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梦比优斯失去理智，世界陷入无尽悲伤

宿舍的门没有锁。

日比野未来站在门口，手搭在把手上，整个人僵了三秒。

门后面是什么，他知道。那张沙发、那条毛毯、那台崭新的DVD播放器、茶几上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杯、冰箱门上贴着的哲平字条、还有那只粉色的情侣马克杯。

全是她。

他推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从背后照进去，在地板上投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窗框边缘漏进来一线月光，恰好落在茶几上那只粉色马克杯上。

杯壁上印着的那只蠢兮兮的卡通小狗，在月光里歪着脑袋冲他笑。

旁边那只蓝色的杯子还在原位。

一粉一蓝，杯口相对。

她说过“你再油嘴滑舌我把你的蓝色杯子摔了”。

他说过“摔了我再买，买十套”。

未来把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他没开灯。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蹭过门上那张她贴的便签纸——“日比野未来，出门记得拿钥匙，第三次了！”字迹潦草，感叹号画得像一把刀。

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着戒指的右手。

指缝里的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干涸痕迹顺着掌纹蔓延，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枯树。戒面上的银杏叶被血渍沾染了一点边角。

他用大拇指擦了擦。

擦不干净。

他又擦了一遍。

还是擦不干净。

他把戒指凑到嘴边，用嘴唇去蹭上面的血迹。舌尖碰到金属的那一刻，尝到的是铁锈味和冰冷。

不是她的温度。

她的手心是热的。比他还热。明明她总说“我手脚冰凉是体寒”，但每次偷偷把脚塞到他腿上取暖之后，从脚趾到脚踝都是暖呼呼的。

她骗他。

她总是骗他。

手腕不疼是骗他。头不晕是骗他。去婚纱店是在跟他告别，也是骗他。

日比野未来把额头砸在了膝盖上。

“你骗了我多少次？”

他问空气。

空气没有回答。

沙发上的毛毯还堆成她窝着的形状。中间凹进去的那一团，是她整个人蜷缩着缩成一团时留下的弧度。

未来的目光钉在那团凹陷上。

然后他爬了过去。

膝盖磕在茶几腿上，痛感沿着胫骨炸开。他没停。他跪着爬到沙发前面，伸手按在了毛毯的凹陷处。

凉的。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起了一把毛毯。贴在脸上。用力吸了一口气。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辨认不出的气味。她用的那瓶便宜洗发水的味道。茉莉味的。她说“贵的和便宜的洗完都一个效果，花那冤枉钱干嘛”。

他把脸整个埋进了毛毯里。

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眼泪已经在飞机上哭完了。

是抖。

是那种身体里某个一直撑着的支架突然被抽走之后，所有的肌肉和骨骼都不知道该往哪使力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毛毯上残留的气味越吸越淡。

他攥得越来越紧，像是想把那一丝味道拧进毛线的纤维里，永远留住。

但他知道留不住。

就像留不住她一样。

“轰——”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他体内。

日比野未来的胸口，那颗已经彻底暗灭的计时器核心，突然迸发出一道毫无征兆的——暗红色的光。

不是梦比优斯惯有的金红色。

是暗的。沉的。像淤血一样浓稠的、几乎要凝固成固体的暗红。

光脉从胸口朝四肢蔓延。顺着那些本该已经暗灭的光之裂纹，重新点亮了一条一条暴烈的红色纹路。

但这一次的方向是反的。

光之本源的正常运转方向是从核心向外、均匀分布。

而现在的暗红色光脉像逆流的血液，从四肢朝胸口聚拢，每一条光脉都比之前粗了三倍，跳动的频率混乱到近乎失控。

——过载。

不是自愿的输出。是本源在失控地自燃。

一个奥特战士的光之本源，在承受灵魂级创伤后的反噬。

未来攥着毛毯的手猛地僵住了。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灼烧着毛毯的纤维，发出“嘶嘶”的细微焦糊声。

毛毯上出现了五个指印形状的焦痕。

她的毛毯。

他给她盖了无数次的毛毯。

“不……”他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那五个焦痕清清楚楚地烙在毛毯表面，冒着一缕细烟。

他烧了它。

他连她留下的痕迹都在亲手毁掉。

“不要——”

暗红色的光脉更加暴烈地跳动起来。胸口的计时器核心发出刺耳的高频共鸣，像一颗正在临界的反应堆。

沙发旁边的台灯灯泡“啪”地炸了。

电视屏幕闪了两下后黑屏。

DVD播放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电流过载的噼啪声，也灭了。

茶几上那只粉色马克杯剧烈地震了一下。

杯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精准地劈开了那只卡通小狗的笑脸。

未来听到了那声裂响。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把那只杯子捧起来。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透过去，映在粉色的杯壁上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裂了。

他手一抖，杯子从指缝间滑下去——

“啪。”

碎了。

粉色的陶瓷碎片在地板上散开。卡通小狗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一半滚到了茶几底下，一半留在他膝盖前面。

未来跪在碎片中间，双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去接的姿势。

接住了吗？

没有。

和她一样。

他什么都接不住。

“啊——”

一声嘶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撕出来的怒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暗红色的光在同一瞬间从他全身炸开。

不是有方向的光线、不是成型的技能。是纯粹的、暴走的、将周围一切物质分子结构打乱的能量冲击波。

沙发被掀翻了。茶几撞上了墙壁，桌腿断了一根。窗帘被扯落在地，窗户玻璃从中间炸开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DVD播放器从柜子上摔下来，碟片散了一地。《罗马假日》的封面朝上，赫本微笑的脸被一块玻璃碎片划了一道。

冰箱门被震开了，里面的布丁杯滚了出来，焦糖色的液体淌在地板上。

整个房间在三秒内变成了废墟。

未来跪在废墟正中央。

暗红色的光脉在他身上不规则地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四面墙壁上——扭曲的、巨大的、完全不像人形的影子。

更像怪兽。

门被撞开了。

相原龙站在门口，瞳孔骤缩。身后是跟着跑过来的哲平和乔治，两个人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后同时停住了脚步。

“未来！”

相原龙冲了进去。

他走了三步就被暗红色的能量冲击波挡了回来。脚底打滑，肩膀撞在了门框上，闷哼了一声。

“龙队长！”乔治要冲上来扶他。

“都别进来！”相原龙用胳膊拦住了身后的人。他盯着房间中央那个跪着的、全身散发暗红色光芒的身影，咬紧了后槽牙。

“哲平。”

“在、在！”

“他现在的本源读数是多少？”

哲平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持检测仪，扫描了三秒后脸色骤变。

“本源值……百分之四十七？不对——怎么可能！刚才在飞机上明明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一点三！怎么会——”

“那不是恢复。”相原龙的声音冷到了冰点。“那是反噬。本源在失控自燃。烧的是他自己的生命力。”

哲平的检测仪“嘀嘀嘀”地发出了红色警报。

“自燃速率在加快……如果不停下来，二十分钟后他的人类身体会——”

“我知道。”

相原龙深吸了一口气。他松开拦着门口的手臂，一步跨进了那片暗红色的能量场。

冲击波打在他身上，制服的袖口瞬间烧焦了一片。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但他没停。

他走到了未来面前。

蹲下来。

未来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不是金色，不是炽白色。是那种烧到了尽头、连光谱都开始扭曲的、濒死的暗红。

他看着相原龙，但瞳孔没有聚焦。

“她的杯子碎了。”他说。声音平得吓人。“龙桑，我弄碎了。她的杯子、她的毛毯……我全弄坏了。”

相原龙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她回来会骂我的。”未来歪了一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的形状像在笑，但没有任何一个看到的人会觉得那是笑。那是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纸，两半纸的断口翘起来形成的弧度。

不是笑。是碎了。

“她会说——日比野未来你是不是猪啊，一个杯子都拿不住。”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粉色碎片。

“然后她会弹我额头。很疼的那种。”

他抬起手，用自己的食指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啪”一声，轻轻的。

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红印。

然后他弹了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越来越用力。

“未来！”相原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烫得吓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相原龙的掌心被灼出了一道红痕，但他死死攥着没松手。

“够了。”

未来停了。

他看着相原龙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不是悲伤——悲伤已经在毯子和杯子碎掉的时候烧光了。

是一个念头。

一个危险到让相原龙后背汗毛竖起来的念头。

“龙桑。”未来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不正常。像暴风眼。

“时空裂缝。”

相原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那道裂缝——哲平说过，它的维度波动和她被系统带走时的波形高度相似。”

他慢慢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相原龙僵硬的面孔。

“如果我撕开一道新的裂缝呢？”

相原龙的血液冷了。

“如果我用本源在这个世界的时空结构上再撕一道口子——撕到她被送去的那个维度——我是不是就能把她拽回来？”

房间里所有暗红色的光脉在这一刻同时亮到了极致。

指向同一个方向。

指向天空。

“日比野未来！”相原龙吼了出来。“你冷静——”

“我很冷静。”

未来微微笑了一下。

和她的口型一样。

嚣张的、欠揍的、谁也拦不住的。

“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