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堕落
“你没有别的办法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掺杂任何情绪,艾米丽看向时祺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时祺将便当盒放到了桌面上,她又拿起一根姜仪青准备的冰棍,等甜滋滋的口感在口腔散开才笑着说:“有,哪怕今天你不帮我发消息,我也会出来,只是要欠一个人人情,偏偏那个人我又不太喜欢,欠他人情会很麻烦。而且只会有我被放出来,别的学生依旧会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等自治法官查完监控也会看到她和陆祈一同进入学校的录像,看在陆祈的面子上也会放她出来。
可是她为什么要莫名欠陆祈一个人情还被迫和他绑定呢?
她有更加疯狂、更加立竿见影的方法,不用白不用。
早已带着妹妹逃跑并且躲好的廖莎会配合她。
“为什么是我?”艾米丽蹙眉,“以你被带走还能给我发消息的能力,自己把这个消息发出去也完全可以吧?”
“因为你自己在树林里和我说的,讨厌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时祺将另一根冰棍递给她,笑吟吟的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收到操控这个世界的机会时,会不会心动而已。”
“疯子,”艾米丽嘴唇颤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时祺是个疯子,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时候脱困,因为她总有把握能从那间审讯室离开,她想看的是自己的纠结、苦恼、摇摆、忐忑以及最后的艰难决定。
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她给她的那串数据加载进了手表后甚至早已放上了第一篇揭露圣亚菲黑暗的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热传的每一张图她都看过,太嚣张了,嚣张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可艾米丽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颤抖着、指尖冰凉的、却又坚定的按下了发送键。
她将这一切发送给了能够帮助时祺离开审讯室的人。
因为这种隐藏在暗处操控世界的感受没有人能抗拒。
她也那样好奇得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看到我丑态百出你很开心吧?”艾米丽惨笑起来。
“怎么会?亲爱的,”时祺指了指自己脖颈间的印记,笑嘻嘻的说:“你拯救我的身影很酷,你可以放心,永远不会有人查到你的身上。”
“而你,享受过这种做幕后操盘手的机会,还能回到从前吗?”她向前将脑袋搭在艾米丽的肩头,近乎呢喃,“实现梦想,不过动动手指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之后,还能回到从前仅仅做一个普通的b级生,日复一日的在博物馆里清理旧物吗?”
艾米丽指尖微蜷,她此刻甚至觉得时祺仿若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正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可心脏却在砰砰直跳,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后怕,还混杂了被压抑良久的激动与兴奋。
在时祺的引诱下她近乎要尖叫。
她没有办法回答不能。
她几乎要迷恋上这种感觉!
或许很早前,时祺就已经看穿了她的本质,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她厌烦循规蹈矩的一切,她不想遵守任何现有的规则。
可她唯一能实现愿望的却只有这个社团。
她站在社团里可以假装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也可以假装自己是这片无人造访的密林的主人,她拥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离开密林后她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有一条敞开的路展现在她眼前。
一条让她也能藏在幕后,信手拨动这个世界的变化的路。
她再次低声说:“你真是个疯子。”
时祺嘴里叼着棒冰,冲她笑起来,宛如苏缇娅那个最恶劣,最洞察人心,最会诱人堕落的女儿,她云淡风轻的说:“那真是恭喜你加入疯子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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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治法庭今天比什么时候都要安静,哪怕是一根针落地上说不准都能有人听到。
所有轮值的学生法官都低着头忍耐头顶的高气压。
法庭会长阿玛尔•埃里克正在聚精会神的看手机上的新闻。
他深邃立体的脸半垂着,高挺的鼻梁如同山脉分割的脊线,分割出近乎完美的光影,柔和了些许凌厉的线条与气质,哪怕穿着最规整的s级制服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那股野性,半敞的衣领下隐约可以窥见古铜色肌理和练得极好的胸肌,没有一丝褶皱的西服裤被笔直且肌肉线条分明的长腿撑起几乎只余下一丝空隙。
埃里克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的声响,让所有人的都忍不住的开始忐忑起来。
他们会长已经快五分钟没说话了!
“你们是说,学生会下令让你们把所有人都放了,”埃里克扫过低成一片的脑袋,缓缓问:“然后你们就真的把所有带有嫌疑的低等级生都放了,对吗?”
没人敢回答,甚至没人敢同他终于抬起的深邃如海的眼睛对视。
“你们都哑巴了吗?”埃里克带着点克制的声音再次响起,“能有哪位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会长,在我们放人之前不知道那是学生会的命令,”屋子里除了埃里克外只有沈黎熙地位最高,他有些尴尬的回答道:“是校董会代替学生会下达的放人指令。”
埃里克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动,刚刚被他极力压制下去的戾气此刻难以控制的涌进眼底。
这就是他特别烦时裕的原因,装什么好人。
学生会和自治法庭偶尔总会有摩擦,但这次这么越界还是第一次,埃里克只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冒犯。
一群平民的意见迟早会被压下,甚至对圣亚菲压根就不会产生什么直接影响,可偏偏时裕总想显得自己多么深明大义似的,和他身为执政官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审时度势,及时止损,永远想维持自己的羽毛干干净净。
可谁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烂人。
他垂眸思索片刻,这才沉声说道:“既然时会长这么想插手这件事,那就将整个摩根小镇的所有卷宗都移交去学生会,从今天开始自治法庭不再管这件事。”
时裕想玩政治演绎他可懒得奉陪,出了问题和他也没任何关系,既然想管那就让他管个彻底。
沈黎熙连忙点头,他赶紧组织学生法官们开始收拾起来,等收整到今天的线索以及扣留过的学生资料时问道:“那我们收集到了相关线索要一起递过去吗?”
埃里克赞赏的看了一眼沈黎熙,“当然不,学生会自有学生会查清楚这件事的法子,怎么会需要我们的东西呢?”
“那就只有当天摩根小镇的调查情况和今天设卡前抓捕到的那一名f级生了。”沈黎熙将资料汇总好,递交给了埃里克。
埃里克瞄了一眼,淡声说:“这名学生也留下。”
给时裕送人证去,他疯了才这么干。
“还有今天扣留过的学生资料都给我。”
虽然把责任推给了时裕,但他绝对不会把主动权放弃,私下该查还是得查。
沈黎熙捧起桌面上的一大摞资料刚准备递交过去,自治法庭门前却传来一阵人声——
“忙着呢?看来我来得不太巧啊。”
温怀月脸上压根没有丝毫打扰别人工作的歉意,他踱步到沈黎熙面前,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所有资料顶部,属于时祺的信息。
“我们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乐子,”埃里克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曾经他同温怀月打过的少数几次交道都令他很不喜和对方交谈。
“是吗?”温怀月抬手拿过那份时祺的资料,冲他扬了扬,“她也是你们的嫌疑人之一?”
埃里克有些不耐烦的抬头,视线却下意识落在那张少女坐在审讯室里被拍下的照片上。
乌黑的头发茂密得似海藻,发尾有些散乱的搭在桌面上,皮肤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更是白得发光,显示出惊人的存在感。
她同那样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没有丝毫恐惧与惊慌,强烈的闪光灯打在她眼睛上,令她下意识偏头,哪怕纤长的眼睫覆盖下多了一层阴影也能窥见她眼底的百无聊赖和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