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扮男装的公爵府少爷VS寡言沉默的忠犬奴隶9
伊莎多拉一边大步往回走,一边回想着前世的那些重要时间节点。
如今她已经十六岁。
距她记忆中真正的剧变、战乱扩散、权力重新洗牌,不过几年而已。
这些年,她担心自己忘记,早在重生回来之后,就拿羊皮纸记下了那些重要信息。
那些东西被她封入鎏金小匣,藏在梳妆桌第二层抽屉的暗格里,连她最亲近的女仆也从未见过。
羊皮纸上的年份、人物、地点、结果,她记得一清二楚。
而这些内容,都与一个人有关:
菲利克斯。
前世他跟随鹿宁之后,有过几次令人无法忽视的出场。
第一次,是塔林王子来访公爵府,被不明势力半路暗杀。
前去迎接的鹿宁和席林都前去帮忙。
谁也没料到,一个如同影子般的的奴隶竟然替王子挡下了攻击。
那是菲利克斯第一次进入贵族们的视线之中。
而鹿宁,也是在那时得到塔林王子的敬意。
还有一次。
因为塔林和阿尔瓦斯边境摩擦一直没有解决,甚至愈演愈烈。
塔林国内分裂两派,保守派和主战派。
保守派为了阻断公爵对塔林的军备支持,暗中收买了领地内的一支商队,企图在矿石检验关制造冲突。
栽赃公爵恶意涨价,使公爵与塔林主战派关系破裂。
菲利克斯成了这场阴谋的报信人。
因为他在马场劳作时,偶然看见那支商队货箱上被刻意涂抹却未完全抹净的暗纹,意识到情况不对。
上报给了鹿宁。
鹿宁带人查清后,没有隐瞒菲利克斯的功劳,公爵甚至给出了菲利克斯奖赏。
而第三次,是伊莎多拉在不断回忆的时候,才发现菲利克斯救过自己。
在猎场,她遇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狼,马受惊扬蹄,开始狂奔。
是菲利克斯冲过来救了自己。
回忆到这里,伊莎多拉觉得菲利克斯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原本不耐的眼神稍显柔和。
但转头,发现本来就脏污恶臭的菲利克斯变得更加狼狈。
泥污、汗味、血渍、羊粪……像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污秽都落在他身上。
伊莎多拉的表情立刻变了。
原本放下的手帕再次捂住口鼻,命令侍卫:“带他去洗个热水澡,还有,准备好衣服。”
“琼,帮他量一下尺寸,把我那匹珍珠白丝绸改成衬衫。”
贴身女仆听到伊莎多拉的话,连忙劝阻:“小姐,他是个奴隶。”
配不上那种价值堪比黄金的衣服。
但是伊莎多拉不在乎。
在她眼中,不过是件衣服罢了。
伊莎多拉掀起眼皮,上挑的眼眸嗔了女仆一眼: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女仆立刻屈膝行礼,同时暗暗瞪了旁边沉默不语的菲利克斯一眼。
刚来就让小姐如此偏爱,简直是妖魔。
旁边的侍卫脸色也不好。
虽然伊莎多拉小姐还没有挑选骑士,但他自诩待在伊莎多拉身边最久的男人、守护者,如今连个看不清脸的奴隶都比自己更快获得小姐青睐,怎么能不气愤,不厌恶?
侍卫的喉结滚动一下。
心底那点恶意,像被点燃的灰烬,慢慢烧起来。
甚至下定决心在未来的日子里,给这个奴隶找苦头吃。
菲利克斯感受到身边几乎要将自己扎穿的视线,暗自苦笑。
他什么都没做,面前的大小姐就给自己拉了这么多仇恨。
果然,她只是想借此折磨他、玩弄他这个奴隶。
鹿宁在晚饭前去找了自己的母亲,维多利亚。
沿着回廊走去,烛台的光在墙壁上拉出柔长的影子。
推开门时,意外看见双胞胎姐姐黛妃和伊娃也在房间里。
这对几乎从未分开的姐妹看见自家最小,又可爱得像初雪的弟弟来了,眼神立刻像猫儿一样亮了起来。
那种天然带着恶作剧意味的亲昵,瞬间升温。
她们相视一眼,合作得丝滑自然。
下一刻——
有人从背后伸出手,蒙住了鹿宁的眼睛。
与此同时,两枚轻快而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双颊。
“猜猜我们是哪个?”
鹿宁被包围在熟悉的香气里,她忍不住笑起来:
“左边是黛妃,右边是伊娃。”
“哇——又被猜到了!”
黛妃夸张地惊呼,松开手,姐妹俩精致如镜像般的脸庞同时出现在鹿宁眼前。
“为什么每次蒙住你的眼睛你都能认出来?”
“明明我们两个站在爸爸面前,他都分不清我们。”
伊娃一边笑,一边捏了捏鹿宁的脸颊。
鹿宁笑而不语。
“因为外表不会阻碍我了解你们的灵魂,黛妃和伊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我当然分得一清二楚。”
这番话如同爱意的告白,让她的母亲和姐姐都相视一笑。
伊娃给了鹿宁一个拥抱,又重重在她脸颊印上一吻:
“亲爱的鹿宁,我对你的爱每天都比昨天更多上一分。”
鹿宁抬起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上手背:
“我也是。”
黛妃见状,也伸出手,像弹钢琴一样晃了晃手指:“我也要。”
鹿宁依言牵起她的手,同样落下一个吻,这才公平下来。
双胞胎姐妹心满意足地向母亲告别,将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等到身后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房间再次只剩烛火的跳动声。
鹿宁走向床边。
维多利亚躺在厚重柔软的靠垫中,被烛火环绕,眉眼温润却带着疲惫。
因为心软单纯的性格,她无法做到欺骗自己的父亲,也无法直面这个受委屈的女儿,维多利亚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
身形也逐渐消瘦,最近还因为风寒卧床半个月。
鹿宁的到来接替黛妃和伊娃,像是给昏暗的房间续上了阳光。
她握住母亲的手絮絮叨叨讲述今日发生的事。
自己与席林之间又一次的冲突。
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席林吃瘪。
又学到了什么新的知识。
维多利亚听得时而轻笑,时而皱眉,有时不赞同地轻叹。
鹿宁离开前,维多利亚干瘦苍白的手拉住了她。
“妈妈?”
鹿宁转身。
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眶泛起水光,像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呼吸都因之轻颤。
如今的鹿宁已经抽条长高,肩背秀挺,身材纤细。
虽然比寻常女孩要高挑,却比不上粗壮如熊的席林。
哪怕知道她的剑术英勇,一直勤勉,可是,想到父亲对公爵府未来两个继承人的安排,鹿宁以后必须上战场挣得军功,维多利亚就忍不住揪心。
时间一直在流逝,困境却无法得到解决,好像生活死在了原地。
她可怜的孩子,该怎么办?
这些年不是没有尝试过再生下一个孩子,一个可以代替鹿宁承担这个命运的男孩。
但是始终没有身孕,仿佛命运就在告诉她,鹿宁会困在这个“男孩”的躯壳中,永远不能挣脱。
维多利亚害怕。
害怕鹿宁受委屈。
害怕鹿宁的真实身份被发现。
害怕她未来要承受的所有苦难。
鹿宁读懂了母亲的眼神。
她再次半跪在床头边,将脸颊贴到母亲的掌心,向她承诺:
“别担心,妈妈。”
“就像我曾经说的那样,我会改变这一切的,让所有人都如愿的。”
“而您只需要,健健康康地见证荣耀的到来。”
“那一天,很快会到来的。”
鹿宁的眼睛看向深色的窗外,像是在窥探未来。
室内烛光摇曳,衬得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根据最近在书房旁听的那些信息,阿尔瓦斯帝国政变,新任国王凶暴、急躁,是个彻头彻尾的主战派,估计塔林和帝国的矛盾会在年底加剧。
塔林王国内部也正在分裂。
前来购买铁矿的使者代表着他们各自的势力,一个保守主和,一个激进主战。
作为王国大后方的公爵领地,菲尔德公爵自然是支持战斗,甚至期待着下一场战争的到来。
按照他的说法,菲尔德家族就是从战争中站起来的家族,每一场战争,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向上攀爬的机遇。
不久,她和席林也会上战场。
鹿宁将笑容隐藏在深处。。
和菲尔德公爵一样,她也期待着战争。
虽然战争意味着死亡,但那是她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能将公爵府如同死水般的平衡打破,让席林再无继承希望。
让命运彻底倒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