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笑啊!怎么不笑了!
御帐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皇帝正坐在御座之上,听着几位王公大臣,兴高采烈地汇报着今日秋猎的丰硕战果,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而太子龙泽,则站在他的身侧,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地,挤出一副恭敬而又平静的表情。
回来了又怎么样?
身受重伤,快不行了?
这岂不是更好!
太子在心中,疯狂地安慰着自己。
只要他们死了,死无对证,谁又能知道,是本宫做的?说不定,他们只是倒霉,遇到了熊瞎子呢?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甚至,又开始在心中,盘算着,等那两人一死,他该如何,顺理成章地,接管萧炎留下的那些势力。
他的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这丝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帐外一声惊天动地的通报声,给彻底击碎了!
“报——!”
一名禁军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御帐,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慌乱,而变得尖锐无比。
“陛下!太子殿下!不好了!”
“九千岁和夫人……他们……他们回来了!看起来……快不行了!”
这声通报,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安静的御帐之内,轰然炸响!
太子龙泽脸上那刚刚浮现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手中的那杯,已经端了半天的庆功酒,“啪”地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水,和他的冷汗,一起,浸湿了脚下那张华丽无比的波斯地毯。
“你说什么?!”
龙椅之上,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龙颜大变!
萧炎,是他最倚重,也是他最忌惮的一把刀。这把刀,可以钝,可以旧,但绝不能,在他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折断在别人的手里!尤其,还是在这种皇家颜面尽失的场合!
他厉声喝道:“人呢?!快!立刻传他们进来!所有御医!帐外候着的御医,全部给朕滚过来!”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整个御帐,瞬间乱成了一团。
在帐内所有王公大臣,万众瞩目的注视下,御帐的门帘,被缓缓掀开。
一抹刺眼的、浓郁的血红色,猛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只见苏浅,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正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死死地,支撑着一个早已“昏迷不醒”的血人。
那个血人,正是九千岁,萧炎。
他浑身是伤,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血肉,看起来狰狞而又恐怖。他的头,无力地垂在苏浅的肩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苏浅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御帐。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双沾满了血污的靴子,在华丽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殷红的血脚印。
终于,在走到御帐中央的时候,她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和怀中的萧炎一起,力竭倒地。
“夫君……夫君你醒醒啊!你不要死……”
苏浅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悲呼,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酸。
御帐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王公大臣,看着地上那两个,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惨状”,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御帐,安静得,只剩下苏浅那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泣声。
太子龙泽,看着地上的两人,尤其是萧炎那副“出气多,入气少”,眼看就要断气的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几百个死士,外加狼群,怎么会,让他们活着回来的?
就算是回来了,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李崇呢?他的人呢?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搅动着,让他几乎要发疯。
站在他身后的皇后,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她死死地,抓住了太子的胳膊,那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太子的肉里。
母子二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法掩饰的惊恐与心虚。
“快!御医!御医死哪儿去了!快给朕救人!”
皇帝看着自己最倚重的权臣,“惨遭”如此毒手,立刻表现出了一个帝王,应有的雷霆之怒。
他一边命令着闻讯赶来的御医们,赶紧上前救治,一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禁军统领,厉声质问:“查!给朕查!到底是谁!是谁敢在皇家围场之内,如此胆大包天,行刺朝廷命官!”
几名御医,连忙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朝着地上的萧炎和苏浅跑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的时候,苏浅,却突然,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了一名最先上前的老御医。
她的声音,沙哑而又绝望,仿佛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别碰他……没用的……”
“夫君他……他是为了保护臣妾……他……”
她没有直接说出凶手的名字。
她只是抬起了那张,沾满了“血污”和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脸,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悲愤和刻骨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御座之旁的,太子龙泽。
这个眼神,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指控,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柄无形的、锋利的剑,瞬间,刺穿了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顺着苏浅那充满了血与泪的视线,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到了太子龙泽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或质疑,或鄙夷,或愤怒,或幸灾乐祸……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了太子的身上。
太子龙泽,如遭雷击!
他被这万千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的苏浅,色厉内荏地,发出了此生,最为愚蠢的一句辩解:
“你……你看本宫做什么!你……你们的死活,与本宫何干!”
完了。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里,都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这不打自招的、慌乱无比的反应,简直就是年度最蠢、最精彩的神助攻!
几乎是在瞬间,就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苏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看到太子那慌乱的蠢样,心中,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她的脸上,却表现出了更加浓郁的恐惧之色,仿佛真的,被太子那声怒吼,给吓到了。
她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看起来,是那么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而一直“昏迷不”的萧炎,也在此时,非常“应景”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苏浅事先让他含在嘴里的、草莓味的“血浆”。
那口“鲜血”,不偏不倚,正好,喷溅在了御帐那明黄色的、象征着皇权的地毯上。
刺眼,而又讽刺。
时机,已到!
苏浅见状,知道最后的爆发点,已经来临。
她猛地,松开了怀中的萧炎,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女人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御座的方向,爬了过去!
她死死地,抱住了皇帝的大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天抢地地,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足以让整个大周王朝,都为之震动的指控:
“陛下——!”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
“是他派人设伏,要杀了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