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陈瑾瑜
“回。”
何杉惠艰难地吐出单字符。
眼见儿子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那,你还回去吗?”
话语很轻,好似害怕陈景航拒绝似的。
看着母亲那副小心翼翼地模样,陈景航的心中突然一阵绞痛。
总认为自己过得很苦,却不曾想,母亲所要面对的远不止于此。
她不止要默默承受所有,还要扛起这头家。
如今才理解史铁生的那句话:一个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
“回,当然要回!”
陈景航轻松一笑,脸上重现阳光之色。
排行老三的自己居然不回,那岂不是丢的老妈的脸吗?
回,且是必须要回。
见状,何杉惠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陈景航的那股倔劲儿又犯了呢。
二人不再多言。
其实事情已经说开,那股不自然的氛围也已然褪去。
但他们却依旧有些漫不经心,好似在心里想着事情。
厨房里常常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过饭,陈景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翻动着衣柜,他找出两套破旧的衣服,以及两条苦茶子,胡乱地塞进行李箱。
这一行,指定要好几天,估计又要在外过夜了。
他还顺带换了双已经报废的运动鞋。
毕竟要爬山路。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梳中分……到时候指定满脚都是泥。
收拾妥当,二人乘坐公交,朝镇外赶去。
路上,行人匆匆,好不热闹。
即使并非周六日,路上也时不时会传来商贩的吆喝声。
声音传荡,久久不散。
但陈景航知道,这份烟火气很快就会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马上就要出城了,抵达他的老家——
那个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
其实自打城市快速发展以来,他的那个小家乡多少受到些许波及。
通俗来讲,田少了,楼高了。
毋庸置疑,比之大城市依旧落后。
无需看经济,从某些思想观念便可以看出来,农村还是偏传统的。
当然,变化再大,那依旧在陈景航心中有着不可磨灭的痕迹。
尤记得那河,那湖,那地。
盖一半的楼。
遍野的田。
过去的种种,人、物、情,都如同走马灯般快速地在陈景航的脑海里闪过。
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不知为何,随着距离地逐渐拉近,陈景航的心中居然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
是近乡情怯么?
他不知。
是期待吗?
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或许是害怕吧。
害怕一睁眼,那些美好已然随时间之河的流淌而逝去。
满怀复杂的情绪,陈景航与母亲下了车。
踩着水泥与黄土交织的大地,二人缓缓地向前走去。
长久无言。
只有行李箱拖动时“呼噜咕噜”地声响,在空旷且黑暗的街道传荡。
半晌,陈景航看着一处黑暗,低语道:
“妈,这以前不是有个湖吗?怎么现在没了?”
算上前世,他已然数年未归。对老家的一些建筑、构造都多了一抹生疏。
何杉惠跟随他的目光看了眼,随即心中一动。
难怪儿子有此一问,原来是他小时候最爱去玩的那个临湖公园啊。
“很早就没了。”她解释道,“那个湖太危险,一下雨就容易淹,已经出过好几次事故了。”
“就,没了?”
陈景航的话语不自觉带着颤抖。
“是啊,没了。村里头专门派人来监督,把它填了。现在只剩一片空地,如今倒也挺安全。”
这一刻,陈景航的心沉入谷底。
人已不在,连个回忆的地方都没了吗?
黑暗中,陈景航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又松弛下来。
暗自叹了一口气。
过去无法挽回,抬头,往前看吧。
由于路不平,大巴难以开进来。二人只好徒步行走。
足足走了快20分,才到达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二层小楼,墙壁斑驳,墙皮掉落,如古树的年轮,诉说着它的岁月。
旁边还有一棵老芒果树,陈景航小的时候最爱爬上去了,以至于手掌常有划伤与茧子。
这里,曾住着三家人。只因各种各样的情况,相继搬走,只剩大哥一家。
如今,在一个集合的号召下,这座老房子被重新点亮了灯火。
二人走向小平房。
却见门口站着一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看到陈景航和何杉惠,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欣喜。
“终于回来了,一路上还顺利吧?”来人关切地问道。
“嗯,挺顺利的。”何杉惠回答道。
陈景航看着那人,也打起招呼,“二伯母好!”
“好好好!”
闻言,二伯母眼前一亮。
早在她见二人到来,便不自觉将目光放在这小伙子上了。
“景航也回来了!”
“嗯。”
“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个儿了!”说着,她拍拍陈景航的手臂,心中暗道真是越长越帅气了。
可惜有个这么不争气的爹。
没再多言,二伯母帮忙拿着行李,领着两人进了屋子。
屋里的摆设几乎没有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陈景航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万千。
“先休息一下吧,一路奔波也累了。”二伯母道。
陈景航点头应是。
不过随即他便反应过来。
“二伯母,那我睡哪啊?”
“就楼上啊。”二伯母朝上指了指。
“啊这……”陈景航挠挠头,面露疑惑,“可,上面不是有人了吗?”
“你上去就对了。”
陈景航一头雾水地来到楼上。
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陈景航一时间都有些不敢推门。
真怕看到些不该看的。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狠下心来。
总不可能在门外站一宿吧?
敲了敲门,他道了一句“我能进来吗?”
里面顿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进来吧!”
陈景航这才推开房门。
房间很小,布局也十分简单,单是一张床铺就占了一半。
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桌,以及简易的衣柜。窗边则是种着一株绿植,为这个小窝增添几分生气。
此刻,床上正坐着一位女生。
她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挽起,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显得温婉可人。
明眸皓齿,五官精致。年龄不大,约摸比陈景航小一些。
倚然一副小美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