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饰盒藏光
他们一推开家门,团团立刻凑了上来,先在贺宇腿边蹭了蹭,又凑到周怀安跟前嗅了嗅,跟着三两步蹿到门外,转着圈四处张望。
没见到那个它最盼着的身影。
团团扭过头,对着两人低低“呜呜”叫唤,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格外委屈。
周怀安看得稀奇,轻声叹道:“这是……在找慕慕吧?”
想起来先前出发时,他们帮着慕慕在屋里清点行李,团团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等慕慕拎起行李掂量时,它更是围着几人不停打转,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委屈的哼唧声。
慕慕蹲下来,抱着它哄了好一会儿,又是揉耳朵又是拍背,才算把小狗安抚住。火车站人多杂乱,他们不敢带狗过去,只能把它留在家里。
此刻瞧着团团这副模样,显然是因为小主人出去了却没回来,慌张又不安。
贺宇望着小狗,眼底软了几分,轻轻扯了扯唇角:“嗯,看不见慕慕,他不习惯。”
他蹲下身,平视着团团,伸手慢慢顺着它的毛:“没事的,慕慕只是出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团团像是听懂了,仰头望向贺宇,轻轻“汪”了一声。
贺宇浅浅一笑,郑重点头:“真的,很快就回。”
小狗这才放下心似的,把脑袋往他肩头蹭了蹭。贺宇抬手,轻拍着它的背,一人一狗安安静静的,竟像是真能心意相通。
一旁的周怀安看着,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家里少了沈慕舟那个走到哪儿热闹到哪儿的身影,尽管饭桌上气氛还算和睦,却少了往日那种鲜活氛围。
就连周怀安盛饭时,下意识张口就喊了声“慕慕”,话出口才回过神,失笑摇了摇头。
“不过是跟着季老出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自嘲一声,“可我这心里,就是有些不是滋味……大概人一上了年纪,就见不得孩子离家。”
贺宇垂了垂眸,温声应道:“慕慕头一回走这么远,您惦记是应该的。”
周怀安默默点头。
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日里捧在手里都怕摔了。再一想,等过两年慕慕也要考大学了,到时候说不定要去更远的地方,那才是真正要离开家。这么一对比,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贺宇低头扒着饭,神色看着和平日没两样。
只是菜还是往常的味道,他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草草便放下了筷子。
这淡淡的怅然,在家里萦绕了足足一天才稍稍淡去。
嘴上是不再时时念叨慕慕了,可这份牵挂,两个男人都悄悄压在了心底。
……
就在沈慕舟跟着季老快要抵达京城的时候,贺宇也动身前往海港。
上一批五千套楠木首饰盒与梳子已经交接完毕,货款也顺利回笼。这一趟,他押送的是剩下的五千套,依旧包装严实,走运输公司的水陆航线。经过前几轮试运,如今的水运已经稳妥许多。
时值十二月,天寒水冷,好在没有六月的阴雨连绵、暴雨倾盆。这一路风向和顺,日头也好,贺宇平平安安抵达了海港码头。
傅生早已接到消息,亲自过来接应,一同等候的还有布莱克。
傅生对木器厂的做工一向放心,随意扫了一眼,便摆摆手,让理货员跟着贺宇带来的两名同事去清点验货。
他看向贺宇,暗暗递了个眼色,眼底藏着喜色,显然待会儿有要事谈。只是眼下人多眼杂,只先简单问候了几句。
布莱克则热情得多,一见面就给了贺宇一个结实的拥抱:“贺宇,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这一年长这么高!”
贺宇客气一笑,用熟练的英语回道:“让布莱克先生见笑了,可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布莱克爽朗点头,打趣道:“我们的男孩要长成大人了。”
他说着,目光往贺宇身后扫了扫,有些奇怪:“小甜心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不巧,慕慕跟着他的老师去外地学习了。”贺宇垂眸,淡淡一笑。
“唉,那太可惜了,”布莱克一脸惋惜,“他在信里说,现在英语说得可好了,我还跟他打赌,想当面好好跟他聊一聊呢。”
贺宇忍不住轻笑:“慕慕的英语确实进步很大。布莱克先生看我就知道了,他比我还要厉害。”
布莱克哈哈大笑,当即竖起大拇指。
一旁的傅生也赞许点头:“阿宇,你现在说得很不错。回想年初那会儿,口音还没这么流利标准。”
早前傅生就劝过贺宇好好学英语,想做外贸,这门语言少不了。如今看着他进步那么大,心里也颇感欣慰。
贺宇笑了笑,带了几分意味深长:“这还要多谢傅大哥。”
傅生微怔:“哦?”
“若不是傅大哥之前送给慕慕那本旧手札,我们也未必能遇上现在这位老师。老先生早年留过洋,在英语上帮了我们很多。”
贺宇简单说了说他们与季承墨相识相交的经过。
布莱克先是诧异,随即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说的小甜心跟着老师去学习了,只是普通的学校老师,原来是这么有来头的人物。”
傅生也推了推眼镜,感慨道:“没想到我随手带来的一本笔记,竟牵出这样一段缘分,也算没有埋没了它。”
贺宇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这批货物清点下来,没有半点差错。贺宇让两名同事先回住处休息,自己则跟着傅生和布莱克前往涉外招待所,正式商谈后续合作。
一落座,傅生便难掩兴奋,开口就是好消息:
“上半年那五千件,早就卖空断货了!”
贺宇微微挑眉:“这么好卖?”
傅生重重一点头。
寻常首饰盒自然没有这般热度,可他按着之前贺宇的思路,做了一整套安排:
重金请来一对当红演员情侣,由男方将戒指、项链、手链等全套首饰装入楠木盒,当众向女方求婚。女方惊喜动容的一幕被镜头拍下,首饰盒占足了特写,第二天便登在了报纸上。
那套做工精致、气质华贵的盒子,一下子就抓住了一众太太贵妇的目光。
傅生更是深谙经营之道,没有零散售卖,而是和几家珠宝行达成合作,冲着首饰盒来的客人,需消费到一定额度,才能获赠这款首饰盒与配套楠木梳。他们则从珠宝销售额中抽取提成。
布莱克听得拍腿大笑:“乔治你这招太高明了!光提成就赚得不少,还要了独家授权费,啧啧,是真够黑心。”
“你分红也没少拿。”傅生淡淡瞥他一眼。这家伙嘴上说他心黑,收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布莱克讪讪一笑。
贺宇支着下巴,安静听着,神色从容。
傅生目光微闪,不再绕弯子:“我也跟你交个底,不算前期投入的本钱,光是之前那五千件,我们就入账近百万。”
贺宇心中微惊,面上依旧稳得住,只淡淡勾了勾唇角:“傅大哥是打算明年加量?”
傅生却摇了摇头:“维持现在的量,才是最稳妥的。”他看向贺宇,语气郑重,“我今天想跟你谈的,是另一笔生意。”
“你上次单独送我的那套特制清漆的顶级样品,被一位珠宝商直接收走收藏了。也正是借着它,我才打通了这条高端渠道。”
傅生微微倾身,声音放低:“我知道这种顶尖物件难得,想跟你私人订制一批……”
贺宇神色不动,只轻轻“哦”了一声。
“木料我自己带有,样式不拘,只要是品相独特的小型摆件,越精细越好。”傅生补充道。
贺宇故作沉吟,面露几分为难:“傅大哥也知道,要上我们那种特制清漆,才有独一份的效果。可漆料难得,做工又耗时间,再好的老师傅,也出不了几件。”
“我知道,所以我不贪多,”傅生笑着接话,“有你师父周大师在,我信得过。趁空帮我做五六件就够了。”
“至于价钱——”傅生轻咳一声,悄悄竖起一根手指。
贺宇配合着问:“一百?”
傅生失笑摇头,压低声音:“是每件底价一千。”
贺宇这一回,是真的怔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