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噢，原来是赛前垃圾话环节。”
盖亚的平静，我不知道到底算是他经过两个星期的情绪调整而得的进步，还是他已经不想再在这方面同我有争执，但第二天从他还是会在神庙门口等我一块飞去其他地方看来，对于我第二次在他雷点上蹦迪这件事他已经不在意了。
那他既然不打算细究，我也就不自讨苦吃去提这件事。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来第三次恐怕这精灵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捶我脑袋上了。
而且盖亚是真的有沙包大的拳头。
只不过这一天出发前，巴斯特从神庙里追出来，气喘吁吁地喊住了我们。
准确地说，是喊住了盖亚。
黑白精灵回望过去，机械小精灵本来还急急忙忙的脚步就顿住了。巴斯特张着嘴“我”了半天，可随着盖亚的眼神越发疑惑，他仍然没说出个所以然。
不了解真相的盖亚一头雾水，而了解前因后果的我猜这时候巴斯特在是否要告知盖亚真相并且为此狠狠捏了把汗。
毕竟如今的所有事件中，也只有这件事是巴斯特最为心虚也最难以出口的了。
我一面为巴斯特或许终于打算鼓起勇气直面后果而欣慰，一面又为历史可能就要就此发生巨变而惊惧。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不断撕扯着我，但最终还是为了大局的心情占了上风。
我正打算出声终止这场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巴斯特才堪堪开口。
可那个真相还是没有被宣之于口，巴斯特只是干涩道：“……没什么，只是希望你保重，盖亚。”似乎又是为了不显得过于奇怪，又转过来对我补上一句：“你也是，棠开。”
受过严格作战训练的盖亚在战斗中感官超乎寻常，但在这类心绪复杂的情况下他似乎有些迟钝。我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只看见盖亚点点头：“我明白，谢谢你的关心。”
直到带着我飞出一段距离后，盖亚才闷闷出声：“巴斯特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今天他飞行的速度变得那么平稳，原来是打算先问问我。
“或许是不希望你也离开吧。”到了仍然要编造谎言的时刻，我只能在心下叹口气，“毕竟你现在是最后一个他在赫尔卡星上的亲人了。”
把我扛在肩上飞的精灵没出声，只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十几日下来，或许是身体素质提高后让我对这种高速前行有了些习惯，我已经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会干呕恶心了，也正是如此，我才有了些许精力可以去注意些其他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看那些飞速倒退、从巨大变得渺小的巨石，或者偶尔被盖亚飞过惊出来的比比鼠，亦或是天际线缓慢沉入的各种废墟，还有天上不管我们飞得多快都静止悬浮在我们头顶的白云——
和突然出现的空洞。
时空壁垒破碎而出现的震撼已经第三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这种足以让心灵都为之颤抖的撼动自然也不会放过盖亚的感官。我感到盖亚的身子猛然一晃，随后他降低速度，又扭头去看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我迅速拉上左手衣袖查看，手腕处本空无一物的触感立刻被环状物扣住的感觉替代。只一眼我就差点厥过去——这手环已经快红得发黑了！
创世之神您老人家怎么只给颜色警示不给个振动啊？！
不管了，先让盖亚赶紧离开这儿！
我连忙拉下衣袖，拍拍盖亚的后背：“别停！德鲁锡莱尔找上门来了！”
谁知道盖亚居然立马就刹住了，巨大的动能惯性差点把我脑浆子给摇匀，这家伙还兴冲冲地：“哦？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和那个德鲁什么什么的过过招！”
……跟你们武痴真是聊不到一块去！
我还在头昏眼花着，就感觉盖亚把我从肩上放下来，刚一接触到坚实地面我就差点软倒在地，等我缓了会把视线稳定住，盖亚已经站到了天上时空空洞下方，赤色双眸死死盯着空洞，摆好了架势。
怎么办，想骂人 ，但是我又打不过他。
勉力爬起来到盖亚身边，我打算生拉硬拽把这没架打就开始拳头发痒的武痴精灵拉走，就见那处空洞再一次扩大，天穹碎片凝固在空洞边缘，随后一团暗沉的黑影从中下落，猛然砸在盖亚前方几米开外的地方，激起一圈圈尘土。
这阵仗与我第一回见到德鲁锡莱尔时十分相似，可现下的情况，先不说盖亚铁了心要和德鲁锡莱尔打一场，现在才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将NONO 转变成手枪捏在口袋里，我这时却没有多少能够偷袭成功的把握，上回德鲁锡莱尔就被这招坑过，这种身经百战的高阶精灵最不缺的就是战斗意识。
但幸好这回盖亚也已经成长进化到了高阶，他本身就具有不俗的战斗力，或许……情况不会像上回那么糟糕？
越到这种紧迫的时刻，我的大脑就跟上了润滑的机器一样无法停止地进行工作，似乎只有让自己的头脑一刻不停地运转我才能保持住自己的冷静。我本想深呼吸来稳定心绪，但现在周边都是飞扬的尘土，总感觉自己深呼吸一下就会患上尘肺啊。
于是我只好去看身边的盖亚来分散注意力，却只见这家伙已经战意十足，拳头捏得吱嘎作响，全身的气势都变得兴奋好战，仿佛此刻眼前这只精灵只为战斗而生。
在他的眼中，也在我的眼中，尘土渐渐落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在如帷幕般的飞尘中显现。
但与盖亚越发紧绷和兴奋的眼神不同，我越看那个身形轮廓越觉得不对劲。
德鲁锡莱尔确实身材高挑，目测会有一米八以上，可是……现在我们跟前的这个轮廓，好像都超过两米了吧？
而且那个会操控晶体的精灵身形也没有这么健壮，如果说德鲁锡莱尔的体型可以简单看做一个长方形，眼前的这个身形就像是一个倒三角，像一座行走的小山。
更何况德鲁锡莱尔是和人类极其相似的模样，没有什么额外部位，而这个身影似乎……脑袋上还有着犄角。
——这绝对不是德鲁锡莱尔！
这个认知出现之时，我的胸中掀起滔天大浪的同时又有一些庆幸。
前者是因为完全陌生的遭遇带来的警惕与未知的恐慌，后者则是我想到或许可以故技重施，把这一个也直接踹回去。
那座小山颤动了几下，随后往我们这边走来了。
饶是在那份记忆中我已见过许多奇形怪状的精灵，也不得不为眼前的精灵模样所震慑，往后退了两步，捏紧了口袋中的手枪。
最为抢眼的就是其身上以棕红为主体的肤色，胸腹部分则是稍微暗沉些的棕黄，肌肉夸张地鼓囊着，似乎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暴虐力量。
精灵脊背稍弯，可以越过其头部如地球上的野牛一般的头角，看见其后颈上的尖锐护甲。
只不过稍显逊色的就是这个精灵的下半身，与上半身一对比下半身就有些纤细得可怜了。
有些像我在短视频看到的某些健身只健上身不管下边的肌肉男。
但除了这些以外，我还注意到，这个精灵周身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黑雾，那些黑雾存在时就连带着环境发生一瞬间的扭曲，仿佛在应和着这个精灵不存在于现下所处时间点的事实。
精灵完全走出沙尘，随后睁开了眼，那双紫色的眼中透露着无法遮掩的凶恶与桀骜，以及一些……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实现了？”低沉的男性嗓音传来，眼前的精灵打量着自己的手臂，双眼迸发出精光，似乎为着某种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而着迷。
但说来惭愧，自从经历德鲁锡莱尔那副长得漂亮却是男性的事情后，我对这种不了解的精灵一向秉持着除非出声否则不猜测性别的观念。所以直到方才这个精灵说了话，我才确定了对方是个男的。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盖亚猛地一砸拳，将那个小山似的精灵注意力吸引过来，“你就是那个什么德鲁什么的吧？先来打一场。”
替人家尴尬的毛病开始发作，我想扯扯盖亚告诉他认错精灵了，那小山一样的精灵先我一步开口：“哼，连你煞星大爷都不认识吗？”
他似乎用了些力量，浑厚的声音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与我这种完全没有战斗经历的比起来，盖亚就显得稳定多了，稳定到他可以直接呛声回去：“你是大爷？那我就是你盖亚爷爷！
“接你盖亚爷爷一招！”
话音未落，黑白色的身影就立刻闪到那个叫煞星的精灵跟前，一发凝聚着蓝白色能量光团的拳击直冲煞星脑门。
我深知自己站在战场就是个活靶子，在盖亚弹射出去的同时我就立马找到了个遮掩点，跳进去暗中观察，试图见缝插针。
尽管盖亚斗志昂扬，但他仍然有着不错的战斗意识，那一记拳击只是试探。但煞星眼都不眨就单手接下那一拳，将盖亚整个儿掷出去。
被投掷往空中的盖亚就势转体几周，而等到煞星转过身去面对他时，盖亚已经再次于双手上凝聚好能量，随即将自身化作一发高能量的魔弹，径直俯冲向煞星。
高空为盖亚这一击附加了更多的冲力，也提供了更高的伤害，煞星这回是双手交叉在面前，以护臂抵挡住来自高空的冲击。
在他们互相触及的一瞬间，以他们为中心，爆发出一圈因能量引爆而产生的罡风，席卷着才落地没多久的尘土，再度飞扬起来，即便我处于战场之外也被糊了满脸。
但即便是这样巨大的冲击，煞星的脚下还是没有撼动半分，反而双手一蓄一顶，居然硬生生把盖亚顶开。盖亚目光一凛，借力往后一跃，退到安全距离后再次正身。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不光是盖亚先手的那一拳，这一连串下来他们都没使用技能，这都是他们对彼此的试探。
“不错嘛，你倒是值得我认真对待。”盖亚单手叉腰，但我可以看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只要眼前的敌人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他都会迅速做出反应。
“那就遗憾了，”与盖亚的警惕相反，煞星居然一副老神在在的闲适模样，“你似乎不太值得我认真。”
噢，原来是赛前垃圾话环节。我木着脸，抹去脸上的黄尘。
对于战士而言，这种轻视就是侮辱。黑白精灵的赤眸中凝聚了更为明显的战意，捏紧了拳头：“你会后悔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的。”
煞星却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一样：“哈哈哈哈！你能在我手上活下来再说吧！”
这下不光是盖亚，连我都颇为火大。
先不说身为友人，听到他人对自己朋友的侮辱本就会愤怒，更何况是他们这群海盗篡改时空，不仅让本该闪耀夺目的他们无故陨落，还导致了宇宙秩序的混乱，让宇宙面临崩毁。
而这群家伙，居然还在为此沾沾自喜，将他人的生命视为可以随意践踏的阶梯……
一想到这里，我就恨不得直接对那个煞星脑袋来上一枪！
再往那边看去，盖亚再次摆好架势，但这回他面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被冷峻所取代，对面的煞星则仍在大笑。
笑吧笑吧，最好笑着笑着噎死你！
我还在心里暗骂呢，结果忽然煞星神色一变，那狂傲的大笑卡在他喉咙里边，像是破旧磁带卡机一般“咯咯”作响后，这具小山似的身躯居然就这样颤抖着半跪下，如同遭遇了巨大的痛苦，被抽去了全身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