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娘亲不哭
不等姜岁宁说话,呱呱赶紧继续道:【好啦宿主,等有空给你看!先哭!快!爹娘哥哥们都等着呢!】
被呱呱这么一打岔,姜岁宁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口。
酸涩依旧,却莫名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在全福夫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最重要的时刻到了——拜别父母。
姜府正厅,此刻庄严肃穆,与院外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父亲姜明远与母亲沈清梧端坐于上首,皆身着隆重的礼服。
姜明远腰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沈清梧更是早已泪眼婆娑,手中的帕子被紧紧攥着,身体因强忍哭泣而微微颤抖。
厅内,外祖母、小姨、舅舅、舅妈等至亲齐聚,人人面露不舍。
厅外,仆从们垂手而立,许多看着姜岁宁长大的老仆也忍不住偷偷抹泪。
姜岁宁一步步走向父母,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路沉重一分。
当她走到父母面前,依照礼仪,缓缓跪下时,整个厅堂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红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沈清梧压抑的抽泣。
姜明远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娇娇女,
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即将成为他人的妻子,开启另一段人生。
他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才用带着明显颤抖的沙哑声音开口:
“宁儿……今日出嫁,即为皇家妇。需谨记……谨记……”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告诫之词,在此刻汹涌的情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顿了好几次,才勉强说下去,“孝顺翁姑,辅佐殿下,勤俭持家,
……莫要……莫要辜负皇恩,亦莫要……委屈了自己……”
父亲的教诲,断断续续,字字千斤,砸在姜岁宁的心上,也砸在了在场所有亲人的心上。
她强忍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接着是母亲的叮咛,沈清梧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未语泪先流:
“宁儿……我的宁儿……”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最朴素也最撕心裂肺的嘱咐,
“到了东宫,要好生照顾自己……冷了热了,要记得添减衣裳……若……若……”
她想说“若受了委屈”,却又怕不吉利,硬生生忍住,最终化作一句泣不成声的呼唤,
“爹娘……永远等你回家……常回来看看……”
这一句“等你回家”,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所有人强撑的情绪。
姜岁宁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滴落在身前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清晰:
“娘亲不哭,女儿……拜别父亲、母亲!养育之恩,永世不忘!”
三位兄长再也忍不住,大哥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二哥红着眼圈,拳头紧握;三哥姜云海更是直接抬手用袖子狠狠擦过眼睛。
他们看着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从此就要离开他们的羽翼,去往那深宫高墙,心中酸楚难以言表。
【呜呜呜……宿主……不行了……】呱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亲哭得快晕过去了……爹爹也在强忍……大哥二哥三哥都好难过……
外祖母被舅母扶着也在掉眼泪……小姨哭得妆都花了……我好难受啊宿主……可是又好感动……】
负责把控流程的礼官见状,虽心中恻然,却不得不高声唱道:
“吉时已到!请新娘升舆!”
全福夫人上前,欲搀扶姜岁宁起身。
沈清梧却猛地站起,再次将女儿紧紧、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要将她重新揉回骨血里一般。
片刻后,才用尽全身力气,万般不舍地松开。
按照礼仪,应由兄长背负新娘出门。
大哥姜云山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在姜岁宁面前稳稳蹲下。
伏在大哥宽阔而坚实、却微微颤抖的后背上,感受到那熟悉的、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温暖,
姜岁宁的泪水再次决堤,滚烫地浸湿了大哥肩头繁复的礼服纹样。
大哥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却又极慢,仿佛想将这条路无限延长。
二哥三哥紧随两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路沉默地护送至府门外。
府门外,那顶奢华无比、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太子妃鸾驾正静静等候,皇家仪仗煊赫,侍卫肃立,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
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鞭炮声和亲友们带着哭腔的祝福声中,姜岁宁被小心翼翼地送入鸾驾。
当鸾驾缓缓启动,离开姜府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透过摇曳的珠帘望去——
只见父母相互搀扶着,踉跄地追出几步,站在门口。
身影在泪眼中渐渐模糊,却依旧固执地、久久地眺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父亲抬手,似乎是在擦拭眼角,母亲则依靠在父亲身侧,泣不成声。
她的三位兄长并肩而立,站在父母身后,红着眼眶,默默地向她挥手告别。
鸾驾内部宽敞华丽,铺着厚厚的软垫,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喧嚣。
姜岁宁靠在柔软的车壁上,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离别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反复涌上心头。
贴身丫鬟小桃看着自家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得不行。
她想了想,凑近些,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姑娘,您快别哭了,再哭这凤冠上的珍珠都要被泪水洗刷一遍啦!奴婢跟您说个刚听来的趣事儿?”
姜岁宁抬起泪眼,看向小桃,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小桃见状,立刻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姑娘您不知道,方才太子殿下在门外对对子时,
有个跟着来看热闹的小书童,听得入了迷,竟忘了看路,一脚踩进了府门口用来浇花的小水洼里,
‘噗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哎呦喂,那模样别提多滑稽了!
周围的人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可把他家大人给臊得哟,赶紧拎起来拍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