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感触颇深的一天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无非想要早点适应新环境，彻底融入大集体之类。”
“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与之相比其他通通靠边站，我可不想你累垮了。”
毕竟，那可是就连院内老怪物们都看好的小天才，前途无量。
尚未完全成长，发光发热，报效祖国，就此提前倒在前线……
到时找谁诉苦去？
陆勇刚重新转过身：“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这么拼命。”
“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以日夜兼程，奋战前线……”
这番话，他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都回去吧，回家歇歇。”
“哪怕我知道，你们就算回家也心系这里，好歹不用成天面对繁杂的资料。”
“难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毫无用处了？”说着，他自嘲一笑，似是意有所指。
六人中。
为首牛皓泽上前迈出一步，欲言又止，却被陆勇刚身后的另一老者打断。
“皓泽啊，算算时间，你女儿应该六岁左右……前段时间才上小学吧？”
老者声音不大，却仿佛直击心灵。
提及家人，牛皓泽身子明显一颤。
无论是谁，哪怕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叱咤风云，权势滔天，也有软肋。
于牛皓泽、这位几乎将所有心思精力投放在事业之上的研究员而言……
很显然，家人就是他最大的痛处。
要想得到什么，就必先失去什么。没有人能鱼和熊掌兼得，好处占尽。
诚然，近几年的研究取得举足进展。而他，自然也就冷落了家中亲人。
除却结婚等必须露面的活动外，他几乎一门心思全部扑在研究院之中。
事业有成，其代价便是与家中亲人的感情愈发淡漠，渐渐疏远、仇视。
孩子满月摆酒席，他不在场。
朋友车祸急住院，他不在场。
爷爷去世设葬礼，他不在场。
各种各样的场景，比比皆是。好似上天是在故意玩弄于他……
要么紧急会议，要么突然有大进展，总而言之就是脱不开身。
纷纷错过。
之后，再无补救的机会。
朋友暗中唾弃，父母冷眼待他，妻子掩面哭泣，无一例外，根本不理解他的行为。
但他不语，唯独默默承受。
有苦难言。
甚至，出于某种心理，他更加疯狂的将时间，与精力投注其上。
孤注一掷，咬牙坚持。
越发显得病态。
或许，只要忙碌起来便能摒弃杂念。
像极了失眠者，与能麻痹人的酒精。
而他牛皓泽是个例吗？
姜帅、柏涛、秦硕、孙兴毅……哪个不是如此，往这椅子一坐就是数年。
可能在国家大事面前，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与不起眼，皆可抛之脑后吧。
孰轻孰重！
数以万计的研究员，越过千山万水，不畏险阻，摒弃杂念，前仆后继来到这里。
许久许久。
他们或许脱离了世俗。
他们或许愁白了头发。
他们或许吃尽痛苦磨难。
他们或许为世人所遗忘。
他们或许不被亲人理解。
他们或许近乎失去一切。
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研究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万般皆苦……
但他们无怨无悔。
只为见到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如那劲风中的火苗，一闪一灭。
……
像是想到什么，牛皓泽呼吸粗重几分。
由于他一心扑在研究院，结婚很晚，还是父母托人撮合的那种。
近30岁才结婚，女儿自然不会太大，如老者所言今年堪堪六岁。
一时被研究成功的喜悦冲昏头脑……不算不知，女儿六岁了啊。
还有5个月就上小学了。
印象里。
女儿还在摇篮床上牙牙学语，在积木围墙里蹒跚学步，为了一颗糖果咯咯直笑。
怎么眨眼间就……
星爷曾言：人生啊，真是匆匆！
也不知道5个月后的自己，能否赶上女儿的小学开学典礼，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看着眼眶微红的牛皓泽，老者轻叹一口气，心中难受至极，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不由得扭头，与陆勇刚对视一眼。
眼神交汇间，老者知晓后者意思。
轻咳一声，那名姓林的老者缓缓说道：“过刚易折，过柔则靡。”
“万事万物都讲求一个‘度’，超过了一定的‘度’，便会适得其反。”
“人亦如此。”
牛皓泽猛的抬头：“林老，我……”
“不必多言。”
老者微微垂眉。
“谁都知道，这次的实验关乎重大，是我国在可控核聚变研究中又一重要节点。”
“就是为了这个，院内所有同胞。上上下下，乃至餐厅的服务人员，众志成城。”
“只为在实验前，多付出一份力。”
话到此处，本应很煽情才对。
不符事宜的。
林老蓦的一笑，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恕我直言。”
“你们的努力固然值得敬畏，但在庞大的装置与繁杂的参数面前，占据多少呢？”
“难不成多你一人，甚至多你们六人，就能主导结局，左右实验最终成功与否？”
林老的话语带有穿透力。
又仿佛带着刺。
闻言，原先室内所有人皆是一震，包括陈景航在内，脑海中闪过种种复杂的念头。
想反驳，却又及时止住话语。
是啊！对比直径近30米的装置，肉体之躯又算得了什么，“蚍蜉撼树”照进了现实。
性格偏外向的姜帅很想说：“多一人就多一丝希望，哪怕它渺小到几乎没有……”
就在这时候。
除却林老、陆勇刚，又一老者站出。
他声音洪亮道：“小家伙们，是不是觉得除了你们，院里便再也没有其他摆得上台面的人，可以站出来独当一面？”
那老者不苟言笑，很严肃很凶的样子，偏偏话语又十分的温暖。
“岁月不饶人啊……”
“不得不承认，我们确实是老了，老眼昏花，但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叶老，其实您……”
“让你们回去就回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浪费的时间都够我喝几壶的了！”
“……”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
要是还争辩，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牛皓泽深吸一口气。
对着几位老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林老，谢谢各位前辈的教诲，我们明白了。”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鞠躬行礼。
包括陈景航。
这一天，他的感触颇深。
……
以“长期高强度工作，状态不如最初那般敏锐高效。与其硬撑，不如休假”为由。
强制性下达命令。
除去骨干人员、部分中流砥柱的老一辈人物。最终结果，全院基层人员回家休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