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番外二(完)
霞光漫天时,营帐前燃起篝火。
顾月婵亲手烤了一串鹿肉给儿子:“瞧,阿娘今日寻了许久,这才射中了一头鹿,就是为了让庭儿尝尝阿娘亲手做的鹿肉。”
司马庭一听她说是特意为他寻的,小手忙接过装着炙鹿肉的青瓷碟,咧起嘴笑道:“阿娘真好,是只给庭儿做吗?”
“当然。”顾月婵毫不犹豫地回道。
司马庭笑得更欢喜:“阿娘果然是最喜爱庭儿的。”
见儿子没再生气,顾月婵也觉得很满意。
她就说,儿子可是很好哄的。
夜间,元章殿的烛火渐渐熄灭,唯有内室留了几盏灯烛。
顾月婵今日疲累,懒懒地窝在司马辛怀中,半眯着眼儿与他说今日的事。
“我瞧着表姐似是对蔺将军有情的,等回宫后,圣人就拟旨赐婚可好?那婚典我得亲自来办。”
司马辛抚着她的发,嗯了一声。
“不过表姐可能还要晾着蔺将军一阵子。”她想起今日表姐的话,精神振奋了些:“表姐说,如此才能让他更听话呢。”
想当初她入宫后,就从没有这般晾着圣人过,所以她觉得后来圣人才没有那般听话,连与圣人吵架也少有占据上风的。
她抬眸,瞧了瞧司马辛。
“圣人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司马辛垂眸:“朝朝莫非也想学着宁熙的法子来拿捏朕?”
“怎么会?”
被圣人直接戳穿心思,顾月婵眼睫快速颤动了两下,垂下眼道:“明明是觉得还是圣人更好,一直都很顺着我呢。”
司马辛掌心从她的背脊滑下,替她捏了捏腿,道:“朝朝向来会说好话,就像与谁都说最喜爱他的。”
“那,那总不能说是第二喜欢,第三喜欢啊。”
顾月婵舒坦地伸展了下小腿,理所当然道:“当然要说最喜欢,才让人觉得欢喜啊,不过圣人放心,我与旁人说的都是场面话,哄人开心罢了,心中还是最喜爱圣人的。”
司马辛轻笑:“原来如此,那今日与庭儿说的话,也是哄他开心的?”
“唔。”
顾月婵确实是为了哄庭儿开心,不过这般说会不会显得她作为母亲太不称职了,随意拿好话哄骗儿子。
“庭儿不一样,我们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当然是我最喜爱的儿子。”
司马辛明白了,她的最喜欢是细分成多种名头的。
幸好她唯有他一个夫君,如此说,最喜爱他也说不上撒谎。
“说起来,圣人真的准备让阿爹教导庭哥儿吗?”顾月婵今日与阿娘说了,觉得若只是让阿爹来教导庭哥儿,怕是不妥。
虽庭哥儿甚是乖巧,可她爹可是很宠爱他的。
“阿爹太心软了,我幼时若是不想去学堂,或是不想学女红,只需与阿爹诉诉苦,阿爹就轻易应下,还会劝阿娘,勿要那般严苛呢。”
“自有其他老师一同教导,此事无需担忧。”
司马辛将几位安排教导儿子的臣子性情与出身简单与她说了说,听圣人如此说,顾月婵果真放下心来。
“不过庭儿是我的儿子,想必也是极聪慧的。”
顾月婵又免不得沾沾自喜道:“就算偶尔偷懒,也从未被老师说过愚笨之类的评语呢,圣人肯定也是。”
司马辛:“哦,何以见得?”
“猜的。”
顾月婵贴着他,又打起盹儿来,嗓音含含糊糊。
“虽然没见过,但是就是觉得圣人幼时,定然也是聪慧的。”
司马辛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揽着她。
若是当初,他不曾离宫,许是也能让她见一见,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或是,那年上元节,他揭开脸上面具……
想到此处,司马辛猝然失笑,她当年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就算见着了他的模样,过上十年,怕也是记不清。
他望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妻子,不禁唤道:“朝朝。”
“嗯。”
闭着眼的女子极轻地应了一声。
“还记得当年你说,在你迷路后,抱着你去寻阿爹阿娘,然后你便要当他亲人的那个少年吗?”
顾月婵用迷糊的大脑思索了下,又嗯了一声。
迷路,寻阿爹阿娘,她当然记得。
她好像与圣人说过。
“如今你我虽不是亲人,倒更是能相伴长久。”
若她是他的妹妹,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哪里如此刻这般,亲密相拥,一世常伴。
“唔。”
顾月婵轻轻蹭了下他的胸膛,暖意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来,让她最后一点清明也消散了。
确实,她与圣人,是要长久相伴的。
翌日醒来,她坐在床榻上,望着正在穿衣的男子,忽而道:“圣人昨日说了什么话?”
她好似记不清了。
司马辛系上玉带,转头看向她。
“不过是闲话,可要起身?”
顾月婵想着今日也无需去围场,可阿娘她们也在行宫,回宫后又要好些时日见不到她们。她勉强颔首道:“还是起吧。”
用过早膳,她带着庭哥儿与阿娘表姐堂姐她们去湖边赏景。
顾湫与庭哥儿年纪只差了四岁,二人也勉强能一起玩乐。
见他们二人正其乐融融地玩着升官图,顾月婵放心地与表姐说话。
“昨日我与圣人说过此事了,还说我会亲自给你办婚典呢,待表姐什么时候决定放过蔺将军,便进宫与我说一声,我好及时筹办呢,万一表姐你不小心有孕,那可就又要拖上许久呢。”
郑滢也听闻过外甥女与那蔺将军的事情,当初她未有喜爱的男子便罢了,既然心中有了人选,再拖下去总归不美。
“这万一有了孕,婚典繁琐,于你身子也是不好,况且这传出去,旁人当面不敢说什么,私下里总要说你的闲话。”
司马瑜对姨母的话也能听进几分,虽她也不畏惧旁人闲话,但也未反驳,只道:“那就九月吧,至于圣旨,晚些时候也无妨。”
顾月婵抿唇轻笑:“那我偷偷准备,绝对不让蔺将军知晓,想当初蔺将军还奉表姐的命护过我的性命呢,等赐婚圣旨下后,也该再去让圣人给他点恩赏,免得坠了表姐的颜面。”
“还是算了。”
司马瑜耸耸肩:“说不得人家就想靠自己的蛮力建功立业。”
“咦,这么正直吗?那也不错。”
顾月婵欣赏地点头:“就得这般刚正不阿的男子才配得上表姐,只是家世差了些,不过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表姐喜欢,这都是小事。”
“表妹,你还是这么笨,我刚刚是在讽刺他。”
“咦,是吗?表姐你说话怎么这么隐晦。”
“是你没仔细瞧我的脸色。”
“好吧,下次表姐说话,我就眨也不眨地盯着你的脸。”
听着二人如小孩子般你来我往,郑滢摇头浅笑,对一旁的顾五娘道:“五娘你可有什么打算?”
“大伯母,如今我打理锦园,又有诰命在身,银钱也够养活我与湫哥儿,再成婚,这未来夫君为人如何尚不能全然确定,湫哥儿身份也尴尬,还不若自己过,自在得很。”
顾五娘望了一眼与太子玩得极开心的儿子:“将来,他若是能自己争气,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郑滢:“只要这是你的心中话,我也没什么好劝的,只是你阿娘总是为你担忧的,有时间,我会与她多说一说的。”
顾五娘目光露出感激:“多谢大伯母,我也知晓,如今家中姐妹,唯有我一人和离在家,母亲面子上总觉得难看,之前祖母寿辰,众姐妹归家总要问一问我的事情。”
虽只除了七妹妹,听闻她因病故去了,年纪轻轻也是可怜。
她叹息道:“或许过上些时日,母亲便能想通了,大哥哥的孩子也渐渐大了,想来母亲也要忙着相看了。”
听到顾家的小辈们都快要长到成婚论嫁的年纪了,顾月婵停下与表姐的争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听着感觉我也成了阿娘那样的长辈呢,过上四五年,宝姐儿也要成婚了吧。”
坐在祖母身侧的陆凝宝微微垂首,她虽明白女子长大是要议亲嫁人的,可她还从未想过此事。
“放心,六妹妹你还青春年少呢。”顾五娘望着顾月婵娇艳更盛的脸:“便是等太子长大成婚了,怕还是这般貌美呢。”
顾月婵自矜一笑:“五姐姐你也是。”
“阿娘。”司马庭玩得口渴,依偎到顾月婵身侧,道:“想喝水。”
身后的琼玉忙倒了杯热茶,蹲下身来喂他喝茶。
司马庭喝了两口,又跑开去寻湫表哥去了。
顾月婵望着稚气未褪的儿子,觉得等他长大娶妻,可得好多年呢,也不知道圣人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喜欢与同伴说话玩耍。
霎那间,她脑中似乎忆起昨日圣人的话语来。
她怔愣了片刻,忽而望向母亲:“阿娘,当初送女儿回来的那男子,您觉得,和圣人长得像吗?”
郑滢困惑了一瞬:“送你回来?”
“就是女儿幼时与你们走散的那次。”顾月婵与圣人说,她不记得与那个大哥哥说过什么话了,那圣人怎么会说,她要当那个大哥哥的亲人的。
“这,阿娘也未见过他的容貌,而且过去那么久,哪里还记得清。”
也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也早已记不清那位大哥哥的身姿。
那唯有去问圣人了。
与阿娘她们用了午膳,她带着儿子风风火火地回了含章殿,而后将儿子扔给许贺,让他们都出去后,一阵正经地靠着桌案,审视着坐在檀木椅上的男子。
“这是?”司马辛面色从容地让她坐到自己膝上:“难道朕惹到朝朝了?”
顾月婵指尖抵着他的肩,认真道:“圣人你为何知晓,我曾与那个大哥哥说,要当那个大哥哥的亲人?”
司马辛脸色不改:“就是此事?”
“嗯。”顾月婵点头:“圣人你可不能骗人,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
司马辛淡然一笑:“朕怎么会骗朝朝,自然是因为那人便是朕,当初若是早知晓你是顾侍郎家的女儿,朕便不会写下你父亲调往青州的任令了。”
见圣人这般干脆地认下了,顾月婵反倒懵了一下。
“如此,朕与朝朝便能相伴得更久些。”
顾月婵不曾想到,他们的缘分早在十余年就开始了。
“那,那圣人恐怕就没有这般顺利娶到我了。”
她或许会对他避之不及呢。
司马辛轻吻了下她的朱唇。
“不怕,不管千难万阻,我们都会在一起。”
顾月婵心口酥酥麻麻,忍不住回吻向他。
“圣人的好,我总会知晓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