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埃里克、坎迪下放？
里士满星火。
顾延安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三遍，翻身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打开了里士满星火本赛季英超的集锦包。
第一个画面就是安菲尔德。
埃里克·若德斯特伦穿着星火队标志性的深蓝色客场球衣，在利物浦的禁区前沿接到直塞，一个假射真扣晃开范戴克的封堵，左脚低射直挂远角。
安菲尔德六万人的嘘声被进球后那个嚣张的滑跪彻底盖过。
顾延安拖动进度条。
第二个进球。第三个。第五个。第八个。第十个。
每一粒进球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欲望。
跑位刁钻，射门角度刁钻，庆祝动作更刁钻。
埃里克在英超的赛场上，完完全全释放了那股疯狗一般的侵略性。
十个英超进球。
升班马赛季。
顾延安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的侧面。
他把页面切到里士满星火的赛季总览。
联赛第八。
一支第一次踏入英超的球队，半个赛季就冲到了第八名。
哈利的头像挂在主教练栏位里，旁边跟着一行极其简短的个人介绍：前球探出身，无执教履历，首个赛季即带队升入英超。
顾延安往下翻。
后防线的数据栏里，坎迪的名字后面多了一面英格兰国旗的小图标。
英格兰国脚。
那个在训练营里跟他撞过肩膀、互相较过劲的同龄人，已经穿上了三狮军团的球衣。
顾延安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埃里克，半个赛季前就登陆英超，十个进球，主力前锋。
坎迪，英格兰国脚，后防核心。
而他呢。
在U21踢了一场比赛，拿了个MVP，被主教练用铃铛羞辱，目前的身份是一线队编外人员。
一股酸涩的东西从胃里往上翻涌，不是嫉妒。
至少不完全是。
是不是根本不存在什么派系斗争。
是不是莱昂比特看过他所有的比赛录像之后，得出了一个冷酷但正确的结论——这个华夏人，就是不够格。
瑞甲的数据放到英超，根本不够看。
顾延安盯着屏幕上埃里克的射门集锦，脊椎一节一节地发凉。
那些在特利堡积累起来的自信，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他关掉集锦页面。
打开周末对阵里士满星火U21的球探报告。
这支U21目前排在u21联赛第一。
顾延安翻到球员名单。
清一色的陌生名字，没有任何青训名门的标签。
备注栏里写着他们的来源：被西汉姆放弃的边锋、被布莱顿青训淘汰的中卫、从威尔士低级别联赛挖来的中场。
全是别人不要的。
但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本赛季U21联赛，里士满星火攻入五十七球，失球十四个。
顾延安往回翻了两页，找到教练组信息。
一线队主教练：哈利。U21主教练：哈利。球队首席球探：哈利。
同一个人。
顾延安盯着这三行重复的名字。
一个没有任何执教履历的前球探，同时管着一线队和青年队，还亲自下场选人。
这种运营模式在英格兰职业足球体系里闻所未闻。
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天才。
从目前的战绩来看，后者的概率更大。
他点开了里士满星火U21的比赛切片。
第一段是对阵热刺U21。
开场三分钟，一个穿着十号球衣的瘦削身影在中圈拿球。
背身扛住防守球员的贴身逼抢，一个极其流畅的转身摆脱，紧接着一脚三十米的斜长传精准找到右路空当。
詹姆斯·吉利，威尔士人。
顾延安按下暂停，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继续播放。
吉利的踢法极其成熟。
控制节奏的时候，他能把皮球黏在脚下五秒以上，等待队友跑出空位。
加速推进的时候，出球速度又快得不讲道理。
U21联赛数据：十球十助。
英超出场四次，打入一球。
顾延安把吉利所有的触球画面反复看了三遍。
习惯用右脚内脚背起球，喜欢在左半扇活动，传球前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抬头动作——这是他观察队友跑位的信号。
记住了。
他继续翻看球员数据。
翻到前锋栏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埃里克·若德斯特伦。
U21联赛出场五次，打入九球。
五场九球。
这个数据放在任何级别的青年联赛里都是屠杀级别的。
他虽然是一线队球员，但偶尔会下放到U21比赛中保持状态。
顾延安没有关掉页面。
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停了很久。
顾延安合上笔记本电脑。
公寓里很安静。
暖气管道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
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的画面不断切换：埃里克在安菲尔德的滑跪，坎迪穿着英格兰球衣的定妆照，莱昂比特那只黄铜铃铛在战术板上反射的冷光。
到底是派系斗争，还是实力不够。
这个问题在胸腔里来回撞击。
没有答案。
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
晨光从蕾丝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印出零碎的金色斑块。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门把手极轻地转动。
克里斯蒂娜侧身挤进门缝，运动鞋的鞋底蹭过地板，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
她探头朝床上望了一眼。
顾延安还在睡。
侧躺着，一条胳膊压在枕头底下。
平时总是清爽利落的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前，遮住半边眉骨。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薄唇轻轻抿住，少了清醒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和。
克里斯蒂娜捂住嘴，无声地笑了两秒。
然后小脸开始发烫。
她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弯腰把背包放在地上。
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人轻轻滑了进去。
侧躺。
面对着他。
指尖先碰了碰他的手臂。
肌肉线条硬邦邦的，隔着薄薄的T恤都能摸出轮廓。
没反应。
克里斯蒂娜的手指开始往上移动。
顺着手臂滑到肩膀，再沿着胸口的弧度慢慢划下来。
腹肌的纹路一块一块，分明得过分。
她的指尖在上面来回蹭了好几下，忍不住发出咯咯的低笑。
“别闹……再睡一会儿。”
含糊的嘟囔从枕头里闷出来，又哑又软。
克里斯蒂娜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顾延安别睡啦！太阳照屁股啦！”
睫毛颤了两下。
瞳孔缓慢地露出来，蒙着一层水雾，迷迷糊糊地扫过面前的脸。
一秒。两秒。
混沌的眼底骤然清亮。
顾延安猛地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膀滑落。
“克里斯蒂娜？你什么时候来的？！”
“飞机不是.....”
他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早上九点十七分，航班落地时间早就过了。
“抱歉啊，昨天太累了睡得有点死。”
克里斯蒂娜往他怀里一钻，脑袋精准地卡进他的颈窝。
“没事的啦！”
顾延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肩线一寸一寸地松下来。
手臂收拢，把她牢牢箍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头发上有飞机上那种廉价洗手液的味道，混着她自己惯用的栀子花香水。
“长途旅行累不累呀。”
“有点累呀。”克里斯蒂娜的鼻尖蹭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肤，委屈和撒娇搅在一块儿，黏黏糊糊的。“坐飞机坐得腰酸背痛的，你得补偿我。”
顾延安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腰，一下一下慢慢揉着。掌根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压在酸胀的肌肉上。
“是我的错，都怪我没去接你。”
克里斯蒂娜抬起头，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直直盯过来，故意把小脸板得严严实实。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顾延安挑了下眉。
低头，嘴唇在她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这样够吗？”
“不够不够！”
两条手臂闪电般勾住他的后颈，脸颊鼓鼓的，死活不让他往后退。
“要亲好多下！！”
晨光越来越暖，卧室里全是细碎的笑声和压得很低的耳语。
克里斯蒂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昨晚那些关于埃里克、关于坎迪、关于铃铛的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挤出了脑子。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顾延安和U21的队友已经混得烂熟。
克里斯蒂娜每天早上变着花样做早餐。
第一天是煎蛋配牛油果吐司，emm怎么说呢。
第二天是燕麦碗加蓝莓，反正能吃。
第三天端上来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号称是“法式可丽饼”。
顾延安嚼了两口。
“挺好吃的。”
“真的吗！”
“嗯。就是稍微有点焦。”
“那叫焦糖风味！懂不懂！”
吃完这份充满爱意和碳化物的早餐，顾延安出了门。
卡林顿基地U21区域。
队务老汤姆正蹲在装备间门口清点训练背心。
看见顾延安的身影从停车场方向走来，老汤姆抬起头。
“顾你来了，真早啊！”
“嗯呐！”
顾延安换好训练服，直奔健身房。
JJ·加布里埃尔已经在里面了。
戴着一副巨大的无线耳机，正做着哑铃弯举。
看见顾延安推门进来，少年咧嘴一笑，把耳机扒到脖子上。
“今天吃什么好东西了？脸色红扑扑的。”
“闭嘴练你的。”
两人完成了四十分钟的热身训练，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准备去坐大巴。
走廊里。
两道挡路的身影从侧面的休息室门口闪了出来。
凯特靠在墙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图帕站在她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米九五的身板把半边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哟。”凯特吹了个泡泡，啪地一声碎了。“这不是我们的U21之王吗？”
图帕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怎么着，今天又要坐小巴去跟小孩子踢球啊？”
凯特歪着头，上下打量顾延安。
“也是，一线队的强度，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嘛。在U21多待几年也挺好的，起码能当个孩子王。”
顾延安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JJ·加布里埃尔挡在了他前面。
十六岁的少年往前跨了一步，仰着脖子，直直盯着比他高出将近三十公分的图帕。
随后慢慢转向凯特。
“管好自己吧。”
加布里埃尔的吐字极其清晰，一个音节都不含糊。
“一亿六千万，半个赛季给球队创造了四个球。妈呀！大姐！要点脸吧！”
凯特的咀嚼动作停住了。
加布里埃尔补了最后一刀。
“我要是你，就滚回阿根廷找妈妈哭去咯！”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凯特的脸从下巴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耳根。
图帕的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粗大的拳头在体侧捏了又松。
顾延安笑了一下。
伸手扣住加布里埃尔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走廊尽头拖。
“走了。别跟狗吵架，赢了也不光彩。”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身后传来凯特的尖声怒骂和图帕踹翻垃圾桶的巨响。
大巴车内。
发动机低沉地震动着。
车窗外的曼彻斯特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卡里克站在过道的最前端，一手扶着座椅靠背，另一手捏着一沓打印纸。
所有人安静下来。
“里士满星火U21，联赛第一。”卡里克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这不是一支普通的青年队。他们的主帅哈利同时执教一线队和U21，战术体系完全打通。你们在场上面对的，是一套成熟的英超级别打法。”
他把第一张纸翻过去，上面是一张中场区域的热力图。
红色最密集的区域在左半扇的肋部。
“十号，詹姆斯·吉利。威尔士人。本赛季U21联赛十球十助，英超出场四次打入一球。”
卡里克的食指重重敲在那片红色区域上。
“他是这支球队的大脑。所有的节奏变化都从他脚下发起。必须严加死守。”
视线横移，精准地落在顾延安脸上。
“顾。你在进攻端的自由度很大，但这场比赛，你必须兼顾防守。吉利是你的直接对位，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做。”
顾延安点头。
卡里克翻到下一页。
“还有最后一个消息。”
他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半拍。
“刚刚接到对方俱乐部提交的参赛名单。”
大巴里极其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
“英格兰国脚坎迪，确认出场。”
球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卡里克抬起手，制止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本赛季英超打入十球的埃里克·若德斯特伦。”
他把名单纸放下。
“也会上场。”
大巴里炸开了锅。
加布里埃尔倒抽了一口冷气，转头去看顾延安。
顾延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没有惊讶。
果然。
卡里克没有参与球员们的惊呼。
他一直盯着顾延安，等着大巴里的喧闹自然平息。
两个人的视线在嘈杂中精准对接。
顾延安读懂了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的全部信息。
坎迪和埃里克参加一场本不需要他们出场的青年联赛，目标只有一个。
不是冲着曼联U21来的。
是冲着他来的。
卡里克收起名单，转身走回前排座位。
大巴驶过一个路口，车身轻微晃动。
灰色的天光从车窗涌进来，切割在顾延安半边侧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
指节慢慢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