第127章 启程海港
最近创汇车间忙得脚不沾地，周怀安即便惦记着刚考完试的沈慕舟，也实在抽不出身，只能一心扑在车间里。
好在有阿宇里外照应，不然他心里定要为没能陪在儿子身边而愧疚不已。
他们这般忙碌，全是因为这次出口创汇已经准备好第一批交接货物了，即将整装发往海港。
周怀安打算先交付订单总量的一半。
过年时在海港，他们与布莱克、史密斯签下一万套楠木首饰盒、配套一万把楠木梳的订单，件件都是精工细作。定价每套六十八块，其中首饰盒六十块，楠木梳八块，对方也已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到六月底，他们刚好完成半数产量，整整五千套，可以交付订单，也能按约定根据交货数量结清一部分货款。
因为是精品单，容不得半点马虎，贺宇特意提醒师父在包装上多下功夫。
“布莱克他们是走精包装销售的，不管内里还是表面，最好不能有一丁点儿刮碰。”贺宇叮嘱道。
他们每套收的价钱不低。要知道，贺宇刚当学徒时，一个月才十八块钱，因为给创汇项目立了大功，学徒期还没满就被厂里破格提前转正，就算这样，不算补贴，一个月也才二十八块。
一个首饰盒就要六十块，抵得上贺宇足足两个月的工资，价格不可谓不贵。
既然走精品路线，自然要精益求精。
周怀安也是第一次签下这么贵重的大单，很愿意采纳徒弟的建议。
于是，他们给每套首饰盒单独配了内包装，再仔细装入木箱，边角全都用海绵填充固定，确保途中不会因颠簸磕碰受损。
至于货运这条线，他们走的是齐军山所属运输公司的河运。
先前给齐军山那匹掉漆的大型木马补好清漆后，又得知齐军山偏爱骏马，周怀安便特意申请了上好楠木料，亲手雕琢了一尊膝盖高的奔腾骏马摆件相送。
人情做到位，齐军山很快便把河运试运营的资格批给了创汇车间。
河运前期准备虽繁琐，可一旦上路，远比陆运快捷平稳，成本更是能省下一半还多，性价比极高。
当然，贺宇还多提醒了一句防潮。
他们走的是长江水域，六月正值梅雨季节，雨水多、湿气重，一路水上航行，木制品最忌受潮发霉。
周怀安拍着胸脯保证，这批货统一刷的是创汇车间常用的沈家旧清漆，防虫防潮效果远胜普通清漆，应对梅雨季不在话下。
可贺宇依旧稳妥，建议再用防水膜层层包裹，以防万一。周怀安当即点头同意。
至于那套刷了新研制的顶级清漆的首饰盒，更是被他们仔细收好，严加保护。
这是压箱底的底牌，整批货只带了一套，凡是见过的人，无不赞不绝口。贺宇心里已经暗暗期待，要给好伙伴傅生一个大大的惊喜。
万事俱备，只待开船。
……
沈慕舟的中考成绩还没公布，一行人便要启程前往海港。
周怀安要亲自去交接货物，贺宇自然同行。
沈慕舟刚放了暑假，也吵着要一起去。
他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布莱克和史密斯。”
他已经和布莱克通过两封信了。
国际邮件又慢又贵，可他一直记着和布莱克的约定，认认真真写了英文信寄过去。
家里有录音机、英文教材、磁带，还有英汉词典，再加上贺宇陪着一起练、日常用英文对话，即便在七十年代这种英语学习氛围淡薄的环境里，沈慕舟的水平也一路突飞猛进。
他还特意练过英文字体，写出来工整又漂亮。
布莱克在回信里狠狠夸过他的字迹，反观布莱克自己的字，在沈慕舟看来跟小爬虫似的，实在上不了台面。
一行人都要出发，周怀安忽然想起一事，微微皱眉：“那团团怎么办？”
总不能把不到四个月的小狗独自丢在家里。
团团像是听懂了一般，仰着小脑袋“汪汪”叫了一声。
沈慕舟蹲下来摸了摸它，也跟着发愁：“对呀，团团……难道要送去别人家寄养吗？”
一想到这么小的狗要寄人篱下，他心里就舍不得。
贺宇轻笑一声：“把团团一起带上。”
“欸？”沈慕舟猛地抬头，又惊又喜，“可以吗？”
贺宇也蹲下身，轻轻点了点团团的小脑袋：“只要它受得了船上的颠簸就行。”
这里到海港并不算远，直线距离五六百公里，铁皮火车大半天就能到。走河运顺水而下，顺风顺水的话，一天光景也能抵达。
“还有，团团要乖一点，别到处乱跑。”
这年头管控不算严格，小狗又小、不咬人，跟船老大打个招呼、稍作表示，根本不算事。
周怀安想了想，也点了头：“可以，带着吧。”
沈慕舟立刻开心地把团团抱起来，举到眼前，笑得眉眼弯弯：“团团也要去海港啦，开不开心？”
“汪！”小奶狗摇着尾巴，脆生生应了一声。
……
贺宇没料到的是，他们虽然拿下了齐军山的试运资格，林立军却并没有就此罢休。
在贺连帆的献计下，他另辟蹊径，以木器厂副厂长的身份，去找了其他拿到试运营资格的厂家交涉，最终达成合作，借了对方船上的舱位。
如此一来，林立军也顺利搭上了河运，传统车间的第一批出口货，同样要运往海港交货。
开船那天，两条船刚好停靠相邻。
林立军带着贺连帆，亲自在码头指挥装货。
看着一批又一批货物把船舱塞得满满当当，贺宇淡淡挑了挑眉。
经过之前一连串的事，儿子林为民管教不当被记过、当众检讨；自己又牵扯进李超英偷盗清漆一案，还被人当众打伤，缺了颗门牙许久才补上，林立军在厂里的声望早已一落千丈。
很明显，林立军把所有翻身的希望，全都押在了这批出口货上。这些货物，一看就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只是，货装得这么满……
他寄予厚望的东南亚外商，真能如他所愿吗？
还是说，会直接炸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贺宇淡然想着，目光恰好与贺连帆对上。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
贺连帆脸色一沉，默默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