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偏离目标的天才

更衣室里的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汗水、发热油和沐浴露的气味。

队友们赤裸着上身，挥舞着毛巾，有人把音乐开到了最大，重低音震得铁皮柜嗡嗡作响。

角落里，顾延安安静地坐着。

周围的喧嚣像是一层隔着厚玻璃传来的噪音，与他无关。他低着头，手指抠住脚踝上缠绕的白色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绷带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边缘渗着草汁。

里夫斯推开几个正在打闹的年轻球员，走到角落。

“顾。”里夫斯弯下腰，盯着顾延安低垂的头顶，“你今天不对劲。那脚射门，还有那个庆祝动作……发生什么了？”

顾延安手上的动作没停。最后一圈绷带落下，露出脚踝上几道红肿的勒痕。

“没事。”他把废弃的绷带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累了。”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不远处，埃里克正要把一瓶水浇在达米安头上，动作突然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顾延安，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让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达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压低声音：“他把开关关上了。”

“什么开关？”

“人的开关。”达米安系好鞋带，眼神有些忌惮，“现在坐在那里的，是一台机器。”

大巴车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暗，只有偶尔路过的路灯光束扫过。顾延安靠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惨白。

信号满格。

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黑洞洞的，没有任何红点。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停留在两天前。

顾延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那几行字上。

克里斯蒂娜：“你怎么突然回瑞典了？都没好好道别。”

克里斯蒂娜：“玛丽姐其实不是坏人，她只是太想让我成功了。在这个圈子里，她对我像亲女儿一样。”

像亲女儿一样。

顾延安看着这几个字，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那天在洛杉矶餐厅，玛丽把手机拍在桌上，指着C罗海报说“你不配”的画面，和这行字重叠在一起。

他点开输入框，原本想打字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最终，视线落在自己回复的那条消息上。

“不用解释，我没多想。为你好就行，在美国加油，我也会努力的。”

他按灭屏幕。手机黑下去，映出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

次日清晨，特利堡训练基地。

雾气还没散尽，草皮上挂着露珠。按照惯例，昨天首发的球员今天是恢复性训练，大部分人会选择在理疗室按摩，或者慢跑两圈就回去补觉。

助教基克拿着战术板走进训练场，步子突然一顿。

球场另一端，一群身穿黄色背心的替补队员正在进行分组对抗。而在那群人中间，一个穿着蓝色主力训练服的身影格外扎眼。

顾延安正在做高抬腿，膝盖每一次抬起都撞击着胸口，频率快得惊人。

“顾！”基克小跑过去，眉头皱成川字，“你在干什么？你需要休息！昨天的比赛强度那么大，你的肌肉纤维还在充血，这样练会受伤的！”

顾延安没有停下动作。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草皮上。

“我的身体我知道。”他喘着气，声音却冷硬，“我不累。”

“这是科学！”基克急了，伸手想去拉他，“我是负责体能的教练，你必须听我的——”

顾延安猛地侧身，避开了基克的手。

他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盯着基克。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基克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二楼办公室。

桑加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看着楼下这一幕，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

“不管他吗？”身后传来领队的声音。

“别拦他。”桑加雷转身，坐回皮椅上，“心里的火泄不出来，才会真的生病。让他练。”

训练场上，哨声响起。

替补队的对抗赛变成了炼狱。

原本这些替补和青训小孩只是想轻松地踢个半场攻防，展示一下自己，顺便流点汗。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一只疯狗。

顾延安在中场不知疲倦地奔跑。

一名替补后腰刚拿到球，还在观察队友跑位，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上了他的肩膀。顾延安毫不减速地贴身逼抢，脚下动作快准狠，直接将球捅走。

带球反击。

几分钟后，他又在边路用一个凶狠的滑铲，将一名试图突破的边锋连人带球拦下。

草屑飞溅。

那名边锋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顾延安。这真的是队内训练？这强度比昨天的正式比赛还要大！

场边的气氛变了。

原本坐在场边做拉伸、聊着昨晚哪家夜店妹子正点的首发球员们，声音越来越小。

埃里克嘴里咬着半根香蕉，看着场上那个像永动机一样奔跑的身影。

顾延安刚刚完成了一次六十米的回追，断球后立刻转身发动进攻，连一口气都没喘。

“该死。”埃里克把香蕉皮狠狠摔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这家伙是想卷死我们吗？”

达米安正躺在泡沫轴上放松大腿肌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他不要命了？”

“他不要命，但我还要脸。”埃里克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放松背心，露出里面的训练服。

他大步走向场内，冲着基克喊道：“教练！我也申请参加对抗训练！”

基克张大了嘴巴：“你也是首发……”

“少废话！”埃里克已经冲进了场内，直奔顾延安而去，“把球给我！”

达米安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疯了，都疯了。”他一边嘟囔着，一边默默穿上了钉鞋，系紧鞋带，“等等我！”

里夫斯看着一个个冲进场内的队友，无奈地摇摇头，也站了起来。

十分钟后。

特利堡训练基地出现了建队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明明是法定的恢复日，全队二十几号人却在进行着比平时更惨烈的全场紧逼对抗。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肌肉碰撞的闷响和皮球被抽击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

顾延安呈大字型躺在草坪上，胸膛剧烈起伏，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汗水浸透了草地，在他身下晕开一片深色。

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极度渴望变强的意志】

【触发隐藏被动：领袖光环（残缺版）】

【效果：全队训练投入度强制提升，训练效果提升10%】

旁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埃里克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顾延安身边。他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仰面躺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你是想杀进五大联赛……”埃里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还是想杀进世界杯？”

顾延安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巨大的好莱坞标志，那个光鲜亮丽的名利场，那个被保姆车隔绝的世界。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我想杀进名利场。”

埃里克侧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什么？”

顾延安没有解释。他撑起身体，从草地上爬起来。

回到更衣室，他打开柜子，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依旧安静，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像是一潭死水。

但在短信栏里，多了一条未读信息。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显示：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