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放下执念
萧景逸神色一凛：“母妃慎言！儿臣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太子仁德，儿臣自当尽心辅佐。”
“你！”静妃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最后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过了许久，她终于像是认命一般，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既然这般不争气，母妃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儿啊，母妃不甘心，不甘心啊！明明我儿这么优秀！
怪母亲，都怪母亲，倘若我当初心狠一些，倘若我的家世好一些......
又或是，皇上爱上的那个人是我，那，你就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啊！
我的儿，是娘误了你，是娘不够好才耽误了你啊！”
萧景逸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剧痛。他缓缓跪在静妃面前，握住她颤抖的双手：
“母妃，您错了。在儿臣心中，您就是最好的母亲。”
他抬头直视着静妃的眼睛，语气坚定：“儿臣从未觉得被耽误，反而庆幸有您这样的母亲。
您教会儿臣明辨是非、恪守本分，这些比那个位置重要得多。”
静妃怔怔地看着儿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萧景逸继续道：“父皇对太子寄予厚望，太子也确实仁德贤明。
儿臣辅佐这样的明君，为大夏尽忠，为百姓效力，何尝不是一种福分？”
他轻轻为母亲拭去泪水：“母妃，放下执念吧。
看着儿臣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稳稳度日，难道不比整日提心吊胆、勾心斗角来得痛快吗？”
静妃泪眼朦胧地望着儿子，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往事，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逸儿，你可知母妃为何如此执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凄楚，“这都要从母妃的娘家说起。”
“林家虽是蜀地望族，但你外祖父这一支，在族中一直备受排挤。
只因你外祖父是庶出，才华再高，也永远低人一等。”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我至今记得，小时候过年祭祖，我们一家只能站在最外围。
族长的嫡女，那个资质平庸的堂姐，就因为她父亲是嫡长子，就能站在最前面，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那年我十三岁，”静妃的眼神变得幽深，“你外祖父呕心沥血完成的治水策论被族长嫡子占为己有。
那嫡子将偷来的文章献给朝廷后却得到了嘉奖。你外祖父找他前去理论，反被羞辱是'庶支妄想'。”
“我的母亲跪在祠堂前哭了整整一夜，”她的声音哽咽，
“从那日起，我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跪在我面前！”
静妃握住萧景逸的手：“所以我拼命读书习艺，在选秀中拔得头筹。我以为进了宫，就能改变命运。可是......”
她苦笑着摇头：“皇上仁德，他不看重门第，但他却只遵循本心，只爱皇后一人。
得不到皇上的心也便罢了，可我地位也低，每一天都过得谨小慎微。
皇后娘娘是镇国公嫡女，德妃是将军之后，其他妃嫔也都是名门望族。
而我，是妃嫔里地位最低的那一个，永远都是那个'林家庶支的女儿'。”
“逸儿，”静妃的眼泪滴在儿子手背上，“母妃不是贪图权势，只是不想让你重复母妃的屈辱。
若是你能登上那个位置，就再没人敢轻视你，更没有人会轻视母妃的出身了！”
萧景逸将母亲拥入怀中，声音坚定：“母妃，您错了！
父皇从不因出身轻看任何人，皇兄待儿臣更是真诚。是您被自己过往困住了。”
他轻轻擦去母亲的泪水：“您教儿臣读书明理，儿臣今日才明白，真正的尊贵不在出身，而在品行。
您已经用您的教养证明了，林家庶支比那些嫡系更懂得如何培养一个优秀的皇子。”
静妃怔怔地望着儿子，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开。
静妃望着儿子清澈坚定的眼神，忽然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将儿子搂入怀中，哽咽道：“是母妃糊涂了......母妃只是......只是怕你受委屈......”
“儿臣不委屈。”萧景逸轻拍母亲的背，“有母妃的疼爱，有父皇的器重，有太子哥哥的信任，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儿臣很知足。”
静妃听着儿子这番话，看着他坦荡清正的眼神，心中那块积压多年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手背，露出一个释然却又带着些许怅惘的笑容：
“我的逸儿，真的长大了。比母妃通透，比母妃豁达。是母妃...太过执着于过往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年的怨怼都吐了出来：
“你说得对，皇上待我们母子不薄，皇后娘娘也从未苛待。是母妃...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
二皇子萧景逸又和母妃聊了许久，母子俩促膝长谈，静妃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夜色渐深，萧景逸走出永和宫，望着东宫的方向，目光复杂。
这一次江南之行，恐怕要在朝中掀起不少波澜了。
***
姜岁宁正在整理行装，忽然想起什么，对萧景珩道：
“夫君，上次听你说静妃娘娘擅长丹青，尤其工笔花鸟堪称一绝。
此去江南，我想带些上好的颜料和宣纸回来赠予她，你觉得可好？
上次赈灾之事是二皇弟的功劳，眼下我们去巡视，恐怕静妃心里会有些不甘心。”
萧景珩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宁儿考虑得极是。静妃娘娘确实画艺精湛，只是这些年心思不在此处，倒是荒废了。”
姜岁宁微微一笑：“或许是因为缺少知音吧。我听说二弟的山水画也很有造诣，想来是得了静妃娘娘的真传。”
一直打瞌睡的呱呱突然“嗷”了一声：【宿主！大瓜大瓜！有关静妃娘娘的瓜！】
姜岁宁收拾东西的手立马顿住，两眼放光：【什么瓜？赶紧说来听听！】
呱呱：【二皇子萧景逸刚从静妃那里出来，他们母子俩聊了好久好久！
二皇子终于把静妃说通透了，想必以后静妃都不会再执着于二皇子更近一步的事情啦！】
【哦？】姜岁宁有些激动，【这倒真是个好消息呢！静妃娘娘真的想开了？】
呱呱点了点头：【是的是的，静妃还讲了她小时候的经历......】
听着呱呱滔滔不绝的声音，萧景珩也跟着听入迷了。
原来，在旁人看不到的背后，静妃娘娘竟然也有这么多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姜岁宁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依然乱七八糟的东西，讪讪笑了笑：
“嗐，我刚刚打了个盹，太子殿下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