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知道这花瓶比你的命都重要吗!
晨起而坐,月升而归。日子似乎恢复至往常,有些事像是从未发生过。
洛以安拖着脚镣在后院做活,今日她被分配的活计是给后花园的花草进行修剪。她很喜欢花花草草,做起来倒是觉得轻松。
她一身白色罗裙,素雅而清冽。似三月未化的初雪织就,美得孤寂。
折去一些枯叶,纤细的玉手竟微微颤抖。
冷,四肢常觉得冷如寒冰。
那夜,她被人拖回屋子,冷得奄奄一息。她把所有的稻草全都盖在身上,蜷缩在里面,搓着手哈着气。怀里是那本画册,画里小人笑得灿烂。
宛如冬日里的一丝暖阳,陪着她熬过了最黑的夜。
晨起时慌乱,发髻松松只挽了个随云簪,用一支木簪子固定。洛以安见四下无人,便采摘了一朵带着枝干的梨花,插在发髻中替换了原本的木簪。
恍惚间,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片入了尘世的霜雪。
洛以安想明白了,他恨便由他恨吧,是她太奢求那份弥足珍贵的原谅了。其实,代换一下,说不定自己早就手刃了仇人,哪有耐心等到现在。
手中修剪的铗突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已经是这些天第三次出现这种情况了,洛以安看看手掌,发麻得厉害,指尖也无法弯曲。
是因为那颗毒药吧,心里一阵酸涩。待缓和点她蹲下身子想要捡起,却有人快她一步......
“是你。”
她蹙起眉,心头咯噔一下。
“听说你被关进了地牢,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
元昊勾起唇角戏谑的看着她,随手用捡起的铗修剪树枝,毕竟乐于助人是他一直维持的形象。
“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人找自己自然没好事,洛以安没好气的夺过铗,自顾自的干起活。
哼,才几日就被折磨得瘦了一圈,还这么有脾气。元昊也不计较,露出一副标准的微笑。
“赵继死前带了一批矿石,本来由丞相看管,可是前些天竟然不翼而飞。他猜测是玄承做的手脚,让你去查查。”
“我现在都这副样子怎么去查,王爷根本就不信任我。”
洛以安不耐烦道,厌恶的往旁边的花丛走去。
元昊轻笑一声,跟上。说话的语气却是阴森:“你最好识相一点,你乳娘最近病重,给不给她请大夫全凭丞相的一句话。”
“什么!”
乳娘病重,洛以安心急如焚。转身抬眸,对上他清亮的眸子,不似有假。
“感染了风寒,现在还死不了,不过这风寒可大可小,以后就不好说了。”
“好,我答应。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先给乳娘治病,否则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矿产在哪。”
洛以安顾不上其他,只好先应下来。上辈子乳娘也是生了风寒差点没了性命,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感染上了?
元昊见她妥协,点了点头,随后又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道:“我有时也纳闷,你不是亲生的吧,就算是捡来的,也不至于在当成仇人养。”
洛以安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搭理。她不是丞相亲生的这件事,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玄承算一个。眸色黯然,自小没怎么被爱的人,一遇见他,便是深陷。
“好了,你慢慢感时伤怀吧,秋嬷嬷让我告诉你,记得采些花往各屋里送去。”
说罢,转身离开。原先轻挑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的手......中毒了?
.......
“我喜欢梨花,像盛开的初雪,里面的花蕊如晨色将大地揉碎成星星点点。你呢?”
“我啊,我喜欢海棠花,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像你一样美好。”
那一年,整个花园里都种满了梨花和海棠。
......
洛以安捧着数支海棠,不知不觉走到了明正院。仰头,是肃穆的牌匾。她突然觉得,很高很大,像在天际一般,让人无法企及。
正如玄承,她连仰首看他的资格都没有。
上一辈子就像是一场很美的梦,她却把这场梦亲自叫醒。如残阳一般,血淋淋的。
轻叹口气,她缓缓踏入进院,却在他寝殿门口犯了难。
玄承若是知道自己进了他的屋子,该会是怎样厌恶。他每次冷着眼眸看她,最是伤人,像是一遍遍凌迟,告诉她是多么让人恶心。
指尖冰凉,她拢了拢衣裙,炎阳素来天气炎热,这时正是太阳当空。可她却冷得轻颤,仿佛是在冬日里。
秋嬷嬷常抓住她一点错就狠厉的罚,虽然她认罚,可总归不想藤鞭上身,痛不会因为一次次伤害就适应,反而越来越怕......
想想,洛以安还是走进了寝殿里。
屋内鎏金香炉氤氲着沉水香,袅袅青烟环绕床榻。入目,皆是记忆中的模样。
案头整齐摆放着青玉湖笔,那时她总爱偷偷用这支笔在他的宣纸上勾勾画画,她爱画小人儿,‘这是你,那是我。你眉眼英俊,我嘛,是最好的。’
玄承听完,会笑着将她揽入怀中,笔尖蘸着朱砂在她眉尾轻点一下,‘本王的王妃自然是最美的。’
俯下身,绵长的吻就落下了。
窗台前摆放着一个陶瓷花瓶,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通体晶莹剔亮,优雅而端庄。
她记得这是老王爷留下的,玄承一直很宝贝。可最后却被她不小心打碎了......她害怕他会伤心,于是出了府想寻得一个一模一样的,几番流转好几日未归。玄承急得快要带人把城内翻个底朝天,最后才在小巷子里找到了灰头土脸的洛以安。
以为会挨骂,她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看他,玄承第一次对她发怒,却只是怪她乱跑。
“没有什么东西会比你重要。”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像是要融进骨头......
他是王爷,也是将军,可说出的情话比任何一个文人作的诗都还要让她心动。
指尖拂过瓶身,微微凉意。一抹浅笑涌上脸颊,梨涡像夜晚的月亮动人而美好。洛以安小心翼翼的准备把花插在瓶子里......
“你在干什么!”
沉声低斥,一抹玄色已站在门前。面容微怒,喉结震颤。
洛以安猛然回头,衣袖略过,带倒了花瓶......
砰得一声,碎裂开来。
愣了愣,好事不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来,坏事倒是上赶子发生,一模一样的场景。但现在的洛以安觉得自己更偏向于完蛋。
玄承也怔愣一下,好熟悉的场景,他的花瓶果然逃不过碎掉的结局。眸色一冷,呵斥:
“你知道这花瓶比你的命都重要吗!”
洛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