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你的腿

阴冷的声音在看台的角落里消散，无人察觉。

球场上，顾延安和克里斯蒂娜并肩向外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下半场那个任意球，简直帅爆了！”克里斯蒂娜挥舞着拳头，兴奋得脸颊泛红，“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是你的左脚，居然能踢出那种球速！”

“秘密。”顾延安的回答言简意赅。

“切，小气鬼。”克里斯蒂娜撇了撇嘴，但很快又切换了话题，“不过说真的，你那个穿裆过掉索亚的动作，太解气了！他当时的表情，我都想用手机录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着索亚狼狈转身的样子，动作夸张滑稽。

顾延安看着她，紧绷了一整场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克里斯蒂娜对足球的了解，远超一般的女孩子。从小跟着老埃里克耳濡目染，她的战术分析甚至比一些业余教练还要头头是道。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家中餐馆。

餐馆不大，但布置得古色古香，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菜肴香气。

一个系着围裙、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立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小顾和小蒂娜来啦！”

克里斯蒂娜像只欢快的小鸟，冲了过去，熟稔地挽住女人的胳膊。

“周阿姨好！我要吃红烧肉！”

顾延安也笑着打招呼：“周阿姨好。”

周阿姨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也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华人。早年间和她的瑞典丈夫一起来到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顾延安那一手还算过得去的厨艺，有一半都是跟她学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桌上。

顾延安看着对面一脸期待的克里斯蒂娜，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那天那个盒子，你的愿望写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克里斯蒂娜冲他做了个鬼脸，“我的梦想你不知道吗？”

她定定地看着顾延安，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顾延安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么多年，他还真的不知道。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克里斯蒂娜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失落。

“哼。”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幸好，周阿姨端着一盘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走了过来。

“来，小蒂娜最爱吃的红烧肉！”

克里斯蒂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所有的不快都被抛到了脑后。

她夹起一块，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

顾延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你的梦想肯定是当个吃货。”

克里斯蒂娜咽下嘴里的肉，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周阿姨，你烧的菜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赞美道。

周阿姨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吃就多吃点！”

一个小时后，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餐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延安负责送克里斯蒂娜回家。

月光清冷，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许久，克里斯蒂娜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不知道我的梦想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甘心。

顾延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开始认真地在记忆里搜寻。

两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忽然，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片段，变得清晰起来。

那大概是他们七八岁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在他家玩，不小心打碎了父亲一个心爱的古董花瓶。

面对父亲的质问，小小的克里斯蒂娜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顾延安身上。那演技，精湛得毫无破绽。

结果就是，顾延安的屁股被他爸用皮带抽得开了花。

事后，他肿着屁股去找克里斯蒂娜算账，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问她，演技怎么能这么好。

当时的克里斯蒂娜，正得意洋洋地坐在秋千上，晃着两条小腿。

“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当好莱坞大明星的！”

记忆回笼。

回到寂静的街道上，顾延安看着身旁的女孩，有些迟疑地开口。

“好莱坞……大明星。”

克里斯蒂娜猛地停下脚步，意外地看着他。

“你居然记得。”

顾延安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

“我以为你当时只是开玩笑的。”

克里斯蒂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她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

“你说要带国足进世界杯，难道就不是开玩笑吗？”

一句话，把顾延安噎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无力反驳。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克里斯蒂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打打闹闹，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幽暗街道时，前方的阴影里，忽然走出了几道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共五个人，个个人高马大，流里流气。

他们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喝空了的酒瓶，其中两人手里还握着泛着金属光泽的棒球棍。

为首的一个黄毛混混，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碾了碾。

“你就是顾延安？”

看到这副场景，顾延安的身体在一瞬间就紧绷起来，下意识地跨出一步，将克里斯蒂娜完完整整地护在了身后。

“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混混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声刺耳。

“要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