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从天而降的打工人，被雷欧当场捡到

林星辞坠入大气层的速度大概能跟她当年被裁员后冲出写字楼的速度掰掰手腕。

区别在于，那次她冲出去之后还能叫一杯冰美式压压惊，而这次——她下面是一片橘红色的荒原，没有咖啡店，没有外卖小哥，甚至没有一张该死的充气垫。

风在耳边炸开。

大气层的摩擦热烧得她卫衣的袖口开始冒烟。皮肤表面传来刺痛的灼烧感，像被人拿砂纸反复搓。视网膜被极速气流吹得发干，她只能眯着眼勉强辨认下方的地貌。

橘红色的地，灰黑色的岩柱，青铜色的天。

不是地球。

“叮——宿主即将撞击K76号训练行星地表。当前坠落速度超出人体承受极限。建议启动跨维度能量缓冲——”

“我还剩百分之零点三的能量你让我缓冲？”林星辞在自由落体中朝系统怒吼。“你管这叫缓冲？我管这叫火葬！”

“建议宿主闭眼。”

“你——”

一道红色的光从地面极速升起。

快到林星辞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正面撞上来——不是撞击的疼痛，是被什么东西兜住了。像一只铁钳子把她从死亡的轨道上生生“摘”了下来。

加速度的突变让她的胃翻了个个儿。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红色，然后是天旋地转的橘红色地表，最后是——

“砰。”

闷响。

她被放到了地面上。不是轻轻放的，是被一只极其有力的手臂以“丢沙包”的精准度往地上一搁。后脑勺磕在了沙地上，弹了一下。

疼。但还活着。

林星辞平躺在地面上，仰望着头顶那片青铜色的天。呼吸急促到肺叶像两团拧干了的抹布。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抗议，尤其是尾椎——大概摔出了内伤。

但她活着。

从三万英尺的虚无里被扔出来，穿过不知道多少层维度壁垒，砸进一颗陌生星球的大气层——

她活着。

林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面部肌肉暂时瘫痪了，只扯出了一个鬼畜的弧度。

然后一道巨大的影子挡住了青铜色的天空。

林星辞眯着眼往上看。

逆光。看不清脸。但能看清轮廓——那个轮廓的比例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的体型。

太高了。

大概四十多米的巨人身躯，深红近乎黑红的躯甲，胸口没有彩色计时器的常规构型，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暗沉的、像凝固了的火焰一样的红色核心。

头冠是尖锐的，面部线条硬朗到几乎有些冷厉。

眼睛是暗金色的，从四十米的高度俯瞰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紧的审视压迫感。

像一头蹲在猎物旁边的、还没决定要不要吃的狮子。

雷欧。

林星辞的大脑在“砰”了一声之后飞速运转起来。

奥特曼。红色。训练行星。严厉。

雷欧。

师父级别的狠角色。以严苛训练闻名宇宙的格斗之王。徒弟赛文差点被他练废，徒孙梦比——

她的思维在“梦比优斯”这三个字上卡了零点五秒。

然后平滑地滑了过去。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胸口发闷。就像在履历表上扫过一个前同事的名字。

记得。但不疼了。

系统干得真干净。

“……喂。”

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戒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是精神波，是物理震动。深红色巨人的声带产生的音波在稀薄的大气中扩散开来，带着沙砾擦过岩壁的粗粝质感。

“你是什么东西？”

林星辞平躺在地上，仰望四十米高的巨人。

这个提问方式让她有一种被面试官当场interrogation的既视感。

“人类。”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女的。活的。暂时活的。”

暗金色的巨眼微微眯了一下。审视的压迫感陡然增加了三个等级。

巨人蹲了下来。

大地震了一下。沙砾被气压掀起来，打在林星辞的脸上。她侧过头咳了两声，还没来得及骂人，一只巨大的手掌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不是接她。是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五根手指像五堵墙一样插在她的身体周围，将她围在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圈里。

“K76是封闭训练场。”雷欧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砸钉子。“五十万光年内没有任何航线经过这里。你说你是人类——哪个星球的人类，怎么到的这里？”

林星辞被五根墙一样的手指围在中间，脑子高速运转。

她现在的处境非常清楚：能量见底、身体半残、被一个脾气暴烈的格斗之王堵在手心里。

如果她的回答让对方不满意，这位爷恐怕不介意把“审讯”升级成“物理说服”。

但林星辞是什么人？

她是经历过九九六毒打、三轮裁员面试、甲方十八次推翻重来之后依然能面带微笑说“好的收到马上改”的打工人。

看人下菜碟，这项技能早就刻进了DNA。

雷欧。严厉。正统。极其重视纪律和规矩。最讨厌的东西是软弱和借口。

别撒娇。别装可怜。别废话。

直球。干脆。有一说一。

“地球的。”她的声音虽然嘶哑但没有一丝犹豫。“跨维度坠落，非自愿。本体能量耗尽，系统紧急锚定到最近的可登陆坐标，就是这里。”

她一口气说完，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修饰语。

巨人的暗金色眼瞳微微动了一下。

“跨维度？”

“是。”

“你是维度穿越者？”

“算是。编制内的。有系统。”她顿了一下。“系统编号我报不出来，因为那破东西从来没正式跟我自我介绍过。”

“叮——宿主，系统编号为——”

“闭嘴，没问你。”

系统沉默了。

头顶的巨人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那五秒里林星辞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放在显微镜下的细胞，所有的伪装和外壳都被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一层一层地剥开。

然后雷欧收回了围困她的手。

五根“墙壁”消失了。沙砾从指缝间落下来，沙沙地打在地面上。

“站起来。”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星辞想站。她的大脑发出了“站起来”的指令。但她的身体忠实地反馈了一个结果——腿软了。

膝盖弯了两下，像两根被抽了筋的面条。

她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胳膊抖了三下，然后“啪叽”——脸朝下扑回了沙地里。

嘴里进了沙子。

沙子是苦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星辞趴在地上，脸埋在沙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含混的、介于呻吟和骂街之间的声音。

头顶传来一声极短的——像是叹气，又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不耐烦。

然后那只巨大的手再次伸了下来。

这次不是围困，是从她的后领口处，两根手指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林星辞的双脚悬空了。

卫衣的领口勒着她的脖子，让她发出了一声十分不体面的“嗝”。

“呜——放、放我下来……”

“你自己站不起来，怎么放你下来？”

雷欧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酷。他拎着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朝一根黑色的岩柱。岩柱底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洞，大约三米高，像一个简陋的山洞。

“能量耗尽需要恢复。”巨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你恢复到能自行站立之前，不要离开那个地方。”

他把她放下了——准确地说是“搁”在了凹洞入口处。动作干脆利落，不粗暴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

就像一个人把捡到的流浪猫暂时搁在纸箱旁边。不赶走，但也没说要养。

林星辞在地上坐稳了。屁股被硌得生疼，但至少不用嘴啃沙了。

她抬头看向依然站在外面的巨人。

青铜色的天空做背景，深红色的躯甲像一座移动的要塞。暗金色的眼瞳从高处俯瞰着她，表情说不上严厉，但绝对称不上友善。

更像是——一个严格的值班保安发现了一个晕倒在门口的陌生人，出于职业本能没有踢开，但也显然不打算端茶倒水。

“你的名字。”

“林星辞。”

“林星辞。”巨人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那个低沉的声音把三个字碾得很慢，像是在用舌头的力量确认每一个音节的重量。“记住一件事。”

“K76上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以浪费。你占了一个洞，就不能白占。这里的规矩是——”

暗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窄。

“吃饭靠自己。活下去靠自己。你体内的能量如何恢复，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不是你的保姆。”

话说完，他直接转了身。四十多米的身躯迈出一步，就跨过了三根岩柱。地面传来有规律的、渐行渐远的震动。

林星辞靠在凹洞的岩壁上，目送那个深红色的巨大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岩柱群之间。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干干净净的手腕、和被磨出好几个洞的运动裤。

新世界。新奥特曼。新的“甲方”。

零能量。零资源。零存款。

以及——一个显然不好说话的凶神恶煞的包租公。

林星辞闭了一下眼。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连串画面——砸地板价、求生欲、社畜觉醒、抱大腿三连。

她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闪过了一丝久违的、属于打工人的精明计算。

“系统。”

“在。”

“他刚才说——吃饭靠自己、活下去靠自己。”

“是。”

“他说了不能靠他。”

“是。”

“但他没说——”林星辞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了一个在甲方面前求续约时常用的、无害中透着算计的弧度。“不能‘求‘他吧？”

系统沉默了两秒。

“……建议宿主评估一下雷欧的暴力倾向值再做决定。”

“评估个屁。打工人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林星辞扶着岩壁，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膝盖还在抖，但脊背是直的。

“是脸皮厚。”

远处的岩柱群后方，传来了一声隐约的、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大概是某位格斗之王在进行日常训练。

林星辞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的天空被暗红色的拳风撕出了一道裂痕，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她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好凶。”

但她的脚步依然朝着那个方向迈了出去。

第一步摇摇晃晃。第二步踉踉跄跄。第三步——她的脚趾踢到了一块石头，“嘶”了一声。

赤脚。她还是赤脚。

棉拖鞋留在了凤凰号的舱板上。

那个念头闪过去的时候，她的心跳依然是七十二次每分钟。

平稳。安静。

像看一个别人的故事。

她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