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穿进种田文的第三天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村里的名声其实已经烂透了。
偷鸡摸狗,游手好闲,赌钱欠债——村民们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避之不及,就怕他来偷点自家东西。
安易慢慢走着,目光掠过路旁低矮的土墙、晒着干菜的篱笆、趴在门口打盹的黄狗。
远处河边的人群已经散了,江池柳大概被搀扶回去了。
接下来的剧情,该是他与婆家对峙、然后开始逆袭之路了。
安易沿着土路往前走,穿过几片零散的菜地。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脚下的土路越来越窄,两旁杂草渐深,才看见了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
那是原主的家。
房子低矮,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掺着草梗的黄土坯子,颜色深深浅浅。
安易在门口站定,目光平静的扫了一圈。
他推开破木门,走了进去。
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惊起了草丛里几只不知名的小虫,扑簌簌飞走了。
屋里比外头看着更糟。
统共一间半屋子,外间勉强算作堂屋兼灶房,狭窄逼仄。
里间是睡觉的地方,只挂着一片辨不出颜色的破布帘子做隔断。
撩开帘子,一股更浓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馊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从破窗里漏进来的光柱中缓缓舞动。
安易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
他走得很轻,布鞋踩在落满灰尘的泥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地方,确实没法住。
倒不是他吃不了苦,只是没必要。
眼下这情况,留在村里,顶着原主这身烂摊子和几乎人人喊打的恶名,平白耗费心力。
溜了溜了。
安易走到屋里唯一一扇小窗前。
窗外视野还算开阔,能瞧见远处起伏的田垄。
去县城吧。
他心神微动,意识沉入空间。
安易看着这片空间,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下。
嗯,他好富有啊,各种意义上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穷得叮当响,连明天的饭食都无着落,可对他而言,钱从来不是问题。
那就离开吧。
离开前,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安易转身走出里间,又穿过外间,径直出了门。
他打算去找村长。
李家庄的村长住在村子中央位置,从安易这边的破屋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村子。
安易去找村长的路上,会经过江池柳婆家所在的地方。
他原本没打算逗留,只想径直走过去。
只是,还没走到那片区域,远远就听见那边传来尖锐的、极具穿透力的吵嚷声,夹杂着妇人的骂声和许多人围观的嗡嗡议论声,热闹非凡。
他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去。
声音的来源正是李家的院子。
此刻,李家那不算宽敞的土坯院墙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几个婆子媳妇凑在一起,手指对着院子中央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窥探。
几个汉子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踮着脚看,神情各异,有的摇头,有的撇嘴。
孩童在人群的腿缝里钻来钻去,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形,又被大人不耐烦的驱赶。
院子中央,站着几个人。
江池柳还是那身跳河时穿的粗麻衣裳,湿透了又被半干,皱巴巴的贴在单薄的身子上,更显得伶仃。
头发依旧湿漉漉的披散着,有些凌乱的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黏在眉心那点醒目的红痣旁。
他的脸颊和嘴唇都冻得有些发青,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
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裙、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紧紧的发髻的矮瘦妇人。
那妇人约莫五十上下,颧骨高耸,此刻正叉着腰,唾沫横飞的骂着,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池柳的鼻尖上去。
那是李家的婆婆,王氏。
“你还敢回来!你这丧门星!扫把星!”王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破锣:“克死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要跳河寻死给我们李家添晦气!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头算了!淹死一了百了,也省得脏了我们李家的地!”
王氏旁边,蹲着个干瘦的黑脸老头,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旱烟杆,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雾缭绕,熏得他眯缝着眼,闷不吭声,像是这场激烈争执的旁观者,这是李父。
王氏身后半步,还躲躲闪闪的站着一个年轻些的妇人,脸上带着些怯怯又有些微妙的神情,眼神闪烁的一会儿看看王氏,一会儿又偷偷瞟一眼站在对面的江池柳。
这是李家的二媳妇。
好一出大戏。
江池柳静静站着,等王氏骂得脸色涨红、胸口起伏、需要喘口气的间隙,才开口:“娘,我今日跳河,是因为您连着三日不曾给我一口饭吃,前些天,也只给了半碗馊了的粥水。”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眼睛看向王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隐忍:“我实在饿得受不住,眼前发黑,浑身无力,一时想不开,才走了绝路。”
“你放屁!”王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声音更加尖厉:“谁不给你饭吃了?你自己偷懒不肯干活,躲清闲,还有脸吃饭?我们李家白白养着你这个不下蛋、还克夫的哥儿,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还想顿顿吃饱?美的你!”
江池柳似乎轻轻吸了口气,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那手背上、指关节处,有不少伤口和厚厚的茧子,有些伤口还红肿着,看起来是新伤叠着旧伤。
“我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挑满一缸水,做好一大家子的早饭,洗完昨日积下的衣裳,还要去后园喂鸡鸭、收拾菜地。”
江池柳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田里的活,插秧、除草、浇水,只要娘吩咐,我哪一样没做过?这些伤,这些茧子,都是干活留下的,娘若硬要说我偷懒,村里哪位婶子、大娘可以站出来作证,我江池柳何时躲过懒,偷过闲?”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