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莱昂比特的下马威
麦考利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在人流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举牌子，只是远远地抬起手，朝着顾延安的方向挥了挥。
顾延安推着行李车，穿过自动闸门，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没有球迷的围堵，没有闪光灯的追逐。
铅灰色的天空下，曼彻斯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冷清得过分，空气里那股子浸入骨髓的湿冷。
“顾。”
麦考利上前，主动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握手时很有力。
“欢迎来到曼彻斯特。”
“谢谢你，麦考利先生。”顾延安点头。
“叫我麦考利就好。”
他接过顾延安的行李车，转身走向出口。
“车在外面。”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安静地停在路边。
麦考利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车门厚重，关上的瞬间，将外面绵绵的细雨和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麦考利坐进副驾驶，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摩挲着。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顾延安，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顾，欢迎来到全欧洲最混乱的更衣室。”
麦考利的第一句话，就是一枚重磅炸弹。
顾延安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雨刮器正有节奏地刮过玻璃，将细密的雨丝抹开，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
这阴郁的天气，这压抑的开场白。
在国内，他是被捧上天的国王。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还没在顶级联赛证明过自己的瑞甲小子。
他对此早有预料。
麦考利见他没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球队现在的状况，比媒体报道的还要糟糕十倍。联赛排名一塌糊涂，欧冠附加赛的资格都岌岌可危。”
“最致命的，是派系斗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主教练莱昂比特，是拉爵无条件支持的人。他在冬窗花了俱乐部一亿六千万，从他之前待过的球队，带来了两个他的嫡系。”
“一个巴西边锋，一个阿根廷中锋。拿着队内顶薪，但在场上出工不出力，散步的时间比冲刺还多。”
麦考利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那根雪茄，指节微微凸起。
“老球员怨声载道，但莱昂比特根本不听。更衣室现在四分五裂，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他终于把话题引到了顾延安身上。
“而你，是我绕过莱昂比特，直接向董事会提议签下的球员。”
“所以，莱昂比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在他的战术板上，你就是个外人。”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
顾延安缓缓转过头，视线从窗外的雨景移开，落向麦考利的后脑勺。
“所以，我的出场顺位在最末端？”
他的语调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麦考利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那张年轻而冷静的脸。
他缓缓点头。
“可以这么说。”
顾延安的唇线绷直，随后，一丝极淡的弧度在他唇边一闪而过。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野兽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无所谓。”
“只要给我上场的一秒钟，我就会去证明。”
麦考利愣住了。
他凝视着后视镜里那双黑色的瞳孔，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惊慌、抱怨，或是退缩。
只有一种饿极了的、即将开始捕猎的平静。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慰和鼓励的话，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个十八岁的华夏少年，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麦考利将雪茄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却没有点燃。
他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然后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雾。
或许，自己这次真的赌对了。
车子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一栋现代化的豪华公寓楼下。
“这是俱乐部给你安排的公寓，离基地不远。”
麦考利帮他把行李拎到大堂。
“明早八点，司机会来接你去体检。好好休息。”
他把一张房卡和一串钥匙交到顾延安手里。
“对了，明晚主场对阵桑德兰。我会给你留好票，去现场感受一下气氛。”
说完，麦考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厚重的公寓门关上。
空旷奢华的房间里，只剩下顾延安一个人。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背包扔在沙发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曼彻斯特璀璨的城市灯火，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克里斯蒂娜的视频电话。
听筒里，悠长的提示音响了很久，最终被系统自动挂断。
她应该在忙。
顾延安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在上面敲打。
“已安全抵达，注意休息！”
发完这句，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刚准备去洗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王冰。
顾延安接通电话。
“顾神！你到了吧？！”王冰的语气异常激动，背景音里还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刚到。”
“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足协大洗牌了！那个姓张的被带走调查了，连根拔起！国内球迷圈都炸了！”
王冰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你的那个纪录片，我们紧急剪辑，下周就能在全平台上线！现在国内的球迷，都在等着你穿上红魔球衣的那一刻！你就是全村的希望啊！”
顾延安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这座工业城市的夜景繁华而疏离。
“谢谢冰姐。”
挂断电话，他走进浴室。
冰冷的凉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浇在他身上，冲刷掉十几个小时飞行的疲惫，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关掉水，赤着脚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水珠顺着黑色的发梢，滑过紧实的肌肉线条，滴落在地砖上。
他抬起手，抹开镜子上的大片水汽。
镜中的人影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自动推送的新闻弹窗。
标题在屏幕上方短暂停留。
《曼联VS桑德兰前瞻：背水一战，这会是莱昂比特的最后机会吗？》
第二天。
卡林顿训练基地的铁门缓缓拉开，轿车驶入停车场。
顾延安推开车门。
早晨的湿气扑面而来，草皮被修剪得整齐平整。
麦考利站在前方。
一名扛着专业摄像机的随队摄影师紧跟在旁，镜头对着顾延安的脸。
顾延安走在基地走廊里。
墙壁上挂着一代代传奇球员的黑白照片。
他放慢脚步，从这些照片前走过。
红魔的历史在这些框架里延伸。
“这里就是卡林顿。”麦考利指了指走廊尽头，“曼联的心脏。但也充满了竞争。”
顾延安点头。
他没有停下脚步，跟在麦考利身后。
前方走来一个人。
深灰色运动服，面容坚毅，眼袋下垂。
正是布鲁诺·费尔南德斯。
顾延安停下脚步，主动伸出手。
费尔南德斯停在两步之外，握住顾延安的手掌，他的语速极快。
“顾？你的比赛集锦我看过。传球很棒。曼联需要能跑能拼的人。准备好挨骂了吗？在场上，我不会留情。”
顾延安点头，手掌松开。
“求之不得，队长。”
走廊另一端，一个留着脏辫的男人走来。
他戴着巨大的降噪耳机，脚下趿拉着拖鞋，步伐散漫。
麦考利伸出手，拦在路中间。
“凯特，这是新来的顾。”
凯特嚼着口香糖，没有任何停步的动作。
他径直从顾延安肩膀旁擦过，耳机里的音乐声溢出，覆盖了走廊里的交谈。
摄影师放下了手里的相机，侧头看向麦考利。
麦考利压低音量，侧着头。
“莱昂比特花八千万买来的左边锋。上个月全勤，零进球，零助攻。”
顾延安看着凯特的背影。
那个影子走进了更衣室，门板发出沉重的闭合声。
顾延安转过头，继续向前。
医疗中心。
繁琐的检查项目表摆在桌上。
心肺功能、关节韧带、旧伤筛查、血液分析。
首席队医坐在电脑前。
他翻看顾延安从瑞典带来的体检报告，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十八岁的亚洲少年。
“先做体能测试。”队医指了指跑步机。
顾延安走上机器，传感器贴在他胸口。
机器启动。
速度从每小时十公里开始爬升。
十五公里，二十公里。
顾延安的呼吸节奏保持平稳。
他调整着核心肌群的发力，双腿在传送带上交替。
十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
队医看着屏幕上的心肺恢复速率曲线。
数据呈现出一条斜向上的直线，没有出现预期的疲劳拐点。
“加大阻力。”队医对着控制台喊道。
跑步机发出电流声，阻力等级瞬间拉满。
顾延安的肌肉线条绷起。
汗水从发梢滴落，砸在传送带的橡胶面上。
他在高阻力下保持着匀速奔跑。
队医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摘下眼镜，凑近屏幕查看那几个不断跳动的数值。
“这不合理。”
队医低声重复。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助手。
“去拿他的韧带扫描图。”
助手递过文件夹。
队医翻开那张片子，对着灯箱照射。
半月板清晰，韧带没有任何劳损的痕迹。
机器发出停止的鸣音。
顾延安从跑步机上下来，心跳在十秒内迅速平复。
队医拿起打印出来的报告单，手掌在纸张边缘微微抖动。
他看向顾延安。
“你的身体，就像刚发育的婴儿，没有任何职业足球摧残过的痕迹。”
队医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指尖停留在核心力量那一栏。
“这里，还有这里。你的身体素质很棒了。”
曼联新闻发布厅。
红色的背景板覆盖了整面墙壁。
几十台摄像机架设在正前方，红灯闪烁。
顾延安坐在长桌后，西装平整，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桌面上摆着一份合同，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签名的笔迹清晰。
麦考利坐在旁边，将一件红色的曼联球衣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印着20号。
是顾延安先前选择的。
顾延安拿起球衣向媒体展示。
闪光灯在这一刻密集爆闪。
快门声连成一片，充斥着整个大厅。顾延安拿起球衣，对着镜头展示。
随后曼联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条更新。
【官方：华夏中场顾延安通过体检，1月1日正注册加盟，身披20号战袍！】
配图是顾延安手持20号球衣的照片。
评论区瞬间被大量国外球迷留言填满。
“一个亚洲人也想穿这件球衣？等着租借吧。”
“不看好，总之加油吧。”
而国内的论坛页面在这一刻刷新缓慢。
直播间里，泡面头高举着顾延安的球衣，对着麦克风嘶吼。
“顾神加盟曼联！20号！老特拉福德的国王！继承范佩西和索尔斯克亚的意志！”
随后麦考利带着顾延安参观一训练基地。
大门的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
顾延安换上了曼联的训练服，材质贴合皮肤。
麦考利领着他穿过走廊。
墙壁上挂着俱乐部历史上的队徽。
前方走廊尽头，一队人影出现。
为首的男人穿着修身的教练服，头发梳得整齐，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莱昂比特。
他停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去路。
”来自东方的小天才。”
莱昂比特伸出手，掌心向上。
顾延安伸出手，两人掌心相触。
莱昂比特的手掌干燥，用力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欢迎来到卡林顿。“
莱昂比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助教打了个手势。
顾延安收回手，插入裤兜。
”英超的节奏和瑞甲完全是两个世界。年轻人，不要着急，多看多学。”
莱昂比特的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纸，递给顾延安。
”我给你安排了单独的体能适应计划。接下来的半年，在看台上好好感受英超的氛围吧。保护年轻人，是我的责任。”
麦考利站在一旁，肌肉绷紧。
他向前跨了一步。
”莱昂比特，他需要的是上场时间。”
莱昂比特侧过头，扫了一眼麦考利。
他转回身，对着顾延安点头。
”体能计划执行之后，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要让球队的战术部署出现偏差。”
莱昂比特带着助教团队绕过他们，走向训练场。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顾延安站在原地，纸张在他手指间轻微晃动。他没有看那张纸上的内容。
朝着莱昂比特的方向大声说道。
”如果我看台坐腻了呢？”
莱昂比特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晚。
老特拉福德球场。
VIP包厢内，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顾延安坐在前排，手撑在扶手上。
球场下方，草坪被灯光照得发白。
曼联与桑德兰的队员正在入场。
两队的旗帜在看台上挥舞。
巨大的扩音器里传出入场曲。
裁判走到中圈，低头确认时间。
顾延安身体前倾，手掌用力抵住玻璃。
裁判将哨子含在口中。
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