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傻子
时间来到一周后。
短视频爆火的足球博主老爱慕的大脸占据了屏幕一半，双手在镜头前疯狂挥舞，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爆音。
“今天我们开一个全新栏目！爱慕观察！”
“专门关注咱们华夏的海外留洋球员！”
屏幕左侧跳出徐彬身穿红色球衣的比赛集锦。
“首先！我们U23队长！徐彬！在英甲巴恩斯利连续首发两场！逐渐坐稳主力位置！还需要继续努力！”
画面一切，换成了王博豪在荷乙赛场上的传球片段。
“下一位，荷乙邓博什的王博豪。经历了三场冷板凳后，近两场都完成了替补登场，昨天还送出了一脚极其关键的助攻！”
老爱慕突然凑近镜头，脸上的肉都在颤抖，音量骤然拔高。
“最后！也是今天的重头戏！”
“来自瑞甲IFK特利堡的顾延安！”
“前段时间爆火的面具杀手！单挑阿圭罗的那个男人！”
屏幕上开始播放瑞典杯的进球回放。
那个精彩的一条龙，那个不看人传球，还有最后那次致命的直塞。
“就在上周中！瑞典杯赛场！”
“顾延安带队成功爆冷！击败瑞超霸主马尔默！”
“一球两助！绝境翻盘！这特么是瑞甲踢瑞超！”
“顾延安彻底征服了特利堡的球迷！请看VCR！”
画面切到万加伦球场的看台。
无数瑞典当地球迷高举蓝白围巾，有些人甚至光着膀子在寒风中嘶吼。
“顾！顾！顾！”
整齐划一的单音节呼喊穿透屏幕，带着一种原始的狂热。
老爱慕在画外音里怒吼。
“希望顾延安的背伤早点痊愈！大展拳脚！”
“更希望华夏足协能睁开眼看看！快点解除禁令！让真正有能力的人报效祖国！”
“今天的视频就到这！我们下期见！”
进度条拉到底。
下方评论区已经突破十万条。密密麻麻的弹幕遮蔽了原本的画面。
“足协不解禁，老子天天去官网骂！”
“这特么才是真大腿，带伤干翻瑞超第一！”
“面具侠牛逼！快点去五大联赛吧！”
“那帮天天在国内吃海参的少爷们看看，这叫踢球！”
瑞典，特利堡市中心。
沿街的露天咖啡店里，三杯黑咖啡摆在木质圆桌上，热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王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录音笔。
对面是穿着灰色卫衣的顾延安，旁边是戴着鸭舌帽的卢卡斯。
“顾先生，那就按照我们商量的来。”
王冰把一份装订好的拍摄计划书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的拍摄绝对不打扰你正常的训练和比赛。”
“所有的专访环节，都会安排在你的休息日。我们只做旁观者，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顾延安拿起计划书，快速翻看了两页。
条款写得很清楚，没有那些恶心人的强迫性配合。
“可以。”
顾延安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卢卡斯。
“谢谢王记者。”
王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
她的视线在顾延安身上打量了一圈。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说实话，挺惭愧的。”
王冰把杯子放回托盘，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来特利堡之前，对你的印象很差。”
“觉得你是个没有职业素养、只顾着炒作流量的人。私自参加国王联赛那种行为，在我的认知里是绝对的越界。”
“但自从看完那场瑞典杯……”
王冰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顾延安的右侧后腰上。
“我对你改观很大。”
那种不顾死活也要赢球的疯劲，那种把球队扛在肩上的磁场，彻底击碎了她原本的偏见。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地球迷会把一个华夏人称为“国王”。
顾延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刚准备开口。
卢卡斯猛地往前一凑，双手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晃动。
“那是当然！”
卢卡斯下巴微抬，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延安对足球的态度比谁都认真！”
“你们国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全是在泼脏水！他每天训练多刻苦你们根本没看到！”
王冰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我为之前的成见道歉。”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风衣。
“我去机场接我同事，后续的拍摄团队今天抵达。”
“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延安跟着站起身。
“慢走。”
看着王冰推开玻璃门离开，卢卡斯重新坐下。
“这女人态度转变得真快。”
卢卡斯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走吧，回基地收拾东西，今天放假。”
瑞典杯那场血战之后，顾延安整整休息了一周。
周末的瑞甲联赛，他没有进入大名单，坐在看台上当了九十分钟的观众。
IFK特利堡客场挑战奥斯达。
缺少了顾延安的中场梳理，特利堡的进攻打得极其便秘，中场传导频频失误。
但埃里克在那场比赛里彻底进化了。
这个狂妄的前锋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不再一味地要求脚下球，而是开始疯狂的前插跑位。
全场比赛，他包办了两个进球。
一个是禁区内的倒地滑铲，一个是蛮不讲理的头球冲顶。
2比0。
特利堡在客场带走三分，继续稳固着榜首的积分优势。
老埃里克在看台上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宣布全队放假一天。
顾延安坐在看台上，看着疯狂庆祝的埃里克。
这家伙....
下午六点。
顾延安推开公寓的防盗门。
钥匙刚拔出来，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顺着门缝钻进鼻腔。
那是糖色混合着八角和桂皮的味道，极具侵略性。
顾延安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周阿姨又来送饭了？
不对。
周阿姨从来不会自己开门进来，她通常只会把保温盒挂在门把手上。
进贼了？
哪个贼会跑别人家里做饭？
顾延安换上拖鞋，放轻脚步穿过玄关。
厨房的推拉门开着一半。
“回来啦？”
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伴随着锅铲刮擦铁锅的刺啦声。
顾延安走到厨房门口。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
克里斯蒂娜转过身。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下摆打了个结，露出平坦的小腹。
原本的金色长发被烫成了微卷，随意地用一根铅笔盘在脑后。
脸上没有化浓妆，但那种从好莱坞带回来的明艳感根本藏不住。
几个月没见，她身上的青涩褪去了一些，多了一种镜头前锻炼出来的从容。
“愣着干嘛？端菜。”
克里斯蒂娜把那盘红烧肉塞进顾延安手里。
盘底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手掌。
顾延安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颜色亮丽的肉块。
“你怎么回来了？”
顾延安端着盘子走向餐厅。
“刚杀青一个戏。”
克里斯蒂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副碗筷。
“想死我爸了，顺道回来看看你。”
顾延安把盘子放在餐桌正中间。
拉开椅子坐下。
“顺道？”
顾延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味道很正。
绝对是去周阿姨那里打包的，然后自己倒进锅里热了一下。
“对啊，顺道。”
克里斯蒂娜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
“玛丽姐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后我要去伦敦参加一个高级表演培训班。”
这女人放着好莱坞的阳光沙滩不待，跑回这冷风嗖嗖的特利堡，就为了顺道看一眼？
顾延安咽下嘴里的肉。
“老埃里克知道你回来了吗？”
克里斯蒂娜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
“还没告诉他。”
她拿起筷子，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把白米饭戳出一个个小坑。
“我这不是先来看看我的大功臣嘛。”
“听说你现在是特利堡的国王了？”
顾延安又夹了一块肉。
“他们瞎喊的。”
“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克里斯蒂娜突然前倾身体，视线越过桌面，盯着顾延安的领口。
“没问题了。”
顾延安扒了两口饭。
“周阿姨的药酒挺管用。”
克里斯蒂娜伸出脚，在桌子底下重重踢了一下顾延安的小腿。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我在洛杉矶天天熬夜拍戏，还要熬夜看你的比赛直播。”
“你个没良心的。”
顾延安停下筷子。
他看着对面那个气鼓鼓的女孩。
去了一趟好莱坞，脾气倒是见长。
“看直播干什么？”
顾延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时差那么大，你好好睡觉不行吗？”
克里斯蒂娜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乐意！”
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拿出一罐冰可乐，单手拉开拉环。
碳酸气泡发出呲呲的响声。
“你在球场上那么拼命，就不怕真成残废？”
克里斯蒂娜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可乐。
顾延安看着她吞咽时滑动的脖颈。
“怕。”
顾延安回答得很干脆。
“怕还去拼？”
“怕输。”
顾延安把空碗推到一边。
“而且，我答应过某人，要站上欧洲之巅。”
克里斯蒂娜握着易拉罐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铝制罐身被捏得微微凹陷。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箱门。
“算你还有点良心。”
克里斯蒂娜走回餐桌，把剩下的半罐可乐推到顾延安面前。
“喝不完了，你解决。”
顾延安看了一眼罐口残留的口红印。
这算什么？
好莱坞的新型职场霸凌？
顾延安拿起易拉罐，转了半圈，避开那个红色的印记。
仰头灌了一口。
克里斯蒂娜看着他的动作，咬了咬牙。
这块木头。
“培训班要学什么？”
顾延安放下易拉罐，随口问道。
“方法派演技。”
克里斯蒂娜重新坐下。
“导师说我体验生活不够，缺乏真实的情感投射。”
“所以你回特利堡体验生活？”
“对啊，体验一下怎么照顾一个伤残人士。”
克里斯蒂娜双手抱胸。
“接下来一个月，你的饮食起居我包了。”
顾延安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你包了？”
顾延安指了指桌子上的红烧肉。
“去中餐馆打包，然后拿回家热一下的那种包了？”
克里斯蒂娜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那叫统筹安排！”
“周阿姨做的本来就比我好吃，我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顾延安靠在椅背上。
“行，你统筹。”
两人隔着一张不大的餐桌，视线撞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特利堡的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打在木质地板上。
克里斯蒂娜突然伸出手，越过桌面，食指重重地点在顾延安的额头上。
“傻子。”
ps：对不起大家！今天和女朋友出去玩！还有一章晚点更新！！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