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扮男装的公爵府少爷VS寡言沉默的忠犬奴隶19
冬季猎场位于山谷深处,积雪浅薄,地面结霜,易于追踪猎物的痕迹。
出发那日,公爵府的人马在黎明前集合。
火把的最后一缕青烟在空中散开,马匹喷出的白雾在晨光里摇动。
侍从们忙着整理鞍具,金属撞击声清脆。
伊莎多拉换上裁剪精致的骑装,虽然身姿挺拔,耀眼夺目,但没了往年的活泼。
女仆为她绑好披风时,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朝菲利克斯望去。
菲利克斯站在马匹旁,穿着深色外袍,整个人安静、沉稳,但缺乏锐利。
“你今天只要跟着队伍,不要离我太远,保护好我的安全。”伊莎多拉轻声嘱咐。
鹿宁牵着自己的坐骑从远处走来。
晨光落在马的鬃毛上,漆黑油亮,正是之前骑术教官训练的黑马。
在她的身侧,阿卡苏牵着栗马,眼神一直追随着她。
席林今天打扮得也十分张扬,火红的骑装如同冬日燃烧的火焰。
“鹿宁,我们来比试谁的猎物多,怎么样?”
“你手中应该没有矿产作为赌注了吧?”
鹿宁反噎他一声,留下脸色铁青的席林,径自走向自己的家人。
双胞胎姐姐黛妃和伊娃已经蓄势待发,骑在马上,双眼绽放兴奋的光芒。
往年总是人群焦点的伊莎多拉却站在一边不说话。
鹿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她:“姐姐今天兴致不高,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伊莎多拉避开她的眼神。
她暂时不想看到鹿宁。
鹿宁坏了她两次好事,原本菲利克斯出头都成了他和仆人的高光。
而菲利克斯这个真正的皇子,却毫无表现。
伊莎多拉打定主意给菲利克斯表现机会,起码能入公爵的眼。
此时她不想让鹿宁察觉出任何不对劲之处,所以语气重了几分。
但她的话没有赶走鹿宁。
鹿宁不放心地凑到她面前:“伊莎,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我没事!”
面对鹿宁清澈的眼睛,伊莎多拉几乎是本能地回避,“我只是……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鹿宁还想说什么,但被伊莎多拉拨开:“别管我,也别跟着我。”
她必须独自前往树林深处。
必须让自己遇险,让菲利克斯救她。
伊莎多拉策马跑向深林,在雪地扬起一条破碎的白色轨迹。
其他人见状,也加快了入山的步伐。
树影交错,只能听到马蹄踩雪的声音。
伊莎多拉越走越深。
“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紧握缰绳,手心微微发汗。
频频侧头观察四周环境,确认和记忆中的位置是否一致。
突然,一声狼嚎撕裂长空。
“嗷——”
树枝震动,雪簌簌往下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嚎叫从不同方向响起,回音在山谷间回旋。
不是一只狼,是一群。
裹雪的树丛簌簌颤抖,一道道灰影从深处冲来。
伊莎多拉的脸色在瞬间褪成雪白。
一只、两只......五只狼的出现,可不是她计划的那一幕。
这比前世更严重得多。
她的马看到面前的一幕,惊恐乱蹦,扬蹄甩头。
“别——别这样!”伊莎多拉紧紧抓着缰绳,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五头狼呈扇形包围,逐渐逼近。
伊莎多拉很难将此刻的场景和上辈子的场景结合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记忆根本不可靠。
她不该为了制造机会来此。
她不该拿自己的命赌未来。
“救命!有人吗?菲利克斯?救命!”
她拼命嘶喊,但是另一边,菲利克斯追着她的方向,却先遭到了三只狼的堵截。
银灰色的狼从雪地中窜出,獠牙泛着湿冷的光。
三狼一人僵持在原地,菲利克斯握紧手中的长剑,脑中疯狂思索对策。
远处是伊莎多拉的呼救,另一边,大队伍也同样遇险。
狼群冲入主干道,嘈杂的喊叫和钢铁碰撞声完全掩盖了伊莎多拉的呼救。
没有人能救伊莎多拉。
她完了。
菲利克斯看向面前蠢蠢欲动朝自己扑过来的灰狼,意识到结局。
心中甚至生出埋怨。
为什么要独自跑那么远?
害得他,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菲利克斯和群狼缠斗的时候,身后地面震颤。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小路窜了出去,厚重的披风掀起一阵寒风。
混战中的菲利克斯只能察觉到有人往伊莎多拉方向过去,却没空去确认。
伊莎多拉努力控制身下受惊的马,手心全是汗,紧紧抓住缰绳,可手指已经没了知觉。
“救命!有人吗?”
没有回应。
狼群的喘息越来越近。
雪地、树影不断倒退,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理智让她努力寻找破解之法,但是恐惧让她胡思乱想。
记忆开始倒带,她开始回想到最初的最初,父亲告知年幼的她,要嫁给王子。
那样会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她将父亲的叮嘱听了进去,也一直按照王子的妻子来培养自己的礼仪。
“你是公爵府的大小姐,丈夫一定是王子。”
“嫁给王子,你就能穿最漂亮的礼裙,睡最柔软的床垫,吃最美味的食物,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王子会爱上你漂亮的容颜,不俗的审美,完美的礼仪。”
“只要王子喜欢你,他就能为你解决一切。”
父亲是这样说的,童话是这样说的,身边所有人都是这么对她说的。
仿佛她生来就是王子命中注定的妻子。
而她,也以嫁给王室,成为最尊贵的女人为目标。
她的人生,一直都在期待一个王子出现。
下一秒,马腿折断,一个踉跄,伊莎多拉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雪地翻滚数圈。
“呃!”
雪瞬间冰透了她的后背。
视线因疼痛轻微发花,但她努力爬起。
狼群逼近,眼睛在暗林里泛着绿光。
伊莎多拉浑身发抖,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可能真的会死。
就在狼影再次扑上来的瞬间,一声如破冰般的厉喝从林间暴起:
“伊莎!”
伊莎多拉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高处跃下,比狼还快半拍,厚重的披风腾空,带起一阵雪雾。
“低头!”
是鹿宁的声音。
下一瞬,旋飞的利箭破开风声,狼嚎声变成惨叫。
鹿宁单手勒住缰绳,马儿长嘶,横在伊莎多拉和狼群之间。
伊莎多拉愣愣地看着鹿宁从天而降。
她不知道鹿宁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离队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片复杂的林子里准确找到自己的。
下一秒,她只看到:
鹿宁的刀劈开了狼的颈骨,鲜血喷涌在她脸上。
热的。
腥的。
粘在她的睫毛上。
伊莎多拉完全傻住了。
第二只狼的血喷得更猛,几滴溅在伊莎多拉脸上,她被惊得完全动不了。
鹿宁满脸溅了鲜血,展现和席林切磋不一样的狠劲。
优秀的骑射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神情一改平日温和,眼神锐利凶狠,充满杀意。
伊莎多拉这才意识到,这才是鹿宁真正的实力。
但此时的她像是伫立在雪原中的捕食者,沉着、冷静、杀伐果断。
剩下的三头狼发出警告的低吼,一同扑上来。
鹿宁探身朝伊莎多拉伸手:“抓住我。”
伊莎多拉浑身僵硬,却还是伸手环住鹿宁。
腰间的手臂用力,她腾空而起,被鹿宁环到身前。
黑马扬起马蹄,准备撤退。
“主人!”
紧随而来的阿卡苏看到被三头狼包围的鹿宁,目眦欲裂。
拉弓射中一只扑上去的狼,栗马扬蹄冲了上去,挡在两人之间。
鹿宁直接转头高喊:“快跑,别恋战。”
阿卡苏顺势斩杀了中箭的那匹狼,才跟随鹿宁身后殿后。
伊莎多拉喉咙发紧,紧紧抱住鹿宁的腰,说不出话。
狼血从鹿宁的眉角滑下,她仍稳稳抓着剑。
“别怕。”
她低头看她,“我在。”
狼群最终被赶来的侍卫驱散,但伊莎多拉已经支撑不住,浑身发冷。
鹿宁脱下披风,将她从头到尾裹住,包裹出一个温暖充满安全感的窝。
“我们回去。”
一路上,伊莎多拉听到了沿路侍卫和其他人汇合的声音,有人在计算伤亡,有人在追究为什么私人猎场没有清理干净,出现狼群。
当然,她也听到了菲利克斯的声音。
听说他也受了伤。
但是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将头靠在鹿宁的胸膛,隔着厚厚的皮甲和衣服,感受她蓬勃的心跳。
这个身材消瘦的弟弟,没有骑士的宽阔胸膛,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伊莎多拉突然意识到,哪有什么王子,皇子,自始至终都是鹿宁。
上辈子,是鹿宁让给菲利克斯高光,所以菲利克斯才有高光。
王子是个代名词,代表着力量、仁慈。
一个有权、有颜、有力量的男人更容易被这个世界接纳。
她期待被王子拯救,但是王子根本不存在。
伊莎多拉明白自己一切谋划终究为空,菲利克斯只是个能力平庸的家伙。
她重生回来后,依仗的一切、依靠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当她被鹿宁送回府时,意识变得模糊,夜里发起了高烧。
外人以为她被狼吓到了。
凯登夫妇以为她受了寒。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