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失落
云风举着手，听着她嗓音中染上的泣音，心中暗道不妙。
这绝对是搞砸了吧。
顾月婵侧着身，举手作揖：“告辞，道长不必相送。”
不等云风回礼，她已经匆匆跨出门槛，消失在转角处。
不曾给出去的荷包在他手中像长出了刺，云风颇感棘手，圣人也没说，若是顾娘子不愿意收该如何啊。
他思索着，该等云潭回观内时，将今日之事告诉他，让他去禀告圣人，还是该早日回禀圣人……
圆脸道士走进屋，疑惑地看着发呆的人：“三师兄？你怎么了？”
云风回过神，将荷包收好，抬首望向他：“你没碰上顾娘子？怎么不送她到观外再过来？”
圆脸道士茫然地挠挠头：“啊？要送吗？可是顾娘子应当认得路吧，而且她走得可快了，一阵风似地就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连话都来不及说。”
云风：“……”不然他还是明日入宫一趟，顾娘子送来的东西也需交给圣人。
“对了，师兄，刚才顾娘子说，她来的路上遇到了十几个歹徒，还问我附近有没有山匪，师兄你说，不会真的有人敢在咱们这里占山头吧。”
“歹徒？”云风蹙起眉：“怎么可能，顾娘子可有说那些歹徒如何了？是跑了还是被她的人抓起来了？”
圆脸道士：“不知，顾娘子只说是解决了，不过幸好顾娘子没出事，我在这里这么久，除了长公主，还未见过第二个能见着圣人的女子呢，想来圣人应当颇为看重顾娘子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云风师兄目光怔怔地瞧着他。
圆脸道士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迟疑改口：“难道还有其他女子来过此处？”
云风收回目光，说了句不曾，然后快速转身去取顾娘子留下的画匣，打开画匣，瞧清里面只有一幅画后，他又快速合上。
“我去见圣人。”他抱着画匣，边走边道：“观内你负责照看着。”
圆脸道长听他说要去见圣人，以为附近真的出现了山匪，刚想问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可他刚说了两个字，师兄已经不见了……
怎么走得和顾娘子一样着急。
荒僻的山路间，唯有一辆马车正在行驶。
琼玉瞧着自观内出来后就闷闷不乐的娘子，轻声道：“娘子，可是不曾见到人？”
顾月婵靠着车壁，极低地嗯了一声。
“娘子不必气馁。”琼玉以为她是因空跑一趟而失望，温声安慰道：“上次那道长不是说了，青玄道长并不常在观内，娘子送了画，待青玄道长回来见到，定会明白娘子对他的感激之情。”
琼玉不说还好，一说此话，反倒令顾月婵忍了许久的泪倏然掉下来。
“他，他才不会明白呢。”
她抽泣一声，气鼓鼓道：“我为了来感谢他，差点被歹徒伤到，可是他只觉得我麻烦，我又非不知感恩的人，请他替阿爹美言时，我不仅将自己的全部银钱都给了他，还将我最爱的糕点送给了他。”
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往后不要见的话。
琼玉见她哭了，倒真的惊了一下。
娘子自及笄后，很少在人前哭泣，便是觉得伤心了，也只会偷偷躲在被子里流上两滴泪，翌日便也好了，故而她们也只当不知。
可今日娘子却因没见到青玄道长哭了。
“娘子，您别哭啊。”碧文见她哭了也急忙劝道：“青玄道长肯定是有事才没在的，是不是其他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那一定不是青玄道长的本意，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会觉得娘子麻烦呢。”
“怎，怎么没有。”顾月婵用衣袖捂着眼，哭着道：“他让他师弟，告诉我……以后都不要再来了，不就是觉得我麻烦，还有今日路上的那些人，就是有人和我过不去，想杀了我。”
琼玉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怕她哭久伤身，绞尽脑汁劝慰她：“娘子，家主已经重入朝堂，说句实在话，道长对于娘子而言，已然没有再见的必要了，而且娘子来这一趟就遇上了危险，往后无需再来这样偏僻的地方，娘子也能避免再遇到今日这样的事情，娘子，您何苦为此事伤心呢。”
“是啊是啊。”碧文附和道：“娘子，咱们还不稀罕来这里，京都城内好玩儿的地方可多了，也不会有这样猖狂的歹人，娘子回去后大可以约人去打马球赏景吃茶，那不比来这里有趣多了。”
两人一唱一和，将不用来这里说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顾月婵知道她们说得有道理，虽仍旧无法高兴起来，但也渐渐止住眼泪。
她接过琼玉递来的帕子，仔细擦了眼睛，又对着靶镜整理妆容。
“不来也好。”顾月婵想到自己居然将妆都哭花了，羞恼道：“反正我是重信守诺的，可他不愿收，我还能硬塞给他不成，往后也不必攒着银子了，明日我就去东市买珠钗去，才不将银子留着送给他。”
她重新拿起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努力将那人抛之脑后。
虽然他是唯一与她无亲无故，却在他们家失势时还愿意帮助她的人，但他现在要和她划清界限，她也不会不顾脸面死缠着他。
顾月婵手指重重碾过话本的一角，她想，可能是怕她将来又求他替阿爹美言。
他就是嫌她麻烦。
想到此，顾月婵心烦意躁地合上话本，闭眼养神。
马车没有驶向顾宅，而是去了司马瑜的府邸。
路上出了事，顾月婵想去先找表姐商议，毕竟与那些人交手的是表姐的侍卫，总要问问她的想法，是直接报上京兆府，还是私下探查。
只是司马瑜今日有事在外，还未归来，顾月婵便留在公主府等她，并让人去告知阿娘一声。
与此同时，云风也顺利入宫，并拉上了他的师兄云潭。
含光殿内，云风一字不差地将顾娘子的话禀告圣人，并将顾娘子送给圣人的东西奉上。
许贺接过食盒和画匣，低声道：“圣人，这东西你是要看还是？”
司马辛轻点桌面。
这便是要看的意思了，许贺捧着东西，将它们放到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