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人心诡测
周晓春啧啧两声，好奇道：“那人是谁？跟沈慕舟有仇？”
周晓晓眼神闪了闪，她认得林为民。初中时，这人可是在全校面前念过检讨书的，想忘都难。
她凑近哥哥，压低声音：“他叫林为民，他爸以前是木器厂的副厂长。”
周晓春点点头，随口叹道：“怪不得，看这身打扮就不一般，现在外面挣到钱的老板，都这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晓晓朝林为民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对了，”周晓春转回正题，“我去找过大伯了。”
“大伯怎么说？”周晓晓立刻绷紧了神。
“大伯说，他只操心沈慕舟的婚事，别人家的事，不归他管。”
周晓晓脸色一暗，失望地垂下眼。
他们说的正是周怀安。只要他肯松松手，随便帮衬一点，他们家的日子都能宽松不少。
周晓晓原本还想着，朱建业和沈家走得近，周怀安看在朱建业的面子上，总会对她这个侄女多照拂几分。没想到，周怀安半点情面都不肯给。
周晓春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妹，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
按规矩，嫁女儿该备嫁妆，可周家家底薄，一共七个儿子，如今只成家两个，剩下五个都到了年纪还没娶亲，哪里还拿得出东西。
朱家聘礼给得阔绰，三转一响外加一台电视机，件件都是体面东西，周家却只能回两床被子。
甚至家里人还私下盘算，要把电视机和大部分礼钱扣下来，留给几个兄弟将来娶亲撑场面。
朱母上门商量订婚事宜时，一看这架势，当场就翻了脸，当着媒人的面冷嘲热讽，一点脸面都没给周家留。周晓晓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难堪至极。
“嫁妆拿不出，我不怪你们，可这些聘礼都是给小两口安家的，不是让你们扣下来发家的！”
朱母语气冰冷，“订婚当天走个过场就行，完事后这些东西我全部拉走，一件不留！”
周家人哪里肯依，一口咬定养女儿不容易，扣下一半也是天经地义。
“养这么大的姑娘白给你们家？留些东西给兄弟怎么了？附近谁家不是这么做的！”
刘盼娣叉着腰，跟朱母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还是朱建业出来打圆场，闹剧才勉强收场。
可订婚的事，也彻底僵住了。
朱建业私下里忍不住跟周晓晓抱怨：“你们家也太过分了。我家为了凑齐这些东西，积蓄都掏空了，还欠了不少人情，本来就该都带回我们小家用。”
他絮絮叨叨，满是委屈。
周晓晓垂着眼，半天没出声。
再抬眼时，她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当初说会对我好，会给我好日子。现在是舍不得这些东西，还是嫌我家穷，拖累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朱建业急得抓耳挠腮，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你就是。”
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
“哥，”周晓晓声音低落，“我现在觉得，朱家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周晓春无奈叹道：“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还想攀上个像沈家那样，出手阔绰、给多少都不心疼的人家？”
周晓晓沉默良久，再抬眸时，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倔强，一字一句透着坚定：
“为什么不行？我偏要。”
……
沈慕舟从师兄口中再次听到周晓晓的消息时，着实惊了一下。
“什么？她不跟朱建业订婚了？”
“她还跟林为民在一起了？！”
贺宇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朱建业去过她家闹，结果被人打了出来，现在班也不上，在家哭得死去活来。”
沈慕舟半天没回过神：“她怎么这么短时间就跟林为民扯上关系了？”
贺宇也叹为观止：“谁知道。”
他不忘郑重告诫沈慕舟：“这个女人看着柔柔弱弱，心思深着呢。慕慕，你要是单独碰到她，一定要离远点。”
沈慕舟眨了眨眼，乖乖点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师兄前脚刚叮嘱完，他后脚牵着团团出门溜达，刚出门就迎面遇上了周晓晓。
看模样，周晓晓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来百货大楼买东西的。
沈慕舟脚步一顿，悄悄拉紧了团团。
周晓晓气色看着有些憔悴，眼底却亮得异样，她主动朝沈慕舟走来，笑得灿烂：“慕舟，好巧。”
沈慕舟淡淡颔首：“巧。”
“时间真快，都正月十五了……明天是你生日吧？我知道你会办生日宴，肯定不会请我，就提前跟你说声生日快乐。”周晓晓语气平静。
沈慕舟微微一怔，看向她，忽然歪了歪头：“我记得正月十五是你生日，该我对你说生日快乐才对。”
“生日快乐。”
周晓晓愣了片刻，半晌才轻声道：“谢谢。”
“你是今天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她垂了垂眼睫，声音轻淡，“我的家人，只想着趁我年轻、模样正好，攀一门高亲。”
顿了顿，她自嘲地添了一句：“哦，也包括我自己。”
“谁还会顾得上今天是不是生日，要不要吃一碗长寿面。”
她抬眸看向沈慕舟，忽然笑了笑：“你应该从没吃过清水煮的长寿面吧？什么佐料都舍不得放，只撒一点点盐就端上桌。”
“可我吃得津津有味，因为那样一碗面，平常都很难吃到。”
周晓晓抿了抿嘴，像是陷进了低落又难堪的回忆里。
沈慕舟暗自皱眉，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无波：“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你都花枝招展站在百货大楼前了，想吃长寿面可以自己买来煮。你走过来要是只想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就麻烦让让，我还要遛团团。”
他脚边的团团听到自己名字，飞快地摇了摇尾巴，站直身子，守在他身旁，朝着周晓晓龇了龇牙。
周晓晓嘴唇微颤，直直地与沈慕舟对视。片刻后，她低笑一声，笑意里透着几分凄凉。
“自己买……沈慕舟，你说得好轻松。也许，只有你这样被宠着、无忧无虑的人，才能对什么都这么轻松吧。轻松得，让人嫉妒。”
她垂下眼，眼眶微微泛红：“就像我们生日明明只隔一天，却天差地别。你可以有漂亮的蛋糕，有盛大的烟花，有所有人的祝福。”
“你生来什么都有，家境好，被人捧在手心里疼，不用干活，不用操心下一顿吃什么，甚至还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当大学生……而我有什么？我连初中学费都攥得费劲。”
一滴泪从周晓晓眼角滑落，“我拼尽全力，才够得到你的那么一点点……”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可怜？”
沈慕舟径直打断她，微眯起眼看向她，话语间毫不客气地拆穿，半分情面不留：
“周晓晓，你是想让我同情你吗？把一切都推到出身、推到家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又可怜的人？”
“这就是你甩了朱建业、选择林为民的理由？想让我体谅你的不容易？”
他歪头一笑，眼神清澈仿佛一眼看透人心：“但据我所知，就算没有我爸爸帮衬，周家也没穷到你说的那般地步，更没苛待过你。甚至，你才是那个被家里偏疼，唯一能正经过生日的。周家那么多小子，也就只供了你一个姑娘读到初中。”
“你刚才说的一切，只有那句嫉妒我是真的。”
“其他的，都太假。”
周晓晓脸上的神情，刹那间尽数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