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死亡陷阱
第二天清晨。
卡林顿训练基地，一线队更衣室的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延安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印着二十号的柜子。
拉开柜门。
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沾着大块湿泥的废旧球鞋、卷成一团散发着浓烈汗酸味的训练背心，以及几截用过的运动胶布，胡乱地堆叠在他的格子里。
顾延安没有迟疑。
他伸出右手，五指直接插进那堆杂物中间，用力一抓。
“谁让你碰我东西的？”
侧后方传来粗粝的质问，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一米九五的图帕跨步上前，庞大的身躯将顶灯的光线完全遮挡。
阴影严严实实地笼罩了顾延安。
图帕的胸肌高高隆起，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你是谁？”
图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延安，鼻孔里喷出粗气。
顾延安侧过半边身体。
“这是我的柜子。”
“把你的东西拿走。”
图帕向前逼近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鞋底在地板上重重一蹭。
“我不认识你。”
“小子，我不拿，你能怎样？”
顾延安的视线停留在图帕的脸上。
顾延安手腕向上一翻。
那一大团散发着恶臭的杂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啪”的一声闷响。
精准地砸进几米外的不可回收垃圾桶里。
“没事，你手不好，我帮你扔。”
顾延安完全无视了图帕的错愕，转回身拉开自己的旅行包，随后拿出包里的清新剂一顿狂喷。
然后将干净的训练服整齐地摆进空出来的柜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
图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在更衣室里横行霸道惯了，仗着主帅的偏爱，谁都不放在眼里，哪里受过这种彻底的无视。
粗大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揪住顾延安后背的衣领。
布料被大力拉扯，紧紧勒住顾延安的后颈。
更衣室的门恰好在这一刻被推开。
库尼亚和约罗正聊着天走进来。
看到这一幕，库尼亚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库尼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启冲刺模式，双手死死扒住图帕粗壮的手臂。
“你干嘛！图帕！快松手！”
约罗紧跟其后，脚步一滑，直接用后背挡在两人中间，双臂用力撑开，把两人隔离开来。
图帕被迫松开手，隔着约罗依旧不依不饶。
“你小子，赶紧把我的东西放回去！”
“然后跪下来给我擦鞋子！我能考虑原谅你。”
顾延安理了理被拽变形的领口。
一米九五的大个子，空有强悍的身体素质，却在球场上接连错失单刀。
到了更衣室里，却玩着初中生水平的霸凌把戏。
莱昂比特花了几千万英镑，就买来这么一个只能在场下耍威风的软蛋。
唉，无语啊。
约罗偏过头，凑到顾延安侧边，压低嗓音。
“这大傻个脑子不好使，你别理他。”
顾延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施舍给图帕，彻底将对方当成了空气，转身去拿训练用的长袜。
门外不断有球员走入，狭窄的走廊很快被挤满。
图帕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愤愤地转身。
“小子，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大跨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穿着训练服走入更衣室，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
他几步走到顾延安身旁，抬起手臂揽住顾延安的肩膀。
“大家！大家！安静下！”
更衣室里的喧闹声停止。
“他就是顾！那个东方小子！将在一月一号正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掌声。
库尼亚立刻接上话茬，跳到顾延安面前，开始语速飞快地介绍曼彻斯特的当地美食和训练基地的种种八卦。
原本凝重的氛围在他的插科打诨中迅速瓦解。
没过多久。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拍了拍手，组织全队前往室外训练场。
清晨的草皮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球员们分散在各自的区域，进行着基础的拉伸动作。
皮球在草皮上来回滚动。
十几分钟后。
莱昂比特双手插在口袋里，带着庞大的教练团队踏上草皮。
谈笑声被瞬间掐断。
氛围变得极其压抑。
“大家都来得很早啊。”
莱昂比特扫视全场。
“按照昨天制定的计划，各自教练带队去相应区域训练。”
几名助教拿出名册开始大声点名。一群群球员被有序带走。
短短两分钟后，偌大的场边只剩下顾延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所有的视线都在暗中汇聚过来，聚焦在这个亚洲新援的身上。
顾延安转动脖颈，看向站在两米开外的莱昂比特。这场排练好的孤立戏码，演得太生硬。
“教练，我呢？”
莱昂比特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猛地拍打自己的额头，五官夸张地挤在一起。
“哦哦哦！哈哈哈哈！”
“顾！把你忘了！”
“昨天你在U21踢得很好啊！我可是全程都在看！”
这番吹捧非常拙劣。
“所以才特意让你今天到一线队来训练。”
莱昂比特的吐字突然加重，音阶骤然拉高。
“但是！”
“U21踢得好，不代表可以在英超也踢得好！”
“英超的体能消耗是致命的。体能是关键中的关键。所以今天，你就专心练体能。”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是你今天的专属计划。”
他看都不看纸片，直接脱口而出。
“一百米冲刺，二十秒内完成，休息二十秒，循环七分钟。”
“七十五米冲刺，十五秒内完成，休息十五秒，循环七分钟。”
“五十米冲刺，十秒内完成，休息十秒，循环七分钟。”
远处的图帕和凯特立刻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色。
图帕甚至用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发颤，发出极低的嗤笑声。
库尼亚则是倒抽了一大口冷气。
这哪里是足球训练。
莱昂比特盯着顾延安，补充了一句。
“还没完。这可不够。”
“跑完这些，马上接三十次全场冲刺！分十趟跑完，中间休息三十秒！”
整个训练场陷入极其诡异的死寂。
队医从场边全速冲刺过来。
满脸通红，脸上的肌肉因为焦急而扭曲在一起。
“不行的！这绝对不行！”
队医一把抓住那张悬在半空的纸条，指着上面的数据大喊。
“他刚在瑞典踢完一年完整的赛季！昨天还踢了一场U21比赛！”
“这个方案是季前恢复体能用的！你让他做这种短间歇冲刺，心脏的每搏输出量会被压榨到彻底崩溃！一旦乳酸堆积突破临界值，跟腱随时会断裂！”
“这是谋杀！”
莱昂比特侧跨一步，利用肥胖的身体硬生生将队医撞开。
“一线队的一切，我说了算！”
莱昂比特把手伸进外套的内兜。
摸索了几下。
他掏出一个黄铜制作的铃铛。
握住手柄，用力摇晃。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卡林顿湿冷的清晨，传遍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莱昂比特把铃铛放在战术板的托架上，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直指顾延安的胸口。
“如果你撑不住了。”
“你就走过来，摇响它。”
“然后你就可以……”
他刻意拉长音调，吐字极慢。
“回。”
“家。”
“了。”
顾延安的颈椎弯曲，视线缓缓下移，盯着自己的球鞋尖。
一秒。两秒。
整个场地的呼吸都停滞了。
但是。
顾延安的胸膛开始轻微震颤，声带摩擦，发出一连串压抑的闷笑声。
他缓缓抬起头。
面部的肌肉完全放松，双唇不合逻辑地向两边极度拉长，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展示出丝毫的恐惧或者屈辱。
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兴奋？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莱昂比特与之对视的瞬间，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猛地漏跳了半拍。
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太邪门了。这小子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可以，教练。开始吧。”
顾延安收起那副瘆人的笑脸，转过身，迈着稳定的小步跑向一百米冲刺的起点线，开始低头拉伸大腿前侧的肌群。
库尼亚急得满头大汗，大步冲过去想把顾延安强行拉出场地。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极其敏捷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库尼亚的胳膊，手指深陷进对方的肌肉里，死死拖住。
他摇了摇头，视线紧紧追随着跑到起点的那个挺拔背影。
他知道这个十八岁的东方小子，想干什么。
场边。
莱昂比特用手帕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细密冷汗。
助理教练凑上前，用手半掩着嘴唇。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莱昂比特发出一声干涩的冷哼，将手帕塞回口袋。
“强弩之末。他肯定扛不住的。”
他斜眼瞥向铁丝网外的一片茂密灌木丛。
“狗仔叫好了吗？”
助理教练的牙齿咬合在一起，露出极其阴险的笑容。
“放心，头儿。高倍数镜头早就架好了，专门拍他累趴下摇铃铛的丑态。”
顺着助理教练的视线看过去。
铁丝网外。
灌木丛中，黑色的长焦镜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玻璃反光，精准地锁定了顾延安所在的跑道。快门声在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