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月神形态的安眠曲,星辞在神明怀中熟睡
晚饭是阔果泥配烤叶饼。
林星辞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一碟。碗里是春野武藏磨的阔果泥,比前几天的稠度高了一些,表面淋了一层深褐色的蜂蜜。碟子里是两片用阔叶包裹烤制的薄饼,边缘焦脆,撕开之后有热气冒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饼的?”
“今天下午你睡着那会儿。”春野武藏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穆恩趴在你身上当被子的时候,我试了几次。”
“……你做饼的驱动力是‘反正她睡着了闲着也是闲着‘?”
“差不多。”
林星辞咬了一口饼。
酥的。
带着一种植物纤维特有的微甜余味。不是阔果那种直给的甜,是烤制之后碳化边缘逼出来的、需要嚼两下才能尝到的回甘。
她咬第二口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好吃到舍不得吃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不对劲的事——她在品味。
K76的半个月,她吃东西的方式是灌。阿斯特拉的矿草泥端起来一口闷完,味蕾全程罢工,胃负责接收,脑子负责倒计时。
她什么时候开始“品”一口饼了?
“不好吃?”春野武藏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太好吃了。”林星辞面无表情地说。“好吃到我怀疑你在饼里加了什么。”
“加了蜂蜜。”
“我说的不是蜂蜜。”
春野武藏笑了一下。湛蓝色的瞳孔在油灯的暖光里变得很浅,浅到几乎透明。
他没追问她说的“加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但他削阔果的手指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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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
林星辞帮他收拾桌面的时候,手背不小心碰到了他递碗过来的手指。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林星辞先缩。条件反射。K76训练出来的机体防御机制,在肢体接触的第一时间执行回避指令。
但这次她缩到一半,停了。
因为春野武藏没有缩。
他的手指就那么搭在碗沿上,指尖碰着她手背的那一小块皮肤。不加力,不收回。保持着一个“你要缩就缩,你要留就留”的姿态。
和他每一次对她做的事一样。
不强求。不主导。
但就是不走。
林星辞把碗接了过去。接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他的手指。
这个细节被春野武藏的瞳孔精准捕捉到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门外传来朱朗的呼噜声。这只圆脸怪兽吃完晚饭就趴在坡上睡了,打鼾的频率比林星辞在K76洞口听到的地热低频振动还有节奏感。
穆恩已经挤进了观测站,紫色圆球身体占了矮床三分之二的面积。它的短腿伸直,肚皮朝天,呼吸起伏之间绒毛一浪一浪地翻动。
林星辞看了一眼那张被穆恩霸占的床。
“我今天睡哪?”
“你睡床。穆恩让它挪一下。”
“它一挪就醒,醒了就委屈,委屈了就哼半小时。”
“那你和它挤一下。”
“挤不下。它加上我,这张床的承重——”
“你不重。”
春野武藏的打断极其自然。自然到林星辞的话被截断之后,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
他已经转身走到了矮床边,轻轻拍了拍穆恩的肚子。穆恩哼了一声,肚子上的绒毛抖了两下。它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把三分之二的占地面积压缩到了二分之一。
剩下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一米七不到的人类女性躺下。
前提是侧躺。
“你呢?”林星辞问。
“我在外面坐一会儿。”
“你不睡?”
“我习惯晚睡。”
“你早上五点起的。”
“嗯。”
“现在快十一点了。”
“嗯。”
林星辞的打工人雷达瞬间拉响了警报。
早五晚十一。十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长。零加班费。零调休。连打工人都不敢这么卷。
“你这个作息迟早出事。”
“还没出过。”
“你今天下午撑护盾撑到膝盖发软的时候,叫什么?”
春野武藏的笑僵了零点三秒。
被逮住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弯了一下眼角,认了。
“好。那我也躺一会儿。”
他从架子上拿了一块折叠好的厚实布料铺在地板上。位置在矮床和门口之间,刚好卡在林星辞和门的中间。
她看着那个位置。
“你睡门口?”
“怪兽有时候夜里会过来。我在门边方便照看。”
理由合理。逻辑清晰。
但他铺的那块布料的朝向——头朝她的方向,脚朝门的方向。
他睡着之后,脸对着她。
林星辞没有拆穿。
她躺下了。侧身。背靠穆恩的肚子。绒毛的温度隔着暗红色外套渗进来,像一个巨型热水袋。
闭眼之前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蓝晶矿脉花还在口袋里。在。花蕊微弱的脉搏贴着她的腰侧,凉的。
第二,确认暗红色外套的领口拉到了下巴。拉了。布料上K76的橘红色砂砾已经被她这几天蹭掉了不少,但那股干燥的、带着矿石辛辣的气味还在。远了。但在。
第三——她的右手无名指弯了一下。
习惯性的。
然后她闭上了眼。
闭上眼的头三十秒,脑子是安静的。
第三十一秒,系统弹了一行字。
“叮——宿主脑电波进入浅睡眠前期。但核心体温偏低,残留本源震荡频率波动不稳定。可能影响深度睡眠质量——”
它说对了。
林星辞的身体在K76养成了一种诡异的警觉性,哪怕环境再安全,入睡的前十分钟她的肩胛骨都会自动绷紧。像一台机器无法彻底关机,后台程序始终在跑。
她翻了个身。穆恩被她挤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
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开始走马灯。
雷欧站在训练场上,暗金色眼瞳扫她的马步:“太高。”
赛罗蹲在她面前缠绷带,耳根红到发烫:“你记得穿那双鞋。”
阿斯特拉端着凉透的矿草泥站在岩柱阴影里:“到了新地方,别光脚。”
她的手指攥了一下外套袖口。
松开。
又攥。
地板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春野武藏坐了起来。
“睡不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和穆恩的呼噜声混在一起。
“快了。”
“骗人。你翻了六次。”
“……你数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是哼鸣。
极低的、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的、带着蓝色光芒质感的——旋律。
不是歌词。没有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只是一段连绵不断的、升降起伏极其平缓的哼鸣。
月神模式。
不是光幕,不是护盾。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介于能量输出和声波治疗之间的形态。
那段旋律不是用耳朵听的。
它直接渗进了她的皮肤。
从指尖开始。
那些被药膏和淡青色绷带包裹着的指尖,率先感受到了那层极其微弱的蓝色振动。振动沿着指节蔓延到手腕,从手腕淌过前臂,经过肘弯,滑上肩膀。
到达肩胛骨的时候——那块绷了四天的铁板,塌了。
不是被砸开的,不是被撕裂的。
是那段旋律像水一样渗进了每一条绷紧的肌纤维中间,从内部把它们一根一根松开。
林星辞的呼吸长了一拍。
“叮——宿主肩部肌群紧张度骤降百分之四十七。脑电波进入深睡眠前期——”
她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不用这样”。比如“我自己能睡着”。比如任何一句能维持她那层打工人防线的话。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因为那段旋律经过她的胸腔时,连那道防线本身都被泡软了。
不是击穿。是浸泡。
像一块干裂了很久的海绵,泡进温水里。不是瞬间膨胀的,是水一点一点填满每一个干涸的孔隙。
她的眼睛闭上了。这次不是主动闭的,是眼皮自己坠下去的。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是穆恩的毛。
是手指。
五根骨节分明的、干净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力度几乎为零。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那只手缓缓移动了。从她的肩膀滑到后脑勺,手掌虚虚地罩住了她的头顶。
不是按压。是笼罩。
像一把只为一个人撑开的伞。
那段旋律的源头就在她的头顶三厘米处。
春野武藏的掌心在发光。
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微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落在她的发丝上。光不亮,但暖。暖到她的右手无名指根部那个一直在低频震荡的点——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林星辞睡着了。
没有梦。
她在K76之后第一次,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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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观测站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穆恩均匀的呼噜声。
和一个人极其克制的呼吸声。
春野武藏坐在矮床边的地板上。右手还保持着罩在她头顶上方的姿势。蓝光已经灭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
油灯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影子里,他的湛蓝色瞳孔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他在看她。
看她终于松下来的眉心。看她终于不再攥着外套袖口的手指。看她呼吸起伏时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
他的瞳孔颜色在黑暗中变了。
不是白天那种湛蓝。
也不是风暴时短暂闪现的暗蓝。
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海底最深处那种——没有光能抵达的蓝。
那种蓝里,温柔还在。
但温柔的底下,有一双手在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口袋里那朵蓝晶矿脉花露出来的边角上。
蓝色的花瓣。别人摘的花。
他又看向她肩上搭着的暗红色外套领口。
别人的衣服。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轻到连穆恩的呼噜声都盖不住。
但如果林星辞醒着——她会听清每一个字。
“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是别人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上方缓缓收回来。
收到半途时,他的食指勾了一下。
勾住了她散落在枕侧的一缕发丝。
绕了一圈。
然后松开了。
“那你什么时候——”
油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一双深蓝色的瞳孔,像两颗沉入海底的星。
“——给我一样只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