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私账反转
李兴国自然算不上传统车间的正式会计，他只是个临时工，这份差事轮不到他头上。
但他从小对数字格外敏感，心算快、记性好，也习惯把账目一笔一笔记清楚。
他是最早一批进入传统车间参与创汇任务的临时工，当初林立军把前景说得天花乱坠，承诺多劳多得、干活认真还能额外发放补贴，这番话被李兴国暗暗记在了心里。
于是趁着干活间隙，他默默留意车间的进料出料、木材领用、用料成本与成品数量，全都仔仔细细记在一个自己的本子上，甚至凭着细致的观察，自行核算出了车间的成本利用率。
这样的心思也被林立军看在眼里，只不过对方并没有提拔他做财务，只是让他协助核对出货数据，李兴国自然答应了下来。
李兴国之所以记这么细致，也有自己的考量。他有不少亲戚同在车间干活，厂里的正式台账模糊不清，便想着靠着自己的账本留个凭证，万一将来补贴发放有出入，也能做到心里有数、有据可查。
“贺连帆跟我说，他可以去跟厂长说好话，把我们的工资落实下来，还能让厂长知道我们当时干活有多不容易，所以想拿走我手里的账本。”
这番说辞根本打动不了李兴国，反倒让他有些怀疑，传统车间正式的财务账目一定存在问题，否则贺连帆犯不着来求他一本临时工记的私账。
因此李兴国只是表面敷衍，打算先拖着，等三天期限到了，看看吴胜利能否兑现承诺，再决定要不要和贺连帆打交道。
如今从贺宇口中得知工资一定会足额发放，李兴国彻底松了口气，这本账本对他而言，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慕舟听得眼睛一亮，悄悄拉了拉师兄的衣袖，挤眉弄眼。嘻嘻，他说得没错吧，找李兴国一定能摸到关键！
贺宇不动声色地朝慕慕笑了笑，心底已是波澜起伏。
原来如此。
他自觉想通了关键：吴胜利手里缺的很可能就是传统车间完整的成本亏损明细，而贺连帆必定是向吴胜利吹嘘自己能拿到关键账本，才换来了对方的力保。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让贺连帆如此顺利地得逞？贺宇嘴角微微一挑，心里已有盘算。
他神色一正，看向李兴国：“李同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这本账本交出来？我可以带你私下见吴厂长，这本账本对他来说价值不小。”
“你可以借此和厂里谈个条件，太大的承诺不敢说，但让厂里优先留用一批表现出色的临时工，还是有希望的。”
贺宇语气诚恳，意有所指：“像李同志你这样有能力、有心气的人，就这么离开木器厂，实在是厂里的损失。”
他就是要带着李兴国去毛遂自荐，打贺连帆一个措手不及。
李兴国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贺宇当即让他去取账本。
等李兴国转头把本子拿出来，贺宇微微挑眉：“还是活页的？”
这本账本是李兴国自己写完一页就用线穿起一页，手工装订，模样十分朴素。
“介意我翻翻看吗？”贺宇问道。
“你随便看。”李兴国爽快地把账本递了过去。
贺宇随手翻阅，沈慕舟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一番翻看下来，贺宇并没有发现明显问题。倒是沈慕舟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开口：“每天耗材量都这么大吗？”
李兴国点头：“这批订单量大，新手又多，边角料耗损本来就大，我都是按实际出库入库记的，数字不会错。”
“原来是这样。”沈慕舟微微皱了下鼻头，“我就是觉得……成品出货率有点偏低。”
一根原木能出多少可用木料，制成成品又会产生多少正常耗损，这些他从小跟着爷爷和父亲耳濡目染，心里早有一杆秤。单看账本上的数据，确实比创汇车间的正常水平低了不少。
贺宇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货款收不回来，成品也全都损毁，前期投入的这么多成本，不管出货率高低，最后全都要算成亏损。”
他合上账本，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就在准备叫李兴国一同离开时，贺宇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他，语气郑重地提醒了一句：“李同志，你要是信我，就把这本账重新装订一下，只保留三分之二的内容就够了。”
“啊？”李兴国一愣。
贺宇淡淡一笑，点透其中关窍：“如果你真能在厂里谋一份出路，这本账就是你将来立足的根基，凡事总要给自己留一点底牌。”
李兴国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郑重点头：“多谢提醒，我明白了。”
……
贺宇让沈慕舟带着团团先回家，自己则带着李兴国，径直赶往厂部办公室找吴胜利。
两人进门后，贺宇简单说明来意，随即将账本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他看向吴胜利，语气诚恳：“厂长，您可以多考量一下。临时工当中也有不少能干的人，虽说厂里编制紧张，但优秀的人才不妨先留用观察。您看看这本账就知道，李同志在做账上很有天赋……”
只是不等贺宇把话说完，吴胜利便笑着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还是小贺你机灵，这回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又看向李兴国，随意点了点头，语气客套：“小伙子不错，我心里有数。你放心，之前答应三天后会给你们的交代，绝不会食言。”
贺宇听出其中的敷衍之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李兴国倒是没什么失望情绪，平静开口：“账本已经交给厂长了，只希望厂里能体谅我们做工的难处，尽快把拖欠的工资结清。”
吴胜利淡淡点头。
见自己一番举荐，并没让吴胜利生出几分惜才之心，反倒隐隐有了送客之意，贺宇暗自轻叹，也不便多言，起身道：“那厂长，我们先回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一道身影拿着资料走了进来，“厂长，有需要您……”
对方顿了顿。
贺宇也脚步顿住，眼眸微微一沉：“……贺连帆？”
贺连帆只是轻笑一声，没有理会他，大步走到吴胜利身旁，将文件递了过去：“厂长，这份文件您过目一下。”
吴胜利顺手接过翻看，与此同时，他随手将桌上李兴国的账本推给贺连帆，低声吩咐：“这本账你拿去，对照着入账。”
贺连帆躬身应下，这才抬眼看向贺宇和李兴国，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挑衅的淡笑。
贺宇心底一阵冷笑。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且错得彻底。
吴胜利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本明细账，而是一个完全听他使唤、能帮他处理烂账的，财务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