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重要吗
阿娘曾经说过,不要去管郑家的事情。
顾月婵不知道乐华长公主所言是真是假,但是她所说的,不要让郑家人重入京都,她可以做到。
“你明白便好。”司马嫣也未再多言其他,又与她说了请镇远侯府女眷入宫赴宴之事。
顾月婵也不曾拒绝,只是送走乐华长公主后,精神霎时萎靡下来,独自一人倚坐在软榻上,沉默了半日。
惹得琼玉与碧文担忧不已。
乐华长公主与娘子说话时不准让人入内伺候,她们也不知道长公主到底与娘子说了什么,可看着娘子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想来不是什么令人舒心的话。
“娘子。”碧文端上一盘子蜜饯,道:“昨日您还说这个杏干好吃,可要再用些?”
顾月婵眼未抬,只摇头拒绝,连声儿都不发半点。
琼玉望着神色恹恹的娘子,心中暗暗着急,有什么事情值得娘子这般伤怀苦恼的,也不肯对她们提半个字,就是有心想开解娘子都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可怎么是好。
她不禁往珠帘外瞧了一眼,此时竟有些盼着圣人快些回来,乐华长公主与娘子说了什么,说不定圣人能够知晓几分内情,娘子或许也愿意听圣人说几句。
正如此想着,外面忽而响起通报声,竟是圣人回来了。
琼玉忙笑着道:“娘子,圣人回来了,您可要起身去迎一迎?”
圣人……
在听到这个词时,顾月婵的心紧缩了一下。
她突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色来面对圣人。
就算人人都说圣人被送往道观是因她姨母之故,她都不曾真的相信过,可是事实好像并非如她所想。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司马辛也无需她迎,驾轻就熟地走入内室,探看了她两眼:“今日可曾被朕吓到?”
圣人开口总是不太正经。
幸好内室伺候的琼玉和碧文都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顾月婵懒懒躺着的身子坐正了些,目光幽静地瞧着坐到软榻上的圣人。
“怎么了?”
司马辛见她神色怪异,语气轻和道:“是谁又惹朝朝生气了?”
“没生气。”顾月婵低声道。
她确实没有生气,有什么值得她生气的呢。
过往的十几年,唯有从云州回京都后的几个月受到了些许流言困扰。
退了亲,遇到了圣人,不过是婚事坎坷了些。
她又不曾吃过什么苦。
圣人却是真的从云端跌落,落在那荒凉的道观里,过了十几个春秋。
也不知道圣人心中到底是想过去的事情的。
司马辛似是并未信她的说辞:“前两日朝朝才说过会与朕说实话,言犹在耳,却唯有朕一人当了真,看来往后该用本册子记下朝朝说的话,签字画押后存着,免得往后……”
他这一连串的话将顾月婵脑海中难得的愁绪感伤搅成一团飞絮,都快让她理不清了。
“没有,没有撒谎。”
她气急道:“圣人别污蔑人。”
司马辛挑了挑眉,目光中的意思很是明显,没有生气怎么会这般模样。
“是乐华长公主说,说了一点关于我姨母的事情。”
顾月婵倒也没想瞒着他,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从何说起罢了。
难道要问他,她的姨母到底有没有构陷他。
若是真的有,她总不能帮助圣人谴责她姨母,不管姨母过去做了什么,在她心目中,姨母都是温柔可亲,待她极好的长辈。
顾月婵想,她果然不是个正直的人。
若是当了官,也定然做不到大义灭亲。
“说了什么?”司马辛语气不变,并未因为她提起她的姨母而不悦。
顾月婵踌躇了许久,才道:“长公主只说姨母从前有个青梅竹马,还有提了下郑家的事情。”
说到“郑家”时,她还仔细打量了眼他的神色。
之前在朝云观的时候,她就听圣人提过她的外祖父,当时圣人对她外祖父的评语是“擅权弄政”,这着实不是个好词。
只是司马辛面色平静,并未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这让顾月婵的胆子大了些。
“长公主许是怕妾在圣人耳边提起让外祖父一家重回京都的事情,所以叮嘱了一句。其实,朝堂之上的事情妾也不懂,当初求圣人为阿爹美言两句,都是私心作祟,想起来,好似做得也不妥当。”
她说着,神色又失落起来。
阿娘早就说过她行事不够沉稳,如今看来,也确实如此。
她对往事一无所知,却只凭着自己的想法便莽撞地去寻出路,想来因着当初她做下的那些事情,阿娘和阿姐才会让她不要去管郑家的事情,也不要为家中人求官。
司马辛抚了抚她染着愁绪的面颊,轻声道:“谁无私心,朕不问你的意愿,将你册为昭仪,便是朕的私心。”
“只是若是朝朝想让郑家人回京都,这件事确实不可。”
许是怕她觉得失落,又补充道:“下月,朕下旨封你父亲为荣国公,追封你祖父为荣亲王,可好?”
“圣人。”
顾月婵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明明自己在正经与他说事,可圣人只是说着说着就将她当孩子哄着。
谁与他求恩典了。
“妾也没有说让他们回京,圣人怎么能随意揣度。”
司马辛沉吟一声:“那是朕想错了,以为朝朝是为此事心烦,朕向朝朝赔罪。”
若是往日,顾月婵定然欣喜地接受,再夸赞一句圣人真是贴心。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那心却浑然似泡在池水里般,连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才不要圣人赔罪。”
顾月婵佯作不满道:“往日圣人的赔罪总是要从妾身上讨些好处的,妾可信不过圣人。本来听完长公主的话,妾还担心是不是郑家近日做了于朝堂不利的事情,如今见到圣人,妾也放心了,看起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打起些精神,扯唇笑道:“圣人今日不忙吗?要不要瞧瞧妾拟的宴客单子,还有席位布置,这可都是妾这两日自己做的。”
见她毫无征兆地开怀起来,司马辛微微叹息。
他俯身,缓缓凑近她的眼,只将她看得眼睫忍不住颤了几颤。
“朝朝,往事有那般重要吗?”
顾月婵听着圣人轻而低的声音,也在心中问自己,往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过去的事情她不曾参与,也无力改变,对于她的将来也没有丝毫影响,又何必多思。
沉默良久,她方缓缓开口。
“对于妾,应该是不重要的。”她抬起眼眸,对上他沉静的视线:“可能是因为那些往事与圣人,与姨母有关,所以妾才没办法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