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十天这日午后,安易刚指导秦苍写了几个简单的字,秦苍便拿着树枝在泥地上练习。
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尚带稚气,语调却大人般沉稳的男孩声音在篱笆外响起:
“安易安师兄安好!”
安易抬眸望去。
篱笆外站着的,正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方怀兴。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新的细棉长衫,虽依旧黑瘦,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那双过于聪慧的眼睛正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望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安易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安易的气质与衣着与他预想中的落魄秀才相差甚远。
可真好看。
随即他又看到了坐在小凳上、手里还攥着树枝、一脸警惕盯着他的秦苍。
这是谁?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想了起来,好像是那个叫秦苍的倒霉鬼。
秦苍在看到方怀兴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戒备,仿佛自己的领地遭到了入侵。
他认得这个最近村里风头正劲的小子,知道他读书读得好,但这并不能消减他此刻的不悦。
尤其是,安易看向那个男孩的目光,暖融融的。
他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心里不舒服。
安易心中微动,他对于原书男主还是很欣赏的。
他站起身,语气平和:“安好,你有何事?”
方怀兴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姿态不卑不亢:“学生方怀兴,久闻安师兄才名,近日读书偶有疑难,苦于无人请教,冒昧前来,想请师兄指点一二,不知可否?”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文雅,完全不像个六七岁的孩童。
安易笑了,看上去果然是副聪慧的模样。
安易看着他,微微一笑,侧身让开:“方小友请进。”
方怀兴道谢后,迈步进了院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紧绷着身体、像个小护卫般守在安易侧后方的秦苍,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但并未多问,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安易身上。
他再次行了一个礼,安易示意他开始,他便提出他积攒的疑难。
问题确实有些深度,涉及经义理解,甚至隐约触碰到了些微的义理辨析,对于一个蒙童而言,堪称惊人。
安易并未藏私,结合原主的扎实功底与自己多个世界的见识,深入浅出地为他解答。
他也曾是当过首辅的人,回答起来竟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方怀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不时点头,看向安易的目光中,最初的礼貌渐渐染上了真正的敬佩。
“......原来如此!多谢安师兄解惑,学生茅塞顿开!” 方怀兴再次郑重行礼,语气真诚。
“方小友天资聪颖,一点即透,不必客气。” 安易语气依旧温和。
评论区:
【这个安易......也是个神童?不会是反派吧?衬托男主的那种?】
【应该不是吧,看他很温和呀,有种君子风度。】
【万一是伪君子呢?】
【贷款反派?】
【我觉得不是,他应该会是男主以后在朝堂上的同伴吧!】
【只有我觉得这个角色介绍是个老倒霉蛋了吗?(大笑)】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作者要把安易写得这么好看,光是描写他的外貌气度就写了两页,这对吗?】
【捏拳!作者我问你,这对吗?】
【对啊,比男主都帅,我们读者老爷都没有代入感了......】
【@作者,你最好改一下,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嘶......作者对他极尽赞美之词,会不会这个角色就是作者现实生活中暗恋的人的形象的投射?(皱眉)(摸下巴)(思索)】
【?????楼上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看清楚!安易是男的!】
【男的又怎么了?】
【?????我打问号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很有可能,作者不会是想麦麸吧?】
【????搞清楚一点!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怎么可能?男主几岁啊?啊!!(愤怒)(愤怒)】
【真这么写,作者是想死了!】
【......】
安易:......
真的大可不必。
安易和方怀兴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气氛颇为融洽。
然而,坐在一旁的秦苍,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看着安易与那个陌生的、光鲜的男孩相谈甚欢,看着安易耐心地为对方解答问题,那种平和与专注,是他这段时间极少在安易对待其他人时看得到的。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刺痛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口。
原来......安易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好吗?
他是不是......并不是特别的?
也对,他怎么值得安秀才这样的人特别对待?
这个认知让秦苍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难受。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掐进了掌心,低着头,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
方怀兴又坐了片刻,听到了自家妹妹的呼唤声,便起身告辞了。
他下次来要给安师兄带些东西,以表达自己的谢意。
安易将他送到院门口。
待安易转身回来,就看到秦苍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息。
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手中的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怎么了?” 安易走到他面前,问道。
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露出一小截麦色后颈的脑袋上,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委屈和别扭。
安易:????
这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他的声音,秦苍划拉地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睛确实有点泛红,像是用力憋着气,嘴唇抿得死死的。
良久,才憋出一句:“......没什么。”
安易眼眸眯了起来,直直的盯着他。
把秦苍看得冷汗直冒。
安易站在院中,看着秦苍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委屈气息,如同被雨水打湿、却强撑着不发抖的小狗。
他下意识地回想方才的情景——方怀兴的到访,耐心的解答,融洽的交谈.......再结合秦苍此刻异常的反应,电光石火间,一丝了然划过他的眼眸。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是因为看到他对旁人也展露了耐心与教导,所以不高兴了?
像护食的幼犬,发现自己以为独属于自己的关注和善意,被分给了旁人,便觉得被忽视,从而生出了这般直白又笨拙的委屈与占有欲。
安易在心中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果然还是个半大孩子。
因长久生活在恶意与漠视之中,骤然得到一丝温暖与关怀,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恨不得将这唯一的善意牢牢锁在身边,不容他人分润半分。
这种心态,他可以理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