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残暴的帝国

听到兄长的猜测，莉莉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因为族人受难而有些低落的心情也轻松了些。她走上前，亲昵地拉了拉莱戈恩的手臂，浅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小得意，也有一份认真。

“大哥，你猜错啦！”莉莉娅摇摇头，声音清脆，“这护盾不是什么长辈给的，就是沐阳哥哥自己的手段哦！是他掌握的一种防御技能！”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向兄长和周围竖起耳朵的族人们解释那超出他们想象的情况：“这段时间，我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那里叫做蓝星。沐阳哥哥……他其实不是我们维洛斯大陆的人，他也是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的。在蓝星，他对我特别好，还有很多其他很厉害、人也很好的姐姐妹妹们。我在那里很开心，比关在曦光宫里每天学那些枯燥的礼仪和历史有意思多啦！”

莉莉娅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在刚刚被护盾震撼到的精灵们心中，掀起了更汹涌的波澜。

自己的手段？来自其他世界？蓝星？还有很多姐妹？

每一个词汇都冲击着他们的常识。护盾是这年轻人类自己的技能？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在防御魔法上达到这种鬼神莫测的境界啊！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人类，或者，他所在的世界，力量体系与维洛斯大陆完全不同？

至于“其他世界”、“蓝星”，这些概念更是让精灵们感到茫然和隐约的不安。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公主殿下竟然穿越了世界壁垒？这听起来如同吟游诗人传唱的最荒诞的史诗。

莱戈恩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妹妹的话太过颠覆，他需要时间消化。

“是我把她召唤过去的。”林沐阳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看向莱戈恩，目光坦然，“一种跨世界的召唤契约。本来，契约并非强制，她可以自由选择留下或返回。只是这丫头觉得在曦光宫……嗯，用她的话说，太无聊，所以大多数时间都选择留在蓝星，跟她的姐妹们在一起。”

林沐阳的解释，虽然依旧简略，但结合莉莉娅的话和眼前无可辩驳的事实，让莱戈恩和周围的精灵们不得不开始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眼前之人，真的来自天外，掌握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莱戈恩沉默了。他看看林沐阳，又看看依偎在林沐阳身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快乐与依赖的妹妹。他记忆中的莉莉娅，虽然活泼，但也常常带着被规矩束缚的郁色，眼底偶尔会掠过对自由的渴望。而现在的莉莉娅，眼神明亮，气质更加从容自信，那种快乐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做不得假。

如果说，这个来自异界、实力深不可测的人类，真的能让妹妹如此开心，甚至变得更好……那么，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少，他对自己妹妹的关心和爱护，看起来是真诚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莱戈恩心中翻涌。对人类的固有敌意、对妹妹被拐走的恼怒、对林沐阳实力的震撼与一丝敬畏、以及对妹妹现状的欣慰……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释然与无奈的叹息。

他收剑入鞘，虽然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生硬但已尽力保持礼节：“既然如此……各位，请随我来吧。父王和母后，还有长老们，想必也感知到此地的动静了。”

林沐阳点了点头，对莱戈恩的态度转变表示理解。他带着鬼婠婠和凤翎，跟随在莱戈恩和莉莉娅身后，朝着古木更深处、那些建造在巨大枝干与根系平台上的华丽树屋群落走去。

沿途，依旧有无数精灵投来好奇、警惕、探究的目光，但少了最初的强烈敌意，更多是一种对未知与强者的复杂观望。

行走在由发光苔藓和曦光花自然铺就的蜿蜒小径上，林沐阳看着周围与自然完美融合、充满艺术美感的精灵建筑，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魔法元素与生命气息，忽然开口问道：“莱戈恩王子，有件事我有些好奇。曦光精灵族似乎对人类抱有很深的成见？方才初见时，诸位的敌意并非作伪。”

莱戈恩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但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恨与无奈：“并非成见，而是血淋淋的现实。人类的贪婪、虚伪与残忍，是我们无数族人用血泪书写的教训。”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缓缓说道：“在维洛斯大陆，人类七国鼎立，每一个都是人口数十亿的庞然大物。他们占据了最富饶的土地，建立了最辉煌的文明，也滋生了最膨胀的野心和欲望。精灵，在我们眼中是与自然共生、拥有悠久历史与智慧的种族，但在很多人类贵族、富商乃至一些堕落的强者眼中……”

莱戈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只是长相俊美、寿命悠长的稀有收藏品、顶级玩物！”

“捕奴队、黑市、地下拍卖会……无数精灵，无论男女，一旦在森林外围落单，或者族群聚居地被人类军队攻破，等待我们的就是镣铐、囚笼，被像牲畜一样贩卖！女性精灵大多沦为贵族的禁脔、富商的私宠，男性精灵则可能成为角斗士、或某些有特殊癖好者的玩物。能勉强保住性命、依靠讨好主人在人类社会中获得一席之地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在屈辱、折磨和思乡的绝望中早早凋零。”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根粗大树枝上，一个正在默默擦拭弓箭、眼神凌厉却带着悲伤的年轻精灵女战士：“她的妹妹，就在半个月前，在森林东侧采集月莹草时，被苍澜帝国的一支精锐捕奴队掳走了。我们追出去三百里，只找到几具捕奴队杂兵的尸体和散落的精灵饰品……人，已经被转移走了。”

莱戈恩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冰冷了几分。莉莉娅紧紧握住了拳头，浅绿色的眼眸中燃起怒火，她之前只是知道族人常被捕捉，但听到具体的例子，依然让她心痛不已。鬼婠婠和凤翎也微微蹙眉，她们虽然来自不同的世界，见过各种残酷，但这种系统性的、将智慧生灵视为货物的奴役，依旧令人不齿。

“苍澜帝国……”林沐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冷意。

“七个人类帝国中，疆域最广、国力最强盛，也最是霸道贪婪的一个。”莱戈恩咬牙道，“他们的捕奴队最为猖獗，装备精良，往往有正式的帝国军官甚至皇家骑士暗中支持。

近几十年来，我们曦光精灵族失踪的族人，超过六成最终线索都指向苍澜帝国！他们位于大陆东部，与我们幽蓝森林接壤的部分最长，冲突也最频繁。”

正因为如此，莉莉娅作为公主，才会被严禁擅自离开古木的核心防护范围。整个族群数十万精灵，不可能永远龟缩不出，需要狩猎、采集、与森林中的其他智慧生物贸易。每一次外出，都伴随着风险。

而精灵们也会奋力反击，每个月都能在森林中击杀或捕获不少企图潜入的人类捕奴者或探险家，这些人的下场往往极其凄惨。但巨大的利益诱惑，总有人铤而走险，也总有人成功。

这种持续了数百年的、看不见尽头的流血与仇恨，早已深深烙印在两个种族之间。曦光精灵族对人类，尤其是对人类国度的敌意，便是扎根于这片由鲜血、泪水与屈辱浇灌的土壤之中。

“相比我们，兽人族的处境更为悲惨。”莱戈恩的语气带着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他们大多依靠蛮力，在人类精良的装备、成建制的军团和强大的魔法面前，抵抗显得更为无力。如今，大陆上超过八成的兽人部落都已臣服或被剿灭，幸存的兽人几乎全部沦为了人类社会的底层苦力、矿工、角斗士，生活毫无尊严可言。”

听着莱戈恩的讲述，林沐阳对维洛斯大陆的种族格局与黑暗面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是一个力量为尊、文明外表下掩藏着赤裸裸掠夺与压迫的世界。人类的霸主地位，是建立在其他种族的血泪之上的。

“苍澜帝国……”莉莉娅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她抬起头，看向林沐阳，漂亮的双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不是小女孩的任性怒火，而是一种沉淀了的、带着悲伤与决意的复仇之火，“沐阳哥哥，我们是不是该去这苍澜帝国走一趟？”

她之所以在蓝星那么拼命地学习各种攻击性技能，缠着林沐阳要强大的装备，除了想帮助林沐阳，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存着一份心思——有朝一日，若能归来，定要为那些被掳走受苦、甚至可能早已逝去的族人们，讨回一个公道！让那些高高在上、视精灵为玩物的人类，付出代价！

林沐阳看着莉莉娅眼中燃烧的火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动作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