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关系了。
还以为昨天盖亚说的是要训练自己的带领能力,结果所谓的“训练”要和后面的“负担”组合一下,变成“负担训练”。
现在的我正僵硬在这只黑白精灵的肩上,像个麻袋一样被他反向扛着,肩膀在我腹部抵得生疼。
盖亚的身形本就高大,此时他在半空中极速前行,在我的视角里则是周围景色在飞速倒退,我们现在就像枚导弹一样破空而去,我的长外套衣摆被他的手臂一同束在自己膝弯处,可由于速度极快,下方没有束缚的部分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速度一快,我的大脑就难免开始嗡鸣,连带着被抵得生疼的腹部都有些不适。
哈哈,没想到我汽车火车高铁飞机都没晕过,如今居然会晕精灵。
轮船没坐过不知道。
不适感一上来就让身体开始脱力,本来还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姿态而僵硬,很快我就没力气维持这种僵硬,只能软下来趴在盖亚肩上。
“能、能慢点吗?”我有些口齿不清,高速前进状态下身侧俱是罡风,话语零散落入其中,连我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方才自己说了什么。
“……我已经比平常慢了。”与此刻全身发力相反的是盖亚的语气,他颇有些为我的脆弱无奈,“这下后悔没?”
有点后悔、但不能说自己后悔的我再次感觉自己命苦,将真实想法咬住噎回肚子里:“那你……就按照平时的速度吧,早点结束也好……”
一声极为轻飘的叹息随着我的话语一同落入身边不断后退的事物景色,随后我感觉速度快了一倍,头晕感更加强烈了。
他居然是慢了一倍,他真的,我哭——呕!
速度提升回来的下场就是一到地方我就拍着盖亚的后背把我放下来,然后在他有些无语的视线中踉跄到一块石头边上,开始干呕。
早上吃的是昨晚盖亚送来的果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消化了,除了一些粘稠的涎水我没能吐出什么东西。
但或许是之前经历过爆能后的过载反应,我居然觉得现在的头昏眼花还能忍耐。
创世之神给的身体机能真好啊,日常赞美【1/1】。
盖亚不会说什么安抚的话,只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等我缓了一会才介绍道:“我昨天就是搜寻到这附近,今天得继续往前了。”
习惯性想往口袋摸出小包纸巾,入手的一片空却提醒我今时已不同往日的环境,只好随便扯来外套的衣角擦擦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寻找无尽能源?”
“嗯。”在涉及当天那件事相关的话题时,盖亚周身的气场又重新变得冷硬起来,“我从赫尔卡神庙开始,一直找到这里,已经过了大半个赫尔卡星了。”
擦拭嘴角的动作缓慢下来,黑白精灵那双在阳光下格外闪耀的赤红双目无端令我无法直视,只能垂眸。
他是找不到的。
无尽能源是雷伊在五百年以后才带回来的,说明那块蕴含着无尽能量的晶石如今早已流落宇宙之外了,盖亚如今的所有找寻都是无用功。
——可是我又真的能将这些视为“无用功”吗?
不能因为自己知晓之后的所有,就高高在上地将现下盖亚这份努力和不甘轻飘飘地判为“无用功”,这过于傲慢了。
我既非遭受过同他一般痛苦的感同身受者,亦非整件事情当中的参与者,我没有资格去评判他、大祭司、巴斯特和雷伊的命运与选择。
可身为与他们交好的一位“旅者”,我想自己还是有立场去为现下的事情付出自己的一份努力。
“我也来帮忙。”缓过劲后大脑清明了些,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反正这里也全是沙土石头,我总不能吃这些。既然你都帮我到其他地方来找食物了,那我也帮你找无尽能源,没毛病吧?”
盖亚原本被一片阴翳覆盖的凝重目光这下澄澈了些,看向我的视线混入了些复杂的情绪,但还是点头了:“好,谢谢你。”
我正打算抬脚就走,忽然他又冷不丁道:“不过你知道无尽能源长什么样吗?我印象中你似乎没有接触过无尽能源。”
哦FU○K!他怎么又发现了盲点!
转过身去,就看见盖亚正挑着眉看我,不过或许是我这段时间给他的印象都很不错,他看我的目光不再带有对外人的探究,而是完全疑惑的意味。
嗯……好吧,也算是一个进步。
“哈哈。”我干笑两下,又小碎步凑过去,“忘了这回事了,那你给我描述一下无尽能源长啥样呗?”
早在复盘创世之神灌输的记忆时我就见过那块既是雷伊盖亚决裂见证物品、又是赛尔号所追寻的地球命脉的晶石长什么样,不然盖亚接下来的极简风格描述我还真难以在脑子里构建这块石头的模样。
“绿色的,会发光,只有我们巴掌大小,周围还有凸起,好看……有什么问题吗?”见我一时语塞,盖亚问道。
“没有,没有,还真是一块十分特别的晶石呢。”我闭上眼硬夸,结果盖亚居然还挺同意:“是吧?我当时和雷伊一起趁着师父不在偷看时——”
我:……
盖亚:……
哦SH○T!
数百年的朝夕相处间培养起来的习惯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改动的,一旦他想要同我聊些什么,就无可避免地提起曾经,一提起曾经,就无法绕开大祭司和雷伊。
在如今这四分五裂的局面下,盖亚对曾经美好记忆的怀念又哪里比巴斯特和雷伊少。
或许正是因为他永远也无法放下那段往日追忆,所以才会将之化为自己的执念,用恨意驱动自己踏上旅途,无论如何都要一个说法。
越是怀念,越是憎恨;越是憎恨,越是刻骨铭心。
原本活跃的气氛霎时间凝住,盖亚身侧的双手已经捏起拳头,甚至在微微颤抖。
可能是这一次主动提起的是他自己,也可能是在先前的两次迁怒后他决定改正,总之在发觉我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后,盖亚忽而松开了拳头,长呼出一口浊气,便朝我偏偏头:“我们走。”
这下惜字如金的变成了我:“嗯。”
虽然都说多个人多个助力,但精灵在感官上的敏锐度着实远超人类,我才走几步的功夫,盖亚已经绕完一片地区,走到前边老远去了。
等我紧赶慢赶,终于追上那抹黑白相间的身影,盖亚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些我没见过的植物。
“按照之前……教导过的。”提起大祭司时盖亚的语句停顿了下,到底没有说出来那个让他思念的称呼,但还是继续为我做着介绍,“这些植物可以通过一些烹饪手段做成入口的食物,无毒可食用。”
往他手里看了看,模样虽然千奇百怪但是也和地球上的常见食材有些相似,比如那个通体红松色的块茎植物有些像土豆,另一个果实紧紧排列起来的圆筒像是红色的玉米,旁边长得像白菜的又是蓝色菜叶黄色菜帮子……
既然盖亚和大祭司都说了可以食用,那应该问题不大。
“原来你们也会做饭吗?我还以为你们只吃果子呢。”我打量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植物,一向丰富的脑补能力在想象这些精灵围着一口锅吃晚饭的景象时忽然变得贫瘠。
盖亚乜了我一眼,赤色眼眸又泛起些无语凝噎的神色:“只是不对食物有过多要求而已,能够吃上热乎的我们还是会选择烹饪。相比之下,你的种族对生存条件未免有些太挑剔了。”
有些心虚,我只能移开视线:“嗯……宇宙之大各种各样的精灵都有,说不定你还会遇到比我更挑剔的种族呢。”
随后我又抬眼:“那你们有调味品吗?”
盖亚没回复我,但是看着他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一边写着“那是”,另一边写着“什么”,然后脸上再配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我登时就知道自己的期待还是有点高了。
“诶不是,你们都是直接白水煮了就吃啊?”我想我的语气十分的难以置信,盖亚甚至都有点被吓到的样子后退了一步,然后才点了头。
霎时间,某部讲述美食的纪录片中,那一句脍炙人口的旁白回荡在我的大脑中。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
打住。
不要再想起那些家乡美食来馋自己了。
可我还是有些不死心:“就是那种加进食物可以让食物变得咸咸的或者甜甜的东西。”
盖亚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他那装满了格斗和练功的脑袋里仔细扒拉,随后义正词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是废弃工厂的废料,那些不能吃,有毒的。”
我:……
谁要吃工业废料啊!
不对你怎么知道那些是什么味道的啊?!
……
……
按照NONO上的图鉴资料,盖亚找到的那些确实可以烹饪食用,无毒无害。
于是我按照NONO上边的指南,简单处理了一下那些食物,然后全部丢进巴斯特帮我翻出来的一口大锅,再在锅底架上木柴,让盖亚搓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能量球引爆出火星子,最后加上水乱炖一气。
毕竟也实在没有其他烹饪方式了。
植物上边的天然颜色混在沸水中翻滚,把本来清澈的水染出斑斓色彩,看着像是喝一口我晚上就会见到小人跳舞的样子。
看了看NONO屏幕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样图,再看看锅里色香味弃权的不明汤水,我只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自己命苦。
在我主动找来并寻求帮助后,为我提供助力的巴斯特显然要安心一些了,虽然还是缩在一边不敢过来,但会偷摸着看我一眼。
搓能量点火是我提供的一个新奇思路,盖亚大概没想到自己格斗系精灵的能量还能这么用,坐在一边继续琢磨怎么通过控制自己能量输出的大小、程度和形态来做出更多事情。
我手上拿着个汤勺,据说也是仓库翻出来的——为什么赫尔卡神庙会有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搅拌着汤锅里的混合物,看着里面的汤水从色彩纷呈变得单一金黄,倒是感觉好入口了。
直到我通过NONO的资料判断汤大概煮好,盛上一碗尝尝味道时,我们三个都只是围着这堆火和这锅汤,一言不发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汤水滚烫,确实对我的嘴跟口腔造成了难以承受的打击,但在痛苦之余,我十分激动。
终于吃上一口热乎的啦!
或许眼角的泪花除了被烫的还有被感动的【喜极而泣】。
出乎我预料的是,虽然这锅汤因为没有调味料而颇为寡淡,但咂咂嘴后能够尝到这些食材本来具有的草木清甜。
或许这就是地球上一些老饕偏爱无味餐食的原因?
我用另一个碗盛汤递给盖亚,这家伙本来说不用不用,但在闻到香味后还是接了过去尝了一口。
火苗跃动在那双赤色的眼眸中,这位心性坚韧,即便变故后都未曾展现出脆弱的精灵,忽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神色,那是不论我之前到赫尔卡星,还是那份记忆中都未曾见到的。
巴斯特无法进食,只能坐在一边看我们,莫名有了些眼巴巴的意味。
于是我拿起另一个干净的碗,也为他盛了一份。
机械的小精灵摆着手,刚要说些什么,我只是轻轻按下了他乱舞的手:“没关系的,你和我们是同伴,不缺这一份。”
巴斯特这才停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热汤,电子的屏幕上却有出现了像素块组成的泪花。随后,他忽然出声:“棠开……这种食物在你们那,叫什么名字?”
大多数人的家庭总会遇上那么一两回难事,而我家的难事就是我的绝症。
我的父母缩减他们的饮食开支,好让金钱能够尽量流入治病的医院,但即便我因为病痛吃不下什么东西,他们仍然没有减少我的补品。
某一夜,我从昏睡中惊醒,看见难得来看我一回的父亲和母亲蹲在病房门口,共同分食一份蔬菜汤。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我才知晓那其实是父亲今日第一口热乎的饭菜。
望着在金黄的汤水上隐约映照出的我的影子,我思索了一下。
“嗯……就叫蔬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