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镜中女鬼
“嗯……”江南雪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在最初的紧绷后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入住时的情景在我脑海中闪过。
挑选这两间相邻的客房时,里里外外都仔细查验过,并未察觉任何不妥。
此刻,这屋子里凭空涌起的阴寒之气,来得实在蹊跷。
阴气流窜,猛地掀起窗帘的一角,月光趁机倾泻而入,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惨白而微弱的光带。
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
与此同时,隐约还能听见一丝丝凄厉笑声钻入耳中。
时断时续,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平添了几分诡谲。
我摊开掌心,召出万魂幡,幽蓝色的光泽映亮了我和江南雪凝重的面庞。
幡中的常乐学姐和平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挣扎着从幡内飘了出来,带着警惕与戒备,无声地悬浮在我和江南雪身前。
“这气息……像是只厉鬼。”常乐学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她仔细感应着周遭。
可它不凝聚成形,实在难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气息中蕴含的凶戾与怨毒,我感受得真切。
因此也不能强行将它吸入万魂幡中,否则会给自身带来强大反噬。
眼下,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从它那尖细的笑声判断,多半是只女鬼。
它在房间的阴影里流窜,阴气时而在墙角涌动,时而在天花板上盘旋,如同捉摸不定的烟雾。
令人费解的是,它只是这般徘徊窥探,并未显露出任何直接攻击我和江南雪的意图。
片刻之后,那股阴寒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顺着窗户缝隙悄然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灯“啪”地一声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莫名其妙……”江南雪怔怔地眨了眨眼,从高度戒备的状态中缓缓回神,忍不住低声吐出一句感叹。
“我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常乐学姐的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
“嗯,入住时确实没发现这房间有任何异常。”我点头赞同。
“而且这只厉鬼看见万魂幡,也丝毫没有害怕的迹象,依旧在屋子里徘徊。”
“这更像是一种……挑衅。”
若非如此,它也不会刻意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尖细笑声。
“学妹,”常乐学姐转向我们,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得罪过的?”江南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不屑的弧度,“得罪过的,早就成了死人。”
我知道她说的是唐铁山夫妇。
除此之外,我也并未与人交恶。
万魂幡里收留的魂魄,或是与我达成交易,或是枉死之魂。
唯一有可能对我心怀怨恨,伺机报复的……便只有当年被我强行收入幡中的那两位阴差了。
这两年来,那位执掌幽冥的老阎王确实未曾再找我的麻烦。
表面上似乎维持着一种微妙的相安无事。
但我依旧记得他当年那睥睨冰冷的眼神。
“无论如何,万事小心为上。”学姐仔细叮嘱道。
考虑到我和江南雪分住两间房,便将之前的养魂幡留给了她。
有常乐学姐和平安守护在她身边,即便再有异动,也能有个照应。
我刚躺下,睡意朦胧之际。
便被惶恐不安的平安摇醒。
显然是江南雪那边出现了新的状况。
所有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再次来到了她的房间。
只见江南雪和常乐学姐正静静地伫立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背影显得有些凝重。
我无声地走到她们身后,目光投向那面光洁的镜子。
镜面之上,并非清晰地映照出我们三人的身影,而是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如烟似雾的黑气。
在这翻涌的黑雾之中,却清晰地映出了第四张脸孔。
是个貌美的女人。
她的眼睛红肿,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
里面交织着浓浓的不甘,却又被一种深切的恐惧所覆盖。
此刻,她正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似乎难以置信我们能看见她的存在。
“这不是之前来房间的那只厉鬼。”立刻感知到两者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只镜中女鬼的气息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又巧妙地藏匿于镜子深处。
若非此刻正值子夜,阴气最为浓重,恐怕依旧难以发现她的踪迹。
“她似乎只能跻身于这面镜子里。”常乐学姐的虚影靠近镜子,仔细观察着镜中女子细微的反应,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而且魂魄残缺不全,离开这面镜子,恐怕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难不成是她引来的那只厉鬼?”江南雪蹙眉猜测道。
“不像。”我摇摇头。
如果真是她引来的,那只厉鬼刚才就不会仅仅在我们面前示威,连洗手间的门都没靠近一步。
“而且,看她这副样子,”常乐学姐的指尖轻轻虚点镜面,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也不像是有能力害人的凶魂。”
镜中女鬼却倏地往后一缩,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她魂魄不全,万魂幡也容纳不了她。”我看着镜中那张写满惊惶与脆弱的脸,心头也不免泛起一丝恻隐。
万魂幡杆上虽有滋养魂体的养魂槽,却也无力温养这般残缺的魂灵。
而她也离不开这面镜子。
“今晚先去我房里睡吧。”我做出决定,“这只女鬼的事,等天亮再想办法。”
夜已深。
我和江南雪奔波整日,终究还是凡胎肉体,需要休息来恢复精力。
“嗯,”江南雪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面诡异的镜子。
“她既然困在这镜子里,死因多半与这间民宿脱不了干系。明天白天,我们去打听打听这里发生过什么。”她的思路清晰。
那面养魂幡依旧留在了江南雪的房间,以便常乐学姐能继续盯着镜中女鬼的动静。
次日正午,阳光炽烈,我和江南雪再次站到了那面镜子前。
盛夏午时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穿透玻璃,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阳气鼎盛,镜面光滑如常,昨夜翻涌的黑气与那张惊惶的面孔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如果这里真的死过人,消息应该瞒不住才对,怎么还会有人敢来租住呢?”江南雪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唐铁山有钱有势,”我平静地提醒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凉薄,“他女儿手上沾了人命,痕迹都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何况是在天阙市这种繁华都市,藏住一桩旧事,又有何难?”
离开孟家村后,行走于更广阔的天地。
我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早已有了更深刻、也更现实的认知。
“而且,”江南雪将目光转回光洁的镜面,若有所思,“看那女鬼的样子……似乎非常怕我们。”
“嗯,”我应道,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镜框,“想来问也问不出什么”
第130 “要不,直接问问她?”
想要知道这镜中女鬼的来历,还得费一番功夫。
初来乍到这梧桐里,我和江南雪白天便决定四处走走,权当熟悉环境,也顺带散散心。
青石板路两旁是些颇具年代感的老铺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息。
我们尝了些当地特有的小吃,味道新奇,是过去从未体验过的。
路过一家衣饰店,橱窗里挂着些与校园风格迥异的衣裳,江南雪兴致颇高,拉着我进去试了几身,最后各自挑了些心仪的买下。
解决晚饭,我们便选了民宿隔壁那家挂着“十年老店”招牌的小饭馆。
店面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透着一股家常气息。
进门后,我和江南雪心照不宣地挑了张靠近收银台的桌子坐下。
那里光线好,也方便“搭话”。
“两位看看,想吃点什么?”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姨拿着菜单迎上来,笑容朴实,带着本地人特有的口音。
“大姨,有什么特色菜推荐吗?”我抬起头问,尽量显得自然。
“听你们口音,是外地来旅游的吧?”大姨眼神里透着阅人无数的了然,热情顿时又添了几分。
“那可得尝尝咱店里的招牌!我给你们好好介绍介绍……”
见这位大姨面相和善,说话爽利。
我和江南雪便一唱一和演起了戏。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我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上几分困扰。
江南雪立刻会意,默契地接上话茬。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又确保声音能被前台的大姨听见,“前半夜……倒还安稳……”
“可后半夜就邪门了……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女人在哭……”
“吓得我后半夜愣是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一动不敢动。”
“总觉得屋里……不太干净。”她说着,还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我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收银台那边的动静。
果然,鬼神之说,最能撩拨人心底的好奇。
那大姨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竖着耳朵听得仔细,脸上满是探询的神色。
我顺势接过江南雪的话头,语气里带着犹豫,“要不……咱们换一家民宿住?”
“这种上了年头的老房子,难保没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们俩一唱一和,把气氛烘托得越发玄乎。
眼看着“效果”达到,大姨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翻腾的八卦之火。
她利索地搬了条小凳子凑近我们桌边,声音压得比我们还低,神秘兮兮地问,“你们就住在这附近啊?”
“哪家民宿啊?”
我一脸无辜地朝隔壁努了努嘴,“喏,就紧挨着您家这儿。”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早已过了正常的晚饭时间,因此店里也没有其他客人。
“真……真听着怪动静了?”大姨脸上的好奇瞬间被一丝惊疑取代,她瞪大眼睛,反复向我们确认。
“嗯嗯!”江南雪忙不迭地点头。
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可吓人了……白天倒还好,一到夜里,那屋子就阴冷阴冷的,渗得慌。”
“不能吧?”大姨眉头紧锁,满脸的困惑不解。
“没听说过隔壁闹过鬼啊!我们两家可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她喃喃自语。
随即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跟我们聊起了梧桐里的往事。
她说她家这饭馆也是祖上传下的老宅子。
早年间,梧桐里偏僻冷清,少有人来。
后来赶上好时候,这片的老建筑被打造成了城市特色街区,才渐渐有了人气。
隔壁院子宽敞些,就改成了民宿。
两家是多年的老邻居,关系一直不错。
住在民宿的客人若要点餐,老板也常推荐来她这儿,互相照应。
“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开餐馆也十来年了,”
大姨拍着胸脯,语气笃定,“隔壁民宿来来往往多少人,从没听谁说过闹鬼!会不会是你们听岔了?或许是隔壁房间电视声儿开大了?风吹窗户响?”
她越说越觉得不可能。
可看我和江南雪那确有其事的紧张样子,又不像纯粹开玩笑,一时也陷入了迷茫。
眼看着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和江南雪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也许吧。”我敷衍地笑了笑。
草草吃完饭,我们回到了江南雪的房间。
夜色已深,窗外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婆娑。
不出所料,那面梳妆镜再次显露出异常。
女鬼那模糊不清的虚影,又在镜面深处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无声的哀怨。
“看来这民宿确实没出过什么人命。”江南雪望着镜子,低声感叹。
“否则以那位大姨的热心肠,刚才听我们那么一说,肯定早就劝我们赶紧搬走了,哪还会觉得奇怪。”
“嗯。”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刚才在饭馆里,我特意留心观察过大姨的神情,她眼中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不解,没有丝毫的心虚或者刻意隐瞒的痕迹。
两家离得如此之近,屋檐挨着屋檐,要是民宿里真出过什么大事,即便捂得再严实,也不可能连几十年的老邻居都毫不知情。
“要不,直接问问她?”常乐学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
我侧身让开位置,对这位鬼学姐提议道。
“学姐,这事儿还得你来,毕竟你们是同类,说不定她见了你,反倒能放松些,没那么害怕?”
“喂,”常乐学姐行事向来直接。
闻言便伸出她的手指,径直穿过冰凉的镜面,在那女鬼模糊的面孔上轻轻戳了戳。
结果可想而知,镜中的虚影猛地一颤,瞬间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就连镜面都变得扭曲。
“啧,胆子太小。”学姐撇撇嘴,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咦?我能进去?”她试探着将整条手臂都探入镜中,那镜面竟如水波般接纳了她。
她眼睛一亮,回头对我们丢下一句。
“我进去找她聊聊。”
当即便一溜烟钻了进去。
我和江南雪面面相觑,只好守在镜子前等消息。
谁知没等到学姐出来。
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是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