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外汇惊变
“咱们这笔货物的外汇款项打过来了！”
周怀安喜气洋洋。林立军那边要停船晾晒受潮的货物，他们便先一步抵达海港，两边并未碰面。他心里虽也隐约好奇对方的情况，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家车间的收成。
货物抵达当天便顺利交接，傅生办事爽快，半点没有拖延，当天就结清了货款。
没过两天，外贸公司便通知他们前来领取结算单据。
这批创汇订单总额68万，这次先交付一半，对应货款34万。此前已按总订单预付三成定金20.4万，如今傅生再付13.6万，正好补齐这一批的货款。
周怀安接到通知，激动地拉上贺宇就往外贸公司财务科走：“咱们车间，这下是真的进账了！”
之前收到的定金基本都投进了生产，上好的楠木原料、运输、工人工资，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销。这次货款到账，才算真正见到盈利。
当然，只要后续把剩下一半货物顺利交完，还能再结剩下的五成款项。
周怀安笑得合不拢嘴：“等回去，我给你评先进，多发奖金！”
按照规定，盈利一半上交厂里，创汇车间可以自留另一半。眼下正赶上发放半年奖，正好能给工人们补发补贴。贺宇功劳最大，多拿一份奖金也是理所应当。
贺宇没有推辞，笑着点头：“好，谢谢师父。”
若不是还处在计划经济体制，凡事都要依托国营工厂，他大可以自己单干，所得也远不止这点工资和奖金。
不过时机未到，慢慢来便是。
周怀安看着徒弟，越看越欣慰，忍不住连连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沈慕舟眼珠一转，鼓着腮帮子凑上来：“那爸爸作为负责人，肯定也有不少奖励吧？”他眨眨眼，笑得狡黠，“我的零花钱，是不是也能涨一点？”
说着还叉着腰，理直气壮：“我也为这次创汇出了好多力呢。”
周怀安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会忘了我们慕慕？放心，你还有一笔设计奖金没领呢！”
“欸？”沈慕舟歪了歪脑袋，“什么设计奖？”
“慕慕忘了？这次创汇的首饰盒，可是你一手设计的！”周怀安语气里满是自豪，
“之前我就跟吴副厂长商量好了，厂里买断你的设计图纸，给你两百块钱。等回去开半年总结会，不光发钱，还要公开给你表彰。”
沈慕舟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表彰？”
“是的。”周怀安笑着点头。
这笔创汇订单能拿下，全靠沈慕舟的设计出彩。钱倒是次要，他早跟吴胜利说好，重点是要一份公开表彰，好为沈慕舟将来举荐上大学铺路。吴胜利自然一口答应。
如今半数货物顺利交付，货款到账，正好借着半年总结会，把这份荣誉光明正大地给到慕慕。
“真有表彰啊？那我也能有旌旗吗？”沈慕舟眼睛顿时亮了。
“当然，漂漂亮亮的一面。”周怀安朗声笑道。
沈慕舟立刻满心期待。当然，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两百块钱。
“设计一张图纸，能给这么多呀！”
他最初只是想帮爸爸分忧，如今得知自己的设计被认可，还有实实在在的回报，心境都不一样了。
两百块！这可是他第一次凭自己赚到钱，还是这么大一笔！沈慕舟喜滋滋的。
贺宇在一旁打趣：“是啊，抵得上师兄七个月的工资了。”
沈慕舟立马看向他，眨巴着眼睛：“那师兄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鼓鼓囊囊，底气十足。
贺宇被他逗笑，眼神温柔：“不用，师兄什么都不缺。”
周怀安乐呵呵插话：“你师兄奖励也不少，还用得着你担心？”
沈慕舟想想也是，认真叮嘱：“那师兄要是想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贺宇摸了摸鼻尖，莫名有些心虚，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拜师之后住进沈家，师父给他做新衣，日常一起吃喝；因为负责买菜做饭，师父更是把每月的肉票、蛋票、菜票全交给了他，还总私下塞菜钱，生怕他不够用……
这么算下来，他简直是被师父一家“养着”。
贺宇轻咳一声，默默望天，好像……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他们到了外贸公司，顺利领到结算单、商检单、报关回执与创汇证明。这些都是厂里后续结账、入账要用的关键凭据，眼见材料齐全，周怀安笑得见牙不见眼。
“回头记得请傅先生吃顿饭。”走出财务科，周怀安还不忘低声叮嘱贺宇。
若非傅生结账爽快，这事不知还要拖到什么时候，遇上这么靠谱的外商，他心里十分满意。
贺宇稳稳点头：“好，师父放心，我来安排。”
“我也要去！”沈慕舟凑过来，主动请缨。
周怀安失笑：“你去做什么？”
沈慕舟也不解释，只眼巴巴看向贺宇。
“好，慕慕也一起去。”贺宇笑着应下。这点小事，慕慕想去便去。
沈慕舟立刻开心起来，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早摇起来了。
他们说说笑笑没走几步，一阵混乱的响动突然传来，引得三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东南亚模样的外国人，从会议室里跌跌撞撞冲出来，险些摔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一道身影，怒冲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领。
“别想走！敢骗老子！”
林立军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死死拽着对方领口，眼睛通红，厉声嘶吼：
“我的货呢？说话！我的货呢！”
那东南亚外商反倒一脸有恃无恐，再也不说英文，直接用流利的汉语开口：“货我们已经收到，自然早就运走了。”
林立军气得浑身发抖：“那钱呢？货款！我的货款呢！”
外商神色淡然，语气轻慢：“合同上只写了用外汇结算，并没规定不能用我们本国货币。我没有违约。你们现在说不收，跟我没关系。”
“倒是你，”他抬眼警告，“不想闹成国际矛盾，现在就放手。”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匆匆涌出一群人，有一同前来的东南亚商人，有外贸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有林立军带来的人。
人群里，贺连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目光死死钉在那外商身上。
“你们……会中文？”
他一字一顿，不是疑问，是彻底的确认。
“当然。”外商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不会中文，怎么做这边的生意。”
一瞬间，贺连帆如坠冰窟，所有念头顿时通透，心也彻底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