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甚至给个下马威的好时机。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施令窈在卯时初便醒了过来，刚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的眼眸。

封询早已醒来，正侧身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醒了？”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施令窈眨了眨眼，意识回笼，昨夜的缠绵旖旎瞬间涌入脑海，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轻轻“嗯”了一声，想要起身，却觉得浑身酸软，尤其是腰腿，更是使不上力气。

封询低笑一声，伸手扶了她一把，又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按揉了几下，力道适中，缓解了些许不适。

“可是累了？若是身子不适，今日召见命妇，便推了或是让她们晚些来。”

“不可。”施令窈摇头，就着他的力道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肩头和锁骨，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欢爱的痕迹。

她脸一红，连忙拉高被子，正色道，“今日是臣妾册封皇后后，第一次正式召见内外命妇，意义非凡，岂可推脱？礼数不可废。”

她好不容易被册封成了皇后，这可是确立她在命妇中威信、展示中宫气度的重要场合，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封询见她神色认真，知道她心中有数，也不再劝，只是道：“那便让她们巳时初再来，你再多歇息片刻。早膳想用什么？完让御膳房准备。”

“随意用些清淡的便好。”施令窈说着，唤了青黛进来伺候梳洗。

封询也起身，由小禄子伺候更衣。

用罢早膳，封询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前往乾元宫处理政务。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若有人不识趣，或让你不快，无需忍着。你是皇后，这六宫之主，该有的威仪，不必收敛。”

施令窈心中一暖，点头应下：“臣妾晓得了，陛下放心。”

送走封询，施令窈重新回到妆台前。青黛带着几名手法精巧的司饰宫女，为她梳了一个端庄华丽的高髻，戴上九尾凤钗，并点缀以珠花、步摇。脸上薄施脂粉，身上则是正红色的皇后常服，绣着金凤牡丹，雍容华贵。

“时辰差不多了，请各位诰命夫人入宫吧。”施令窈端坐于凤仪宫正殿的凤座之上，声音平稳。

“是，娘娘。”青黛躬身应下，转身出去传话。

不多时，凤仪宫外便响起了环佩叮当、衣裙窸窣的声音。以几位超品国公夫人、一品诰命为首，数十位有资格入宫朝贺的内外命妇，身着各自品级的诰命服，在女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在殿中按品级序列站定。

帝后同日登基、同受朝拜的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尤其是那些曾经动过心思，想将自己族中适龄女子送入东宫，甚至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与皇后之位一较高下的诰命夫人们。

她们本以为，施氏虽出身将军府，但其父早已牺牲，在京中并无根基。

太子妃看似得宠，但无强大母族支撑，不过是无根浮萍，一旦新帝登基，为了平衡朝局、绵延子嗣，广纳后宫是必然之事。

届时，她们的女儿、侄女、族中精心培养的贵女，未必没有机会。

即便做不了皇后，若能诞下皇子，将来也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谁曾想，新帝甫一登基，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将太子妃扶上后位，甚至不惜打破常规，将登基与封后大典同日举行，给予了无与伦比的荣宠和昭示。

这无异于向全天下宣告，他对这位皇后的看重与专一，至少在将来，后宫之中，怕是无人能撼动这位施皇后的地位。

希望落空，如意算盘被打碎，怎能不让某些人心生怨怼？

当此刻，面对这位“根基浅薄”的年轻皇后，那些心思活络、自恃家世的诰命夫人们，便觉得或许是个试探、甚至给个下马威的好时机。

若能压一压这位新皇后的气焰，将来自己的家族女眷入宫，或许也能多得几分看重。

“臣妇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施令窈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伏跪的众人，将她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缓缓抬手，“众位夫人不必多礼，平身，赐座。”

“谢皇后娘娘恩典。”命妇们谢恩起身，按照品级在两侧的绣墩上依次落座。立刻有宫女奉上香茗与精致茶点。

几位地位最高的国公夫人言语谨慎，多是恭贺之词，间或提及些京中无关痛痒的趣事，或是称赞皇后娘娘凤仪万千、与陛下伉俪情深云云。

施令窈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态度温和却不失距离，应对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

然而，总有人按捺不住。

只见一位身着二品诰命服、年约四十的夫人，在喝了一口茶后，用帕子掖了掖嘴角，眼风不着痕迹地扫了上首的施令窈一眼，笑着开口道：“皇后娘娘今日气色极好，想必是昨日大典虽辛苦，但得陛下体恤，凤体康泰。”

“说起来，昨日大典，娘娘与陛下并肩受万民朝拜，当真是日月同辉，羡煞旁人。只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上了令人不舒服的意味，“娘娘昨日想必是累坏了，臣妇今早入宫时，听闻陛下早早便去了乾元宫处理政务，真是勤政爱民。”

“只是陛下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人伺候笔墨、红袖添香才好，免得陛下过于辛劳。说起来，臣妇家中有一侄女，年方二八，最是细心温婉，一手丹青也还过得去……”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几位国公夫人微微蹙眉，低头喝茶，并不接话。一些品级较低的命妇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但也有几位心思与之相仿的诰命，眼中闪过看好戏的光芒，或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看似关心，实则夹枪带棒的话，就差没明着说皇后你一个人伺候不好陛下，应该主动为陛下纳妃，而我家的侄女就很合适了。

施令窈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说话的诰命。

这位是礼部侍郎许显的夫人许秦氏，其夫掌管部分礼仪典制，许家也算是个中等世家。

许秦氏有个嫡女，年方十七，据说颇有才名，之前没少在各类宴会上露脸，隐隐有送入东宫之意，只是封询从未松口。

如今新帝登基，许家怕是心思又活络了，第一个跳出来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