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好怪哦，再听一下。”
我摸遍了浑身上下，愣是没找出一个可以扎头发的东西。
那些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席卷过后，我看着水面上的自己，开口就是：“我去，哪来的乞丐！”
本身女生的长发就难打理，方才对自己的头发一阵揉搓，现在不仅看上去碎发到处乱蹦，里面肯定也揉了不少暗结，一把梳子梳下去可以卡住三四次的那种。
头发掉光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打理头发了，干脆找点什么东西凑合当头绳直接捆起来了事，之后再说吧。
创世之神说是给我开后门让我能有一副新的健康身体，那套罗杰船长提供的防护服，还有NONO，结果就真的只给了我这些，其他的东西是一点没有。我翻遍了这身防护服，企图找出一个线头拆下一根线，结果甚至找不到这件衣服的缝合针脚。
这可能就是天衣无缝吧。
人生第一次不希望衣服质量这么好。
我仰天叹了口气，便低头去问身边黄白相间的小精灵：“你有头绳吗？”
“？”小精灵带着疑惑望回来，我从那双翠绿的眼中不仅读出对于我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的疑惑，也读出“什么是头绳”的疑惑。
好吧，我都忘了身处异世了，在这里，大部分精灵似乎是没扎头发这种需求的。
“哦，就是橡皮筋或者类似的细绳子，我想用来扎头发。”我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是一定要，不勉强的，雷伊。”
嗯，没错，我和目标之一——雷伊已经碰上面了。
说来其实有点难为情，大概半个小时前，我捂着脸蜷着身体在水边哭的不能自已，哭了好一会儿，一张干净的布就递到我眼前。
我去，真倒霉！
这是我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样子被别人看到后的第一个念头。
我去，真走运！
这是我顶着婆娑泪眼看清给我递布的是谁后的第一个念头。
这时候就体现了精灵与人类的一个不同处。
人类小时候和长大后基本是两个样子，这个特点在许多言情小说中被灵活使用，具体表现为男女主小时候见过面长大后就互不认识这类情节，用以增加故事的曲折性以及狗血性，令其变得更加跌宕起伏；
而精灵的成长和进化在常规情况下会保留大部分的特征，可能是色系相似，可能是形体无差，也有可能是显著特点保留。
战神联盟队长的成长就同时符合了这三条，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眼前才到我膝盖高的小精灵就是那位被冠以雷神之名的赫尔卡星守护者——雷伊。
此时的雷伊虽远不及那些记忆中的身影那般欣长神武，连那醒目的刺刺头型现在看着也完全不扎手，倒让人有一种想摸一把的冲动——当然我没摸——但从那稚气未脱的脸上流露出的关切仍然让我想起，他经常会对其他队员也露出这样的表情。
战神联盟的队长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他的战友们。
『雷电滚过天际，电光席卷大地。刹那间，雷神带着怒意坠下，掀起毁灭的风暴后却再寻不见。』这是创世之神在我脑中灌输的记忆中对那个破碎宇宙的雷伊失踪前的一段描述。
小精灵当然不会想到短短几个呼吸间我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在我脑子转了一圈的关于他的悲壮未来。雷伊举着那块布料，见我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作，应该是以为他的贸然靠近冒犯到我了，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开口：“……你还好吗？”
总之，这句话开始，我和他之间就建立了联系。我接过他给的布，并在之后的十几分钟里边擦眼泪边在雷伊那里变着法套近乎，然后摸清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前因。
他出来找自己失散的师弟，也是我的目标之二，盖亚。路过赫尔卡湖——我都惊了这片湖真的好大一眼看不到头的那种大——却听见了有人在哭，循着声音找了过来后发现了我，以为我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需要帮助，这才上前来。
我首先谢过了雷伊的布料和他的善意，然后给自己瞎编了一个飞船失事坠毁的星际旅者的身份，并提出想要在赫尔卡星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顺便插一句，也就是因为雷伊现在还是初级精灵，要是以后的雷伊我可不敢这么套话套近乎，他那策划了无数战术的脑子能完爆我。
此时的赫尔卡星不说百废待兴了，简直是一片荒芜，除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小精灵外，这里的常住居民其实也只有赫尔卡大祭司，以及身为其徒弟的雷伊和盖亚。
这简直是完美的套近乎借口！
仗着这时候的地球没有点出飞船科技，宇宙的精灵们对人类这一物种属于完全没有概念的时期，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顶着外来精灵的名头去找大祭司请求庇护，暂时留在这里。
也就说明我可以近距离跟着雷伊和盖亚，留意他们周边的变化，好在时空错误发生的第一时间让他们规避。
或许这一下就能解决两个人的时空问题！
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我的面上丝毫不显。
雷伊的回应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在：“橡皮或许不太好找，但细绳子简单，我会帮你多留意一下的，旅者。”
“好，谢谢你。”我知道赫尔卡星现在的荒凉，也不抱太大期望，转而询问：“那么为了报答你的善意，我也来帮你找人吧？”
小小的精灵抬了下眉，讶异的情绪很是明显。
我心说以之后雷伊的性子，这么明显的表情估摸着也就这个时期段才会有了。
而他会惊讶也不奇怪，毕竟我和他见面才不过半个小时，就这么上赶着要帮人家，别说现在这危机四伏的宇宙了，放在平和时期的地球也会被人怀疑。
“这么惊讶做什么。”我明知故问，“刚刚你不是也直接上来关心我一个陌生人吗？”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雷伊讶异的抬眉很快落了回来，但我紧跟着解释：“不不，怎么会冒犯呢。我只是想说呀，再次谢谢你。
“我只是个陌生人，但刚刚的确很难过，而你不仅没有因为我在公共场合失态嘲笑挖苦我，反而还来安慰关心我，就这一点足以让我因为回家无望而难过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煞有介事，毕竟旅者的飞船失事也确实回不了家嘛，“所以，我也想帮你。”
黄白小精灵的表情从为难转变为同情，再变成了悟：“能让你不再那么难过就太好了。”
以之后雷伊的能耐，这么好骗的状态估摸着也就这个时期段才会有的了。
对不起，雷伊。我内心一边告罪着，一边向雷伊询问更多的信息。
“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师弟，那你们的师父是怎么样的人呢？”我伸手挑开又落到眼前挡眼睛的一缕发丝，这头发真是美丽的负担，偏我失而复得实在不舍得说它们碍事。
——赫尔卡星大祭司，有着两位声名远扬的徒弟，其本人却因为无尽能源因雷伊失职丢失一事，气急攻心，早早逝世。
如果说我脑中被灌输的记忆可以编纂成一本长篇小说，那么大祭司的存在就像是一个仅仅来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毫无记忆点。正因如此，我也越发好奇，这位只存在于雷伊和盖亚记忆中的师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雷伊“唔”了一声，随即回答：“师父很严厉，对我们的要求很苛刻，而且有的时候脾气还有些古怪，我们经常会在他制定的练功训练中受一身伤。”
是很典型的严师人设？
我心里暗暗下了个定义，一般小说里这种人设的会很难沟通啊，万一不让我留在这怎么办？
“——但是，”雷伊的声音再次响起，“师父很负责，经过他的训练，我们总能在一定时间内得到提升。他虽然总对我们板着脸，但是当我们在超出极限的加压特训中受伤后，晚上门口总会摆着两瓶特效伤药，也会在我们为特训中失败而难过的时候和我们谈心。”
尚且矮小的精灵抬头，对上我的眼神，继续道：“在我心中，师父是最为正直、最为负责的人，他不仅是师父，也是我和盖亚的家人。
“旅者，等找到盖亚后，我带你去师父那里吧，他知道你的遭遇一定会帮忙想办法的。”
……我好狭隘。
良心在狠狠谴责我，这时我才意识到方才只凭几句话就给一位素未谋面的人贴标签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
那份被灌输的记忆虽然让我有了对这个新世界的初步印象，也能更好地建立适应这里的观念，但是它始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飘忽感，其中的许多人都呈现出一种单薄的扁平感。
翻阅这份记忆总是让我有一种在看小说的错觉，可我已经亲身来到这里，那就不能让这些缺陷影响我了。
我向雷伊道谢，随后又问起盖亚的事情。
这位战神联盟最为勇猛也最能担得起“战神”称号的精灵，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总是高冷而好斗的，我还挺期待他幼年期会是怎么样的呢。
一谈到盖亚，雷伊的神色就莫名古怪了起来，为难的神色再次出现。似乎是斟酌了一会，雷伊才半是介绍半是叙述地回答我。
“我和盖亚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我：？
回想了一下那份记忆中他俩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身影。
好怪哦，再听一下。
“他对我似乎，一直有着细微的敌意和……不服气。”雷伊的语气中透露了些头疼的意味，“我想应该是不服我是师兄吧，我其实不是很在意称呼，他若想要给他也行。
“我也试过比试的时候让着他，可他在这方面格外敏锐，看出我在放水反而会更加生气，然后就会像这样跑到外面来。”
我察觉到要素：“所以这次也是因为你让着他被发现了？”
“这次不是。”雷伊摇头，“是我打的太狠了。”
我：¿
不是很理解你们精灵的相处方式。
“盖亚对我这样倒没关系。”雷伊看出了我的困惑，便向我解释，“只是他不该对师父说出所谓『不公』的话语。”
那我大概猜出来些了。盖亚一直对雷伊颇有微词，两人关系一直是冰点，不过怎么看都像是盖亚在单方面闹别扭。
然后今天不知因为什么，盖亚顶撞了师父，可能是说大祭司不公平偏袒雷伊，十分敬爱师父的雷伊因此狠狠揍了自己的师弟一顿，给精灵打得委屈跑了，然后作为师兄雷伊还得自己出来找师弟回去。
倒是没想到那么要好的兄弟，在小时候原来还有过这么一段未破冰的僵硬时期。
“之前来找盖亚我都习以为常了，可这一次我实在有些不自在，但是师父坚决要求我自己去找盖亚。”雷伊皱着眉，这么一副烦恼表情出现在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些好笑和可爱。
不过大祭司他显然是借这个机会想让雷伊和盖亚的脾性互相磨合，我感觉这一次或许是个关键点，是二人关系破冰的契机，但处理不好的话可能就更僵硬了。
而从未来他们的要好程度看来，这件事明显是处理好了，才会有之后他们二人关系破裂到重归于好，以及更之后的生死之交。
于是我学着看过的武侠小说对某些性情古怪的长辈的评价：“大祭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雷伊深以为然。
之后雷伊指了几个盖亚经常会去的地方，其中就包括这片赫尔卡湖的周边。他拜托我在这附近看看，自己则去其他更远的地方找找。
离开之前，雷伊跟我说，虽然他的描述里盖亚不太省心，但盖亚绝对不是坏的精灵，至少不会做出随意攻击外人的事情，我可以放心。
“其实，我总觉得盖亚他心里是藏着事情的。”许是难得遇见我这样可以倾听自己心事的人，雷伊又多说了些。他似乎也是在询问自己一般喃喃，“明明藏不住，又为什么不肯说清呢……”
这么一番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这个时期的雷伊是很感性的，他能察觉到师父严厉和古板之下的关爱，也能察觉到师弟别扭与敌意背后的心事，甚至会因为我这样一个陌生人的情绪转好而感到宽慰。
我有些看不得这样友好善良又正派的人迷茫难过。
创世之神说最好不要随意插手战神联盟各自的事，但我说句话鼓励一下应该……
对一件本该发生的事情顶多算得上促进吧？
我斟酌着字句，决定拉大祭司当背景板：“那或许，你们的师父一定要你这次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谈谈呢？”随后半蹲下来，与小精灵保持了视线平行后，再将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和盖亚好好谈谈吧，雷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