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握手言和
曲连枝跌跌撞撞地冲进宋氏的屋子。
跪了三天,膝盖上钻心的疼,可她只想快点见到娘。
她几乎是扑到了宋氏的床前,颤抖的手抓住锦被。
才三日不见,宋氏就脸色灰败,哪里还有往日侯府主母的威仪。
“娘......”曲连枝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声音嘶哑得不成调,“都是女儿连累了您。”
若不是她那样恨曲凌,娘就不会为了她出谋划策。
曲凌毫发无伤,还得了县主的爵位。
宋氏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眸子在看清女儿的脸后,骤然迸出一丝光亮。
她的手颤巍巍抬起,抚上曲连枝憔悴的脸,“连枝,你出来了?”
“您怎么病成这样......”曲连枝哽咽着。
宋氏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突然僵住。
曲凌倚在了门边,逆着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盯着曲凌的眼神像淬了毒,“你还敢来?”
“滚出去!”宋氏突然抓起药碗砸了过去。
只是她有心无力,药碗摔在床边,药汁溅了曲连枝一身。
曲凌看着宋氏,“你这么恨我做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想要我死,我从没有主动害过你。”
宋氏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你要和离,是侯爷不肯,”曲凌继续说,“是他用你的孩子威胁你,又不是我。”
“纳妾打你脸的,让姨娘办丧事的,扇你耳光的,都是侯爷,你恨错了人啊。”
宋氏声音尖锐,“你少在这里挑拨,不管是谁的错,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娘,爹他打你了?”曲连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愤慨不已,“因为这样,娘才要和离是吗?”
“连枝,你听娘说......”宋氏看着女儿,心里发苦,又恨曲凌说了出来。
她确实不该说那样的话。
和离了,连枝怎么办?
“娘,您真的想好了么?”曲连枝没有指责,没有发脾气,只是认真的问,“你若想好了,那就离开侯府。”
宋氏惊讶得不知如何接话。
和离的话,同样传到了两个儿子的耳朵里。
可他们在她的病榻前,都说了什么?
“娘和爹认个错就是了,哪里就闹到和离这么严重?”
“姐姐与我们都快到婚嫁的年纪,娘忍心让我们在京城沦为笑柄么?”
“动手是爹不对,可娘不也动手了么?爹是朝廷官员,要出去见人,比娘更为吃亏。”
宋氏心都凉了。
曲凌忽然笑了,“离开?宋家还回得去么?”
“魏明山和欢儿,是夫人和老夫人一手策划的,就为了除掉我和郡主,最终却让宋家折了宋玉槿。”
宋氏呼吸不畅。
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去想。
“夫人回去,柳氏夫人答应么?在嫂子手底下讨生活,难道会称心如意?”
“何况,你这婚事是宋太后赐的,和离?离得动么?”
曲凌说完,宋氏撑着坐了起来。
和离离不动,那休妻,不也一样休不动。
宋氏的呼吸逐渐平稳,人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
再看曲凌,杀意少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宋氏问。
曲凌微笑,“我不想和你鱼死网破,这对我没有好处,对你也一样。”
宋氏给曲裎的那一耳光,让曲凌想了很多。
“我是个姑娘,将来一笔嫁妆就打发走了,甚至这嫁妆都不用你出,我娘留下的就够了,夫人你对我苦苦相逼做什么?”曲凌说。
宋氏脸色青白发紫。
她恨自己被徐照月这样的人压住。
“你的姐姐是当朝皇后,姑母是垂帘听政的宋太后,以这样的家世,为何偏偏要嫁给一个死了原配的侯爷做继室?”
“你就没想过,宋太后为何要赐这门婚事?”
曲连枝咬牙,“娘,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没安好心!”
“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曲凌似鬼魅一样飘出声音,“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宋氏唇色又白了三分。
曲凌确定,徐照月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你娘是在公主府被毒死的,世人皆知,”宋氏深深的看一眼她,“难不成,还是我杀的?”
“自然不是。”曲凌不怀疑宋氏。
到这里,她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夫人一定要和我不死不休么?”曲凌回到这件事上。
宋氏咬牙,“是又如何?”
“那我就奉陪到底,”曲凌笑道,“反正,次次交锋,落下风的也不是我。”
宋氏身子颤了颤。
“你马上十六了,”她别过眼不去看曲凌,“给自己找个人家嫁出去吧。”
这似乎就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
“否则,我就替你找个人家嫁出去。”
“好啊,”曲凌点头,“我想嫁给裴驸马家的顺安郡王,到时候让长公主为我提亲,夫人也帮着说道说道。”
“你少异想天开。”曲连枝脸色骤变。
连日跪祠堂,她的脸色尤为憔悴,突然意识到失言,猛地咬住嘴唇。
曲凌轻笑一声,“原来你也惦记着郡王啊?”
“我没有。”曲连枝不承认。
曲凌反问,“你没有,为什么说我异想天开?”
宋氏意识到什么,皱眉看向自己的女儿,“连枝,你什么时候和郡王......”
“我没有,”曲连枝再次否认,“我从未与他有过私交,何来惦记。”
她眼神闪烁,眸子里涌上恨意,直勾勾的盯着曲凌,“我怎么甘心让你成为郡王妃,这样我就永远被你踩在脚下。”
曲凌回视她,“那你想做郡王妃么?我听长公主说在给郡王物色王妃呢,你若想,我去和长公主说。”
曲连枝面色一僵。
她想。
可她不能。
她是太子的表妹,和公主府扯上关系,简直是在找死。
“你想么?”曲凌又问了一次。
曲连枝快疯了,“我不想不想不想,你是不是有毛病!”
惯来好教养的贵女,这一刻失去了仪态。
宋氏刚想开口,就听曲凌说,“既然你不想,那我就去做郡王妃了。”
她脸上带了笑意,“夫人让我嫁人,我答应了,挑的夫君也不是连枝的意中人,那我们可以在府中相安无事了吧?”
曲连枝气死了。
相安无事?
她一定要杀了曲凌才能消气!
曲凌离开正院时,听琴实在没忍住,“姑娘,咱们真的要和夫人握手言和?”
“放心吧,和不了。”
她是怕宋氏赔了夫人又折兵,消沉下去了,才走这一趟
得要打起精神继续折腾才好。
不折腾,她怎么反击,怎么逼得她们去死。
第三十八章去争太子妃的位置
曲凌走后,曲连枝脸色沉得如墨。
“娘不会真的与她握手言和吧?”她怒极,“难道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做郡王妃?”
长公主疼曲凌,没准真就让她如愿了。
一想到那个风光霁月的男子穿着大红喜服,牵着曲凌的手步入洞房,她就像是被火燎了一样难受。
曲连枝的指甲都陷进肉里里,掌心刺痛。
宋氏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她伸手按住突突跳动的额头,“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低垂的眼底盘踞的阴毒,“咱们犯不着和她你死我活。”
比起曲凌,宋氏更恨的是曲裎。
那一巴掌,彻底将她打回现实。
曲凌说得没错,她和离不了,也不可能被休。
“可我不甘心,”曲连枝厉声道,“您没瞧见她方才的模样?若是让她得了势,哪里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娘,您给她乳娘下毒是事实,害得她离家六年也是事实,她恨您,您怎么能相信她的话。”
对比曲连枝的激动,宋氏平和了许多,“连枝,你喜欢郡王,对么?”
曲连枝周遭所有的声音这一刻都消失了。
“我没有。”她说。
宋氏,“不是娘不成全你,只是嫁给他,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裴景明是驸马的养子,却和长公主关系亲密。
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善待流着宋家血脉的人。
“娘不问你是何时对他起的心思,可你记住,曲凌哪怕成了郡王妃又如何,她永远也无法将你踩在脚下,你可以去做太子妃。”宋氏说。
“太子妃?”曲连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娘的意思,是让她去和大表姐抢太子妃的位置?
她怎么敢。
宋氏却说,“你才情相貌半点不比宋玉桢差,太子又不喜欢她,凭什么你不能力争上游。”
她是对宋家彻底寒了心。
寿宴闹成那样,她有错,可全是她的错么?
生病的这三天里,她不是没有派人回宋家传过消息。
可宋家怎么说的?
二姑奶奶该学着点皇后娘娘,出嫁从夫,也不能总是把夫妻之间的事情拿回娘家说道。
好,好得很。
既然这样,她也不必事事让着娘家。
“宋玉桢端着个菩萨样,自以为事事周全,可太子又不是要娶个菩萨。”宋氏说。
曲连枝感觉心都快跳出胸腔了,“可太子殿下喜欢的,似乎是赵元容。”
“你管他喜欢谁,”宋氏嗔了她一眼,“他喜欢赵元容,你就把赵元容送到他身边,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太子妃,你要的是地位。”
赵元容的身份,注定她不可能成为太子妃。
“太子殿下心思深沉,皇后娘娘都摸不透,宋玉桢更是束手无策,”宋氏想着,“不乏太子故意冷落宋玉桢。”
“连枝,你只要告诉太子,你做太子妃,绝对比宋玉桢更合适,就够了。”
曲连枝有点被说服了。
“可这样,舅舅会不会不高兴?”她有点担忧。
宋氏淡淡哼了一声,“不高兴又如何,有气冲着侯府来,各凭本事。”
到今日,宋氏想明白了一件事。
出嫁的女人,娘家和夫家都是靠不住的,只能依靠自己。
她不想再为宋家做衣裳,也不想为侯府呕心沥血,她要为自己谋划,送自己的孩子上青云。
曲连枝被送回去休息,一路皱着眉头不说话。
她还是不甘心。
就算她做了太子妃,曲凌也不配成为郡王妃。
“姑娘,今日东阳伯府的夫人来见老夫人,奴婢打听着,却不知道是为何事。”金丹提了一句。
她作为曲连枝最得力的丫鬟,要帮着关注府里的动静。
“徐夫人的娘家?”曲连枝心思动了。
“是。”
金丹又说,“只是大姑娘似乎不是很待见她,讽刺了几句就走了。”
曲连枝有了主意。
“月底就是她十六岁的生辰,爹说要给她办个生辰宴,府上死了人,大办是不能的,亲戚之间吃个饭,还是有必要的。”
金丹低眉顺眼跟在她身后,“姑娘说的是。”
入夜,曲裎刚回来,就被叫到了云松堂。
老夫人嫌弃骂着东阳伯府,“惦记着阿凌的嫁妆银子,想把她娶回去,我看,就是做梦。”
对于曲凌的亲事,她是有私心的。
那样大一笔嫁妆,谁不心动。
她也不想把那笔嫁妆抬出侯府,可长公主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人忆起当年长公主雷霆手段帮徐照月把嫁妆从东阳伯府抬到侯府,不由打了个冷颤。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姐姐在给阿悬相看,我觉得,把阿凌嫁到柳家,如何?”老夫人说,“本来她回来之前就有这个打算的,又有了县主的爵位,锦上添花。”
阿悬是她的外孙,她是心疼的。
若是喜欢阿凌,夫妻琴瑟和谐,再好不过。
就算不喜欢,过几年纳几房他看中的妾室也就是了。
至于阿凌,嫡亲的姑姑做婆母,又是嫁到国公府,也没有亏待她。
老夫人心里已经盘算得很明白了。
曲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在思索。
他总觉得,女儿能有更好的亲事。
“这事再说吧,姐姐未必瞧得上阿凌,”他说,“从前她就对阿凌不太亲厚。”
老夫人默叹,张了张嘴,还是把到舌尖的话咽下去了。
“月底阿凌的生辰,请姐姐回来一趟吧,到时咱们再从长计议。”曲裎没有将话说得太绝。
深夜,老夫人躺在床上转辗反侧,难以入眠。
翠缕借着月色,轻声问,“老夫人可是不舒服?”
“没有,你去休息吧。”老夫人声音闷闷的。
翠缕安静的退了下去,吩咐守夜的丫鬟谨慎着些。
到了后半夜,老夫人终于睡了,她从床上爬起来,笼着斗篷。
“大姑娘,”翠缕站在曲凌面前,“大姑奶奶今日又派人来拿银子了。”
“是从角门偷偷溜进来的,老夫人把我们都打发出去了,您回来一个月,已经来了三回了。”
曲凌示意听琴拿了几张金叶子给她,“辛苦你了。”
“那奴婢的事情......”翠缕似乎对金叶子不是很感兴趣。
“很快就如你所愿。”曲凌说。
翠缕这才收了金叶子退出去。
肃国公府怎么就穷成这样了?
曲凌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