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没得选
“叮!”
脑子里炸开一声脆响,顾延安猛地睁眼。
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几道惨白的冬日光线,割在天花板上。
克里斯蒂娜还蜷在旁边,呼吸均匀,金色碎发贴在半张脸上。
虚拟面板悬在视野正中央,荧蓝色的光字一行行往下排列。
【宿主声望——名震欧洲进度:92%】
92%。
里士满一战,虽然输了,但那三十分钟的表现把数据又往前推了一截。
U21的比赛再炸裂,终究不是英超。
声望的天花板卡在那里,上不去。
顾延安关掉面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通知栏直接爆了。
微博、推特、Instagram,三个平台的消息提示加起来四位数。他往下划了两屏,热搜词条一个比一个离谱——
#华夏边锋生吃坎迪#
#曼联的神秘武器#
#莱昂比特下课顾延安首发#
国内那个泡面头的直播间截图被转了几万次,弹幕全是“我顾哥牛逼”和“莱昂比特你瞎了吗”。
曼联官方账号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变成了战场,英国球迷和华夏球迷混在一起骂莱昂比特。
还有几张高清抓拍——他从坎迪身侧抹过去的那一帧,坎迪四仰八叉摔在广告牌前的那一帧,被并排放在一起做成了对比图,右下角P了个“速度与激情”的logo。
顾延安面无表情地把社媒全部划掉。
手指在通讯录里往下滑。
卢卡斯的头像停在屏幕中央。上次在线时间显示“3天前”。
对话框点开。
顾延安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近怎么样”——五个字打出来,光标在句尾闪了三秒。
S级恢复药水的任务失败画面从脑子深处翻上来。
那行红色小字,冰冷得跟判决书一样。
拇指按住删除键,五个字一个一个消失在对话框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
顾延安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右腿的比目鱼肌还残留着隐隐的酸胀。
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几秒的呆。
92%。
还差8%。
2026年12月31日。
考文垂。
客队更衣室的铁门被从里面摔上,门框震了两下。
莱昂比特一脚踹翻战术板的铁架子,白板砸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
磁扣和标记贴散落一地,有几颗滚到了球员脚边。
没人弯腰去捡。
1比2。
第九十三分钟被考文垂的替补前锋头球绝杀。
曼联的英超排名滑到了第十三位。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跨年夜,全英格兰都在倒计时庆祝的时候,曼联在一支保级队的主场丢掉了三分。
莱昂比特的胸口剧烈起伏,西装外套的扣子绷得快要弹开。
他扫了一圈更衣室里每一张年轻的、疲惫的、或者麻木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骂出来。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了。
莱昂比特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张脸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他转身推门出去。
铁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更衣室里安静了三秒。
库尼亚第一个开口。
巴西前锋靠在更衣柜上,球衣干干净净——他在替补席上坐了整整九十分钟,连热身的机会都没捞到。
“真是拉爵养的小哈巴狗。主人一个电话,立刻摇着尾巴跑出去。”
芒特坐在对面,正拿毛巾擦脸。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毛巾遮着半张脸,两只眼珠子往更衣室角落的方向快速瞟了一下。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凯特。图帕。
芒特咳了一声,很重,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库尼亚根本不接这茬。
他甚至把身体转向那个角落,撑着更衣柜的边沿,下巴扬起来。
“我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更衣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某个废物踢满全场,零次过人,零射门,传中成功率鸭蛋。”
库尼亚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每掰一根就朝凯特那边多靠近半步。
“换顾上去闭着眼睛跑九十分钟,数据都比这好看。”
凯特的脊背在同一秒绷直了。
“你他妈说什么?拿那个华夏废物跟我比?”
他往前迈了两步,被图帕从身后拽住了胳膊。
凯特甩了两下没甩开,嗓子彻底撕裂开——
“我身价多少?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从瑞甲捡来的垃圾,连U21都踢不赢,有什么资格跟我提?”
库尼亚嗤笑一声。
笑里带着刀子。
“人能外线爆趟坎迪。你能吗?”
凯特的嘴刚张开——
“我可是记得,”库尼亚一字一顿,“某人上次踢里士满,被坎迪撞了个狗吃屎。躺在地上装了三分钟的死。队医跑过去一看,毛事没有。”
几个替补球员低下头,肩膀在抖。
凯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图帕死死箍住他的腰,两个人在角落里推来搡去。
“够了!”
B费的水壶砸在桌面上,塑料壳碎裂,水泼了一桌。
整个更衣室瞬间安静。
B费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队长袖标还没摘,汗湿的球衣贴着胸口,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先看了库尼亚一眼。
库尼亚的嘴角抽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B费又转向凯特。
这一眼比上一个还要冷。
“坐下。”
两个字。
凯特杵了两秒,最终被图帕按回了椅子上。
B费低头看着桌上那摊水渍,拇指在袖标的边缘来回搓。
更衣室里死寂一片。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库尼亚骂的那些数据,赛后统计表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凯特踢满全场,数据栏里全是零。
而那个在U21踢球的华夏人,三天前生吃了英格兰国脚,全网刷屏。
这个更衣室已经裂了。
不是今天才裂的。
从莱昂比特带着两个嫡系空降的那天起,裂痕就一直在往下蔓延。
走廊尽头。
莱昂比特把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的腰背下意识佝偻下去。
肩胛骨往内缩,头往前探,一米八五的个子硬生生矮了一截。
“好的老板,我尽力……”
“不是尽力。”
电话那头,拉爵语气强硬。
“是必须。”
莱昂比特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联赛已经烂到这个地步,我不跟你算了。”
拉爵的气息从听筒里压过来。
“欧冠。你如果连淘汰赛都进不了——”
停顿。
那种停顿让人脊背发凉。
“你就给我滚回阿根廷。”
莱昂比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不出声。
拉爵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还有。麦考利签回来的那个华夏人。”
莱昂比特的眼皮跳了一下。
“最近热度高得离谱,球衣销量冲到全队第二了,你知不知道?”
莱昂比特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想知道。
“明天一月一号,注册窗口一开,立刻给他报名一线队。”
“可是老板——”莱昂比特终于挤出声,喉咙发紧,“冬窗我们需要补强前锋,如果把名额浪费在一个……”
“补强个屁!”
拉爵直接打断。
“冬窗一分钱都没有。要怪,就怪你自己高价买回来的那两个废物!一亿六花出去,一个零射门一个零过人,你还好意思跟我要钱?”
嘟——嘟——嘟——
盲音。
莱昂比特举着手机,维持着贴耳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五秒。
走廊里的应急灯打在他脸上,把眼窝和颧骨下方的阴影切得很深。
墙壁上的洇痕和剥落的漆皮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这是考文垂的老球场,连客队走廊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的最上面,“老板”两个字旁边显示着通话时长:1分47秒。
一分四十七秒。
够把他的脸面碾碎两遍了。
更衣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金属碰撞,有人把什么东西摔在了柜子上。
莱昂比特转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缝底下漏出来一道窄窄的白光。
顾延安。
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涩。
他不想用这个人。
从这个华夏小子被麦考利塞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让他真的踢一线队比赛
麦考利的人。
用了他,如果发挥的好,就等于承认麦考利的眼光比自己准。
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莱昂比特花了一亿六千万买来的嫡系,不如一个从瑞甲捡来的远东小子。
但他没得选了。
拉爵的原话还钉在耳膜里。
“你就给我滚回阿根廷。”
莱昂比特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
抬手整了整领带,指尖冰凉,在丝绸面料上打了个滑。
他朝更衣室走了两步。
停住。
又退回来。
背靠着走廊的水泥墙壁,后脑勺抵在粗糙的墙面上,对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闭上了眼。
更衣室的门缝里,B费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赛后恢复做完都给我滚回去休息,跨年夜谁都不许喝酒……”
莱昂比特睁开眼。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教练组的工作群,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把顾延安的一线队注册材料准备好。”
发送。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两道从鼻翼延伸到嘴角的深纹。
三十秒后,助理教练回了一个“收到”。
莱昂比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屏幕摁灭,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只剩应急灯发出的电流嗡鸣,和更衣室铁门后面越来越清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