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接风宴风波6
莱利的伤口有些狰狞,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器划伤,时祺庆幸自己每次出门带的东西都很完善,而刚刚还顺手在安塞尔车上补了点装备,起码此刻还能拿出最基本的止血药和一小捆纱布。
止血药不要钱似的往他裸露出来的半边手臂上撒,血迹混合着药剂沿着青筋突出的胳膊一路蜿蜒到指尖,莱利在巨大的疼痛下额头冷汗直冒,却咬牙尽量保持着一声不吭。
时祺的动作十分利落,起码暂时帮他把血止住了,她拿出手帕一边擦拭自己的指尖一边从容不迫的说道:“奥克兰人进入这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作为能被皇室舍弃来联邦的皇子,为什么还会遭受追杀?”
在发现莱利被追杀的那一刻她就敏锐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奥克兰作为战败国在推举前来联邦交流的皇子上经历了一番厮杀,最受宠的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是绝对不可能被送来这里的,莱利要么不受宠,要么是在权力斗争中的战败方,最后作为祭品被送来联邦,简而言之他大概率没有奥克兰帝国的继承权。
但假如真的是这样,奥克兰帝国派人来追杀他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莱利的政敌想要趁机斩草除根顺便把莱利的死诬陷在联邦头上;第二种可能,奥克兰帝国本来就想借莱利的死向联邦发难,获取战后更少的赔偿,而莱利不愿意在进入联邦后自尽,帝国才不得不派人前来执行任务。
可时祺并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时铭琦和卢拉还有联邦议会的那一群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派人特意保护莱利?怎么可能让莱利面临现在的境地。
她的目光堪称锐利,扫向正慢条斯理穿好自己的衣服,脸色从痛苦中平静下来的莱利身上。
他却恍若未觉,只轻声说了一个时祺没听懂的奥克兰词汇。
在时祺要命令自己的表进行翻译前,他略微叹了口气,“你不是联邦的官员吧?”
时祺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只突然说道:“你在用自己做诱饵和联邦的高层进行交易,达成合作。”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她的话语像连珠钢炮,眼底闪烁着些许推测到重点后了然的幽光,毫不停歇的说道:“你作为诱饵将奥克兰埋藏在联邦的钉子和联邦内部被收买的内应全部引出来,所以今晚这个宴会大厅才会轻而易举的停电,那群奥克兰人才能这样越过好几层楼精准找到你。”
“并且这是你临时决定和联邦进行的交易,也是因此两位执行官才都匆匆赶来,她们预计让自己的到来加重砝码,令奥克兰帝国忍不住投入更多的资源人力,几乎将所有内应都暴露彻底。”
“为了追求真实也作为投名状,你的身边才缺少人员保护,只有你处于被追杀的状态,奥克兰才会为了加速终结你的生命暴露更多破绽。”
“而你现在只需要登到顶寻求联邦的庇护,这场戏就算演完了。”
莱利沉默了下来,时祺的话令他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她。
因为她说得没错,甚至可以说就这么一会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莱利作为奥克兰帝国曾经落败的王储,现在已经是弃子一枚,他要在必死的结局里寻求出路,那只能选择和同样傲慢的联邦高层合作,并且表达自己的诚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面前的女孩竟然在同他接触的短短十分钟里就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所以你又是谁?”莱利金色的瞳孔被一缕跳进来的月光照亮,他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似乎发现了什么同样有意思的事,“潜入宴会里,冒充女官,却又对这些事了如指掌,还拥有宴会高楼的进出权限。”
“是联邦哪位高层的孩子,还是反叛势力的潜入人员?”莱利略微低头,凑近了些时祺,带着些许探寻,“我觉得像是前者呢。”
下一秒他金色的发丝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脑袋向后拉扯,可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倒笑得更灿烂了些,“是被我猜中了吗?”
时祺哼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试探,脸上的神情都没有波动,她只用另一只手近乎轻佻的拍了拍莱利的脸,缓缓说:“莱利殿下,作为落荒而逃被帝国抛弃的丧家之犬,总该有点丧家之犬的自觉,不然就太招笑了。”
她嘴上叫着殿下,眼底却没有丝毫敬畏,唇角扬起的弧度满是恶劣,仿佛想看看高高在上的前任王储可以被她挑衅到什么程度。
可偏偏莱利却真的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恼怒的情绪。
他只在疼痛下抬手替时祺擦拭了她下巴上沾染到的血迹,轻声说:“你羞辱人的手段,仅限于此吗?”
时祺眯了眯眼,她已经察觉到了莱利精神上的不正常。
在她刚见他的时候,他还起码是正常的保持着理智,连触碰他都很抗拒,但是此刻在发现时祺或许也有秘密后,莱利仿佛在密闭又私密的空间里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可以暴露自己本性的对象。
这种打他一巴掌他可能都很兴奋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用疼痛让莱利清醒清醒,她用力握住他受伤的胳膊,面不改色的说道:“莱利殿下,你觉得这是羞辱吗?相反,我觉得对你来说更像奖励。”
“斥骂是奖励,羞辱是奖励,就连疼痛都是奖励吧?你是个变态吗?”时祺靠近他疼的发白的脸,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要求你说谢谢主人?”
莱利出于本能的推拒,可却忍不住的睁大眼,为时祺的大胆。
手臂上的疼痛像是一把镰刀,在收割着他的理智,令他心头狂跳,而他耳边却传来了时祺轻慢的声音,“我忘了,大概连这句谢谢对你来说都是奖励吧?”
伴随这句话结束的,是消失的痛楚,他在原地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时祺却已经极为冷淡的退后两步,她仿佛真的是个颇有分寸的联邦官员,刚刚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梦,她对他颔首:“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联邦的领袖们,跟我走。”
理智归笼,手臂上的绷带上多了点血迹蔓延,可时祺显然手下留情,不至于让他的伤口崩裂,也可能是怕伤口崩裂会拖后腿,莱利靠在繁复的餐桌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像餐桌上的一盘菜被享用过了。
但适当的发疯或许真的有助于缓解情绪,起码自他落败后从帝国被派遣至联邦这一路的阴郁和愤怒似乎被压下了许多,他有些疲倦的眨了下眼。
他扫向已经准备往外走的时祺,月色勾勒出她朦胧的轮廓,并不柔和,反而和她这个人一样透着锐利与冷漠,可他忍不住多看几眼,待到她快打开大门才沉默着跟上。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们又平静的走出了临时躲藏的房间,在黑暗中摸索着往第五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