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甘和恐惧
下半场！
主裁判吹响了下半场开始的哨音。
赫尔辛堡前锋将球回传。
中场球员接球，停大了半米。
顾延安立刻提速上抢。
对方慌乱中大脚解围。
皮球直接飞出边线。
带着两球落后的巨大劣势，赫尔辛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上半场那种凶悍的双后腰绞杀战术荡然无存。
6号后腰跑动脚步沉重。
他的体能在上半场的无意义折返跑中消耗殆尽。
防守动作变得散漫且迟钝。
界外球掷出。
顾延安稳稳接球。
两名防守球员象征性地靠拢，动作慢了半拍。
顾延安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皮球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
他顺势前插，重新拿回球权。
抬头，视线扫过前半场。
左脚内侧推传。
皮球贴着草皮滚向右路的达米安。
整个动作耗时不到一秒。
没有多余的盘带。
特利堡的进攻在顾延安的梳理下，打得如行云流水。
足球在他脚下，呈现出一种绝对的秩序感。
场边。
王冰端着摄像机。
镜头死死锁定那个穿着特利堡球衣的华夏少年。
画面里，顾延安不断在各个区域接应、出球。
每一次触球都极其合理。
他提前预判了所有人的跑位。
这台精密的计算机正在接管整场比赛的呼吸频率。
赫尔辛堡的球员只能疲于奔命地追赶皮球的轨迹。
“降维打击。”
王冰在记录本上写下四个字。
笔尖重重划过纸面。
赫尔辛堡主教练站在指挥区边缘。
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里透出绝望。
赛前布置的绞杀战术，成了彻底的笑话。
那个17岁的华夏少年，用半场比赛就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守体系。
第55分钟。
顾延安在中圈拿球。
赫尔辛堡20号后腰上前逼抢。
顾延安左脚踩住皮球，身体向右虚晃。
20号重心偏移的瞬间，顾延安左脚将球拉回，右脚脚尖顺势向前一捅。
皮球穿过20号的裆部。
顾延安加速抹过防守。
前方出现大片开阔地。
他没有粘球。
右脚内脚背搓出一记半高球，精准找到左路高速插上的达米安。
达米安胸部停球，顺势向前爆趟。
赫尔辛堡的边后卫试图关门防守。
达米安右腿肌肉猛地发力，硬生生从外道超车，强吃对手。
底线附近。
达米安倒地滑铲，在皮球出界前完成传中。
皮球带着强烈的内旋飞向禁区。
前点。
埃里克高高跃起，头顶距离皮球差了十厘米。
赫尔辛堡中卫也被晃过。
后点。
特利堡的左后卫高速杀到。
神兵天降。
他迎着皮球，额头重重砸在皮球正中心。
砰。
皮球毫无悬念地砸进网窝。
3比0。
万加伦球场陷入彻底的疯狂。
啤酒杯被抛向半空，黄色的液体洒满看台。
赫尔辛堡门将跪在门线上，双手捂住脸。
那两名强壮的后腰瘫坐在草皮上，大口喘气，丧失了继续奔跑的欲望。
这场榜首大战，悬念被彻底杀死。
第65分钟。
特利堡主教练桑加雷走到场边。
他转身向替补席招了招手。
一名替补中场脱掉外套，跑到第四官员身边。
电子换人牌亮起。
红色的数字是顾延安的球衣号码。
考虑到顾延安的背伤刚刚痊愈，桑加雷做出了保护性换人的决定。
顾延安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场边的换人牌。
看台上。
一万名特利堡观众整齐划一地站起身。
“顾！顾！顾！”
单音节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没有多余的词汇，只有最纯粹的膜拜。
顾延安转过身，走向场边。
他抬起双臂，双手在头顶用力鼓掌，回应着四面看台的欢呼。
这是他应得的荣誉。
特利堡的进攻体系因为他的回归，发生了质的蜕变。
顾延安跨过边线。
桑加雷大步走上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粗糙的大手在顾延安的后脑勺上用力拍了两下。
“干得不错，小子，去休息吧。”
桑加雷大声喊道。
顾延安点了点头，走向替补席。
在坐下之前。
顾延安停住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看台，精准地落在了顶层的VIP包厢位置。
他举起右拳，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挥了挥。
VIP包厢的落地玻璃后。
克里斯蒂娜双手举着手机。
镜头早已对准了那个走向替补席的身影。
看到那个挥拳的动作，她立刻按下快门。
咔咔几声连拍。
克里斯蒂娜的脸颊微微泛红，迅速把手机收进衣兜。
老埃里克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视线在女儿和场下的顾延安之间来回移动。
老狐狸的直觉极其敏锐。
那个华夏小子平时冷得一块冰，怎么可能对着包厢做出这种互动动作？
克里斯蒂娜刚才拍照的手速快得极不正常。
老埃里克摸了摸下巴。
粗糙的胡茬摩擦着手心。
这俩小家伙绝对有事瞒着我。
老埃里克脑内快速盘算。
克里斯蒂娜放弃好莱坞的阳光跑回特利堡，理由是体验生活。
顾延安这小子平时除了踢球就是训练，活得等同于一个苦行僧。
这两人凑在一起，绝对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叙旧。
老埃里克端起酒杯，挡住面部肌肉的微小变化。
比赛继续。
顾延安下场后，特利堡的中场控制力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滑。
替补上场的中场球员无法提供那种恐怖的洗球能力。
赫尔辛堡趁机发动反扑。
第82分钟。
赫尔辛堡获得右侧角球。
皮球开入禁区，引发一片混战。
特利堡中卫解围失误，皮球落在点球点附近。
赫尔辛堡前锋迎球怒射。
皮球穿过人群，钻入球门死角。
3比1。
桑加雷在场边皱起眉头。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IFK特利堡主场3比1击败赫尔辛堡。
积分榜上，特利堡继续领跑，领先刚刚升至第二名的北雪平两分。
球员通道入口处。
达米安手里抱着本场最佳球员的MVP奖杯。
他兴奋地跑到王冰的摄像机前。
双手举起奖杯，脸部肌肉挤在一起，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我们是第一！”
达米安对着镜头大喊。
王冰往后退了半步，给摄像师让出空间。
团队一直在默默记录着这一切。
从赛前的紧张，到更衣室的动员，再到赛后的狂欢。
王冰翻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些素材，足够拼凑出一个无比丰满的华夏足球天才形象。
不仅有天赋，更有统帅全场的领袖气质。
夜幕深沉。
喧嚣散去。
万加伦球场的看台变得空荡荡。
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看台上的垃圾。
探照灯关闭了一大半，只留下两盏昏黄的灯光照在草皮上。
卢卡斯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独自一人站在球场边缘。
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绿茵场上残留的激烈拼抢痕迹。
那里有一块被鞋钉翻起的泥土。
脑海中。
顾延安昨天在训练基地，隔着铁丝网传给他的那个皮球，不断地循环播放。
那句“来传传”，在耳边反复回荡。
断腿那一刻的画面突然闪现。
对方鞋钉踹在小腿迎面骨上的闷响。
骨头错位的剧痛。
医生拿着X光片宣判死刑的冷漠声音。
这些记忆化作实质的阴影，缠绕在他的右腿上。
但他看着那片绿茵场，看着那个被顾延安统治过的中圈。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卢卡斯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冷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部。
右腿微微抬起。
那条曾经被暴力铲断的右腿。
他的十指用力收拢，指甲扣进掌心的皮肉里。
恐惧。
对再次骨折的恐惧，对对抗的恐惧。
但在这份恐惧之下，一种对这片草皮近乎病态的渴望，正在疯狂滋长。
卢卡斯的右脚悬停在半空，距离草皮只有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