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结局下
司马嫣走出屋,见圣人独自站在庭院中也不觉惊讶。
她走上前,道:“庭哥儿可醒了?。”
司马辛淡声道:“阿姐特意谴开朕,所为何事?”
“什么事都瞒不过圣人。”司马嫣唇微扬:“有件事正想与圣人商议,如今天渐冷,母后怕是耐不住京都的寒气,繁城有行宫,不若我带着母后去那里住上段时日,阿朗困在府内也有大半年了,不若让他随我们一同前去,圣人意下如何?”
当年的事情知晓的人不多,范太后就算对皇后不满,也并不会去自揭恶事。
那背后捣鬼的人是谁,无需查个清楚也能猜到几分。
司马辛听出了她的意思,不过是希望若真的查出此事乃吴王所为,也让他放过吴王一次。
“他之前的事情,朕念他年幼,不与他计较,只他不该将念头动到皇后身上。”
司马嫣静默片刻,道:“当初,四皇子身边的人皆对郑贵妃忠心,是阿姐骗了他,在他身上放了能诱发四皇子喘疾的香囊,有谁会怀疑一个孩子呢。”
“他如今这样,说来都是阿姐的错,圣人要罚,就让我替他赎罪一次。”
光影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渐渐落下。
司马辛闭了闭眼,道:“朕会着人将行宫收拾妥当。”
阿弟并非冷酷无情之人,司马嫣一直都知道。
离开含光殿时,她心中陡然想起幼时,父皇即将登基时,指着这宫殿开怀笑道:“将来嫣儿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嫣儿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只管随心,一切有父皇在。”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司马嫣想,其实也不甚重要了,父皇都故去这么多年了,而她在父皇与母后之间,早就已经做了选择。
父皇在的时候,他们都不能随心,唯有他闭上眼,才能变成那个她记忆中的父皇。
日落,烛火驱散一室暗色。
司马辛将刚醒的庭哥儿抱来,安置在她身侧。
顾月婵手搭在儿子身上的锦被上,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侧安静的男子身上。
这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司马辛侧目,眉眼柔和:“是有什么话想说?”
顾月婵轻咬下唇,迟疑地摇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圣人不曾与她解释,就算她问,圣人或许也会将事情揽下。
她若无其事般地说起其他事情来。
“圣人让礼部准备婚典了吗?”
司马辛也没有问她刚刚为何欲言又止,回道:“定在明年三月,那时你身子恢复,京都也已转暖,你觉得可好?”
顾月婵颔首:“好,圣人考虑得周到。”
无言片刻。
她忽而抬起手,倾身伏在他的胸前,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让司马辛都怔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顾月婵闷声道:“只是想起来,从前阿娘说,每个人都有他们想要保护的人,就算,就算他们的行为让我觉得难受,其实也不能证明他们就是坏人。”
“圣人,如果这件事让你也觉得痛苦,我们往后就不要提了,那宫人所说的话,妾就当从未听到过,也不会干涉圣人的决断。”
司马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朝朝,朕……”
“我喜欢圣人。”
她轻声打断他的话,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嗓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滞涩。
“从前,圣人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当时妾说的话也是认真的。”
怀中温软的身躯让司马辛的眼滚烫起来。
“是朕不好。”
“圣人偶尔是不好。”顾月婵也没尽说好话:“总是说些让人生气的话,性子也冷得很,还很爱说谎话。”
可是尽管圣人有这么多不好,却只有一点好让人无法否认。
圣人待她的心,总是真的。
“不过妾大度,就不与圣人计较了。”顾月婵微微抬起身子,认真地瞧着他:“往后圣人不要对我撒谎了,好不好?”
司马辛定定地望着她,须臾,骤然倾声吻住她的唇。
那声“好”字就这般淹没在唇齿间。
五日后。
顾月婵才偶然从琼玉口中得知乐华长公主、太后与吴王离京的事情,她只说了声“知道了”,也没去问司马辛此事,就只当他们不过是去行宫散心。
那宫人的事情虽顾月婵说过不再过问,事情却不会停止探查。
庭哥儿满月前,事情的经过已然完整地摆在司马辛的御案上。
镇远侯府的人司马辛处决得极快,召镇远侯回京,夺其爵位,直接参与此事之人赐死。
只一人,司马辛却无法不问过顾月婵的意思。
自谢贵妃离宫,司马辛已清理诸多宫人,未曾想到,与那宫人联系的人竟是顾府中人。
他在前殿中沉思良久,回内殿时,面色已然平静下来。
“圣人,你瞧,庭哥儿的眼睛真好看,倒更像妾一点呢。”
庭哥儿被乳母抱在怀中,被母亲捉着小手也安分得很,只一双圆溜溜的眼盯着母亲瞧了片刻,又渐渐眯成一道缝。
司马辛望着儿子几乎瞧不见了的眼睛,道:“还未长开,怕是及不上朝朝。”
顾月婵觉得只是圣人来得不是时候,不过见儿子犯困,便让乳母抱着他去睡,省得他一会儿要大哭大闹起来。
乳母出了屋后,司马辛给她搭了个脉。
顾月婵望着一本正经给她把脉的人,笑道:“今日樊太医来请过脉了,圣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习惯了。”
司马辛收回手,缓了两息,道:“事情查出来了,那宫女的家人已找到,那宫人吐露,是在她与谢家人约定传信的假山石下取得的密信与药,并不知送信人是谁,如今已查出那送东西的人是谁,却并非谢家人。”
“你生辰宴那日,顾七娘曾去过御花园,她是你的堂妹,你想如何处置?”
听到那人是谁时,顾月婵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谢氏女招供,只说让她告知你当年有关四皇子的旧事,那许会令人难产的药物她并不知情,若你想见她,朕可以安排。”
顾月婵愣愣地望着他,脑海中却闪过那个沉默寡言的堂妹往昔的身影。
她与这个堂妹感情算不上深,可同为顾家人,她总要顾忌年迈的祖母。
“朝朝,若是你觉得为难,朕也可代为处置。”
“不用。”
顾月婵摇摇头:“烦请圣人寻个合适的理由,不要惊动祖母,她年纪大了,若是受了刺激,我怕,我怕有意外。”
司马辛:“好。”
皇后产后身子虚,太后不在,庭哥儿又即将满月,圣人请皇后的娘家姐妹入宫,陪伴皇后筹办宫中满月宴。
顾七娘跪在牢狱之中时,面上依旧平静,她望着高高在上的堂姐,只吐出一句:“你这种人,怎么会懂,只恨我不曾投个好胎罢了。”
若是堂姐死了,年幼的庭哥儿又该交给谁抚养。
顾家不过是只剩下她待字闺中。
可惜,堂姐总是命好,大伯父大伯母待她如珍如宝,祖母最是偏心她,连那些豪门公子都对她死心塌地。
她什么都没有,上天真是不公。
顾月婵望着她眼中的不忿和倔强,忽而失去了问的兴致。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她想害自己,都是事实。
离开时,她最后望了眼堂妹:“七妹妹,那就希望你下辈子能投户好人家。”
庭哥儿满月宴后,顾七娘子被指婚青州一家富户,自宫中出嫁,袁老太太问了两句郑滢那富户家郎君的年岁品貌,郑滢答得毫无破绽。
袁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只是没两日,许是冬日天寒,袁老太太病了两日,顾月婵请樊太医去看诊,直到袁老太太痊愈方回到宫中。
圣武八年,十一月,帝立皇后之子为太子。
圣武九年,三月六日,帝后大婚。
漫天红绸中,顾月婵慢慢走向两仪殿前身穿婚服的男子。
那年,她在林中第一眼见他,恍若见到了下凡的谪仙。
她想,这样好看的人,定然是个道士,不然不知便宜了哪家的小娘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