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传话
沐浴后换上寝衣，顾月婵舒坦地躺在拔步床内。
锦帐内满是清雅的白兰香，没有半点那人的压迫气息。
想到那人，顾月婵抱着锦被，烦躁地翻了个身，还说要还俗娶她，道貌岸然的道士，花言巧语骗人罢了。
况且就算他真想娶，也得看她喜不喜欢才行。
她就算嫁给穷酸乞丐……这个不行。
她宁愿嫁给家产微薄的举子，也不嫁给他。
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她这才觉得气顺了许多，缓缓呼出最后的闷气，她闭上眼，忽略唇部的异样感，舒适地陷入梦乡。
翌日，乐华长公主派人送来了一套碧玉累金花钗，道是昨日招待不周，送上此物给顾月婵压惊。
顾月婵看着黄梨木匣内珠光宝气的花钗轻抿了下唇，不知道长公主是不是知道了昨日的事情。
“长公主怎么送来这般贵重的东西？”郑滢打量完匣子里的东西，望向身侧的女儿：“昨日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吧。”顾月婵瞥见阿娘明显不信的神情，忙又改口道：“可能是有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吧，其实女儿一点都不在意，睡了一觉都忘记了。”
顾月婵讪讪一笑：“没想到长公主还记在心上。”
这与昨日她的猜想也对得上，郑滢见她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也不再问了，只让琼玉将东西收起来。
“既然长公主给你送了礼，下次若是长公主再请你赴宴，你也该奉上谢礼。”
顾月婵暗松了一口气，笑容真切许多：“我知道了，阿娘。”
只是没两日她就听闻乐华长公主已然离京，表姐与她说起此事时， 脸上闪过担忧。
顾月婵问她怎么了，也只得到了无事的回答。
她想，可能是因为北胡使团还有十日就到抵京了，此事她早已向阿爹打探过。
使团来朝并非小事，顾明途虽非鸿胪寺中人，却也早已知晓。
圣人还未赐婚，而能够帮阿姐在圣人面前说话的乐华长公主又在使团到访时离开，顾月婵握着紫毫笔，暗想，表姐许是担忧圣人会反悔。
想到表姐婚事，顾月婵看着桌案上已经抄写了一半的佛经，也没了平和的心情。
要不她还是让人去找太常寺的云大人问一下，青玄道长到底有没有在圣人耳边提此事，圣人又到底有没有应下。
只是让琼玉去还是让碧文去呢。
她托腮想了片刻，想着还是让碧文去好了，若是让琼玉去，只怕她又要追根问底了。
碧文正在给熏香球内放置新的香料，听到娘子唤她，起身走入内室：“娘子，怎么了？”
顾月婵对她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待碧文蹲下身后，她轻声道：“你明日用完早膳后，就去太常寺衙署找云谭道长，请他帮忙问一问青玄道长，事情可有定论。”
“太常寺衙署……”碧文露出茫然的表情：“奴婢不认识路。”
顾月婵极有耐心道：“舆图会看吗？我一会儿给你指路，若是云潭道长不在，你就……”
“娘子。”碧文弱弱地打断她的话：“您忘记了吗？奴婢特别容易迷路……”
顾月婵：“……”
哦，忘了，她是个路痴。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以顾月婵败阵告终，她叹了口气：“明天你与我出门，就说去西市买……买香料。”
碧文忙不迭点头：“那奴婢去让告诉车夫，明日马车给娘子留着才好。”
顾月婵随意挥挥手，又叮嘱道：“别告诉琼玉。”
碧文认真点了个头，这才走出屋子，去寻车夫。
而对于娘子带碧文去西市的举动，琼玉也觉得正常，碧文于调香上一向有天份，幼时随娘子入宫时，还受宫内调香嬷嬷教导过。
琼玉细细叮嘱她几句，千万不可离娘子太远。
碧文笑嘻嘻点头：“琼玉姐姐是担心娘子像小时候那样走丢吗？”
琼玉拍了下她的额头：“还笑，说正经的呢，娘子容貌惹眼，西市人又杂乱，帷帽一定戴好。”
听她说起西市，碧文心虚了一下，不过娘子既然说去西市买香料，那西市肯定要去一趟，只是中途转到太常寺衙署罢了，她也不算说谎。
“我知道了，琼玉姐姐。”她坦然笑道。
翌日用完早膳，顾月婵带着碧文先去西市买了香料，又让车夫转道去太常寺衙署。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云大人不在。
顾月婵不想白跑一趟，只好坐在马车内等，直到日上三竿，才瞧见云谭道长的身影出现在朱红大门前。
她手挽着车帘，边喊人边急匆匆跳下马车。
“云大人。”
云谭听到女子声音，顿足转身，见一头戴帷帽的女子正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碧色衣裳的少女。
他面容温润，目光疏离地望着二人。
直到那女子轻掀开帷帽的轻纱，露出半边粉腮来：“云大人此刻方便吗？”
云谭眼底漠然散去，含笑颔首：“自然。”
若是她早一日来，想必圣人问他话时，他也有话可说了。
“顾娘子进来说话？”
顾月婵松开捏着去轻纱的手，复又遮住面容，低声道：“不用了，我就说两句话，青玄道长说，若是有事可来找你，所以这才冒昧打扰，你可否帮我问问青玄道长，上次他应下我的事情可办成了？”
云谭不知圣人应下了顾娘子何事，但他知道，圣人不会欺骗一个小娘子。
“自然可以，顾娘子安心等候，我明日便去寻师兄，待有了结果，便会让人去给娘子传话。”
顾月婵对他作揖道谢：“劳烦云大人了。”
云谭微微俯身：“顾娘子不必客气。”
以如今圣人的态度来看，这位顾六娘子入宫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圣人一直不与顾娘子表明身份，若是将来顾娘子生气，只怕二人也要受些波折。
念头划过，他温声开口：“其实娘子大可安心，师兄从不轻易答应人，若是应了，也定然是有十拿九稳的，顾娘子在师兄心中颇为重要，往后若是有事，只管差人来告知一声。”
顾月婵直接说了声告辞，便转身登上马车。
她想，云大人是青玄道长的师弟，肯定帮着青玄道长说话，什么颇为重要，不过是想占她便宜。
只要她不见他，上次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马车远去，云谭站在原地微微摇头，看来，这位顾娘子似乎有点不待见圣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