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规矩
翌日，天边微微泛起亮光时。
顾月婵悠悠转醒，她朦胧睁眼，先看了看身侧的位置，圣人已经走了。
她懒懒地在锦被里翻了个身，圣人不在，这床都是她的，她刚想着再睡一会儿，就听琼玉的声音自室外响起。
“娘子，太后娘娘派崔姑姑前来唤您过去。”
哎，看来太后娘娘不见到她是不会死心的，而且总是趁着圣人去听政的时候喊她。
顾月婵抚了抚酸软的腰，慢吞吞地坐起身，语气萎靡道：“让崔姑姑稍等，你们进来吧。”
闻言，琼玉与碧文端着洗漱用具入内，伺候娘子洗漱穿衣。
“圣人昨日送来的两个人，娘子去的时候得带上才是。”琼玉给娘子理了理领口的貂绒毛，轻声道：“奴婢已经吩咐了临泉，等娘子一随崔姑姑离开，就让他去寻许内侍，娘子在圣人到之前可千万别顶撞太后。”
万一太后真的吩咐内侍宫婢处罚娘子，就怕那两个人也拦不住。
顾月婵接过碧文递来的手炉，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的。”
在外等候多时的崔姑姑早就不耐烦了，看到顾昭仪不急不躁地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她不禁嗤笑一声：“奴婢还以为顾昭仪准备去陪太后用午膳呢，其它嫔妃早就去给太后请安了，顾昭仪刚刚入宫不知晓规矩，一次两次便罢了，往后可得早早起身才是。”
顾月婵睨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导本宫？”
琼玉忍不住拉了拉娘子的衣袖，娘子啊，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您刚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崔姑姑在太后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嫔妃，便是贵妃见到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一个昭仪居然都敢这般对她说话。
圣人如今可不在，她以为待会儿太后有她好果子吃不成。
崔姑姑面露寒色：“昭仪的话，奴婢记下了，还请昭仪快快随奴婢走吧，若是太后等久了，恐怕昭仪就要受罚了。”
出了殿门，坐上轿辇，顾月婵轻托着脸颊，只觉得困倦不已。
希望下次太后不要再这么早喊她了，何必让大家添堵呢。
宁寿宫内，太后正不满地训斥嫔妃。
“顾昭仪入宫几天，你们又入宫多久了，怎么一点本事都没有，一天都留不住圣人，不知道让你们进宫有什么用。”
李昭容耷拉着脑袋，脚尖轻推了下坐在她身侧的范充媛。
圣人不去她们中的一个嫔妃那里，或许还是某一个人的问题，可顾昭仪入宫之前，圣人是哪里都不去，那肯定是圣人的问题啊。
她们之前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可顾昭仪入宫后，圣人就没离开过宸熙宫，而且看尚寝局的记录，圣人是宠幸了昭仪的，那圣人肯定是身子无碍的。
现在她们已经不明白，到底是圣人有毛病，还是顾昭仪有什么狐媚之术了。
“姑母。”范充媛软声道：“顾昭仪刚入宫，圣人贪新鲜也是可能的嘛，不如姑母与圣人说一说，让圣人也去别的宫里走动走动嘛。”
范太后呵了一声，觉得这侄女真是异想天开。
圣人刚登基的时候，她难道没劝过，可惜圣人待她根本毫无母子亲情，根本将她的话当耳旁风，哪里有五郎贴心。
“太后，顾昭仪到了。”宫婢禀报道。
屋内的人大多都正色起来，翘首以盼地望着缓步从门外走入的女子。
顾月婵举手屈膝，道：“拜见太后。”
范太后静静地望着她，也不叫起。
顾月婵暗中算了算时间，想着等太后喊她起来，估计不太可能，干脆自己起身，又望向坐在两侧行首的两位女子：“贵妃，淑妃。”
杨淑妃观察了一下太后的脸色，迟疑了片刻，方轻喊了声“顾妹妹”，算是应礼。
谢贵妃则是轻轻颔首。
其它嫔妃们一时坐立难安起来，这顾昭仪也太猖狂了，太后不叫起，她便自己起身，这不是藐视太后吗？
可按照规矩，她们也该起身给她行礼，但此刻她们起身，岂不是站到了太后的对立面？
范充媛却没这个纠结，她仗着有太后撑腰，斥责道：“顾昭仪好大的架子，太后未曾喊你起身，你居然就敢自己起来，你眼里还有太后吗？以为圣人宠爱你，就以为自己是这后宫的主人了吗？”
她满脸忿然地望向太后：“您可得让崔姑姑好好教教她规矩。”
范太后唇微勾，冷冷望着眼前容貌绝艳的女子，真是和她姑母一样，都仗着一张好容貌横行霸道。
“顾昭仪，怎么说也在宫内待了好几年的，怎么长大了，规矩却依旧不成形，是你姨母当年未曾教好你吗？”
顾月婵恭敬地叉手，道：“禀太后，许是因为当年太后颇有容人之量。”
当年郑贵妃尚在，就算太后不喜顾昭仪，也根本不敢做什么，这容人之量听起来倒似在嘲讽太后当年的无能。
她嗓音温软清甜，说得话却句句带刺。
“而且，听闻范充媛乃是太后的侄女，按照位份，嫔妾是昭仪，她乃充媛，可她见到嫔妾却丝毫没有礼让姿态，还在太后面前对嫔妾大声斥责，这岂不是越俎代庖。”
“太后，范充媛的规矩似乎并不如嫔妾。”
她挑衅似地看向范充媛：“待嫔妾见了圣人，定会让圣人请女官好好教导范充媛，免得堕了太后的颜面。”
几个摇摆不定的美人慌忙起身行礼，免得被扣上没规矩的帽子。
范太后看着这群不争气的人，气得拍了下桌子：“哀家还没死呢，这后宫还轮不到你一个昭仪做主，今日本想见见你，没想到你如此忤逆妄为，崔姑姑，押她去殿门口跪上半个时辰，也算小惩大诫。”
鎏屏微微皱眉，轻声劝道：“太后，昭仪刚入宫，年纪尚轻，不若让她抄写宫规一遍，跪着到底伤身，圣人瞧见了也不好。”
“鎏屏，此话不对。”崔姑姑瞥了一眼站在殿内不屈不挠的女子：“昭仪性子桀骜，只抄宫规如何能让她知晓规矩，今日奴婢奉太后命去请昭仪，本好言劝她，应多研读宫规，可却昭仪骂了一顿，说，说太后无权教导她。”
顾月婵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告状的崔姑姑。
还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