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那年暑假1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
刚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只是半把铲的功夫,天就黑了大半。
狂风呼啸,卷动窗帘,无规律地拍打在玻璃上。风是带着湿气的,细嗅,好似还裹挟着水泥与放线菌的味道。
陈景航仰头望着天空,看那比往常走得快许多的黑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其实无所谓什么天气,有的人甚至偏爱于这种极端天气。因为他们会兴奋,会感受到压抑的快感。
这样的天气,是自然意象的强烈信号,它们会在无意中削弱你对人类社会的感知。你会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从地球别处吹来的风。
摆脱一切。
这一刻,你是属于自然万物的。
并未受到什么影响,感受着吹来的风,陈景航的内心出奇的平静。
待雨停歇,陈景航沿着熟悉的路,熟悉的交通方式,回到了老家。
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的、主动的回来,只为了却心中事。
脚踩在结实的水泥地上,心也跟着踏实起来。其实他的老家并没那么破败不堪,只不过是地多些,田多些。
可能网会差些。
小卖部也远些。
额……穷是穷了点,但那种生活的慢节奏,是城里人无法体会到的。
就在不久前,有一人自掏腰包,修了一条不怎么长的水泥路。
自那甚至都没护栏却能在某缺德导航上显示出来的所谓的“国道”,直达他家门口。
他家的楼格外的高与大,在整个村里都显得格外显眼。
传言他也曾是一位普通的农村人,机缘巧合之下,冲破束缚,在外赚了大钱,专门回乡造福村友们的。
当然,还有另一个版本是,这位富哥害怕农村的土弄脏了自己保时捷的轮胎,故而有此一举,“帮助别人”只是顺带的。
陈景航也不知缘由,也懒得想。
约摸半小时,他回到那座小小的宅院。与陈景航心中记忆的老家一般无二,两层的小楼,墙壁斑驳,墙皮掉落。
即使工业化水平日益见长,这里依旧是他心中的一片绿野,或许这便是人人向往回家的原因之一吧。
庭院并没有锁门,似乎早就等着某人回来。陈景航只是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
设施不变,一如过去。
入门即是那厨房,是一间单独的隔间。每逢家庭聚餐,大伯母都会在里边儿忙活,偶尔还会召集族内的年轻一辈,一同做饭。
旁边有扫帚,有水缸,有木桌。
大门与门口的衔接处,还用石砖围起一小片地方,用来种植周期短的蔬菜。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只是少了某个丫头,整座庭院都显得有些安静。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陈景航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
但只是片刻,他便振作起来。
迈入大门。
还未等他四处寻找,便见到一人。
“嗯?泽航哥?”
闻言,对方明显也一愣,显然没料到在这个时间段在这里会遇到自己的堂弟。
“陈景航,你怎么来了?”
“闲来没事,回来看看。”
陈景航随意一笑,并未在意堂哥那怪异且夹杂着其他意味的眼神。
眼见某人又要说话,陈景航直接伸手打断,并递过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他突然认真了起来:“亲兄弟明算账。”
“啊?”
陈泽航下意识接过。
看着上面大大的“钟山大学”四个字,信手翻开,明晃晃的还写着,懵逼的他有点懵逼,“这……”顿时语塞。
不会……还记着这事吧?
陈景航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堂哥,适时地道了一句,“说好的吃两吨呢?”
闻言,陈泽航的脸憋的通红,片刻又转为绛紫色,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变脸大法。
“我,我。”
《民以食为天》
一时嘴臭,一时享受。
不是,我就口嗨一句,鬼知道你真考上了啊?
“哈哈,逗你玩的。”这时候,陈景航突然拍拍他的肩膀,脸色缓和下来。
“你爸妈呢?”
“啊……我爸他们。”缓了好久,陈泽航才反应过来,但依旧有些呆呆的,“他们在楼上,你找他们?”
“是。”
“我,我这就去叫他们。”
陈泽航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眼见离开的机会在手,怎会不把握好机会,这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的身后,陈景航随意站着,仰头看着陈泽航离去的背影,暗自思索。
都是一条血脉传承下来的兄弟,至亲的存在,哪有那么多算计与针对。
只要没涉及真切的利益,口头上的言语攻击于陈景航而言简直不痛不痒。
等待片刻,楼梯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侧耳倾听,似乎有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极为混乱,也彰显了主人繁杂的心绪。
十秒过后,陈景航的大伯与大伯母来到了一楼,与陈景航遥遥对立。
他们嘴上说着客套的欢迎话,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就连表情都是僵硬的。
关于陈景航的辉煌事迹,即使是消息有些闭塞的农村也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不信来着,毕竟农村最主要的外界信息来源是市场的大妈们。
她们不仅与脾气一般的大伯母关系有些不对付,而且本身就是爱吹牛夸大的主儿。
外加上他们口中的“陈景航”简直牛逼的不像话,完全可以道一句“人才中的人才”,这般想的话,似乎谣传的可能性也很大。
直到有一天,老宅大门被颤巍巍推开。
原本搁家里拔葱的大伯母一抬头,便见满脸铁青色的大伯。
推开大门这一简单动作,好似用尽了后者的全身力气,他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大伯母忙过去扶住他,随之而来的还有心脏咯噔一跳,脸色狂变,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坏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