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母爱的名义
姜楠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
即使上一世的郁如烟就知道这个惨痛的现实，可当医生亲口说出来时，她依然心痛难忍。
“医生，不管花多少钱，求求你们治好她！”
重活一世，郁如烟最大的愿望就是治好母亲的病，让她能平安快乐活到老。
本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可到最后才知道，人的力量单薄渺小，根本不足以与命运抗衡。
哪怕有重生后预知未来的金手指，也无力改变许多事。
“根本治不好的！”
病床上，姜楠脸色惨白，她嘶声说道：“我外婆，我妈妈，再到我，都是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我外婆生下我妈就去世了，我妈生下我之后也去世了……”
“我们这种人，其实没资格结婚生孩子的，所以我迟迟不敢接受长风的求爱，我怕拖累他，我怕我为他生下的孩子也像我一样！”
可自古情关最难过。
姜楠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郁长风炙热的爱，她沦陷其中，幻想命运之神会眷顾她，会让她摆脱外婆与妈妈的悲剧。
“我自私到想要与他厮守终身，我幻想医疗技术发达，我们的孩子哪怕遗传了心脏病，也能治好！”
看着姜楠眼中的泪，郁如烟心中也被泪水湮没。
没用的！
上一世的自己接受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她去国内最顶尖的心脑血管医院治病，可最后还是无力回天。
医生不是大罗神仙，在疾病面前，人的能力很有限。
“不考虑后代遗传，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一旦生孩子，你可能就……”
郁如烟最是清楚姜楠生孩子后的结局。
从她记事开始，母亲就疾病缠身百般痛苦。
很多个深夜醒来时，她都看到母亲在昏暗灯光下痛苦不堪，以至于表情都变得狰狞。
后来，在一个寒冬的深夜，母亲再也没有醒来。
郁如烟一直都记得母亲去世时的模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安详与舒心，甚至她嘴角还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些了，长风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人值得我拼了命去爱！”
姜楠笑得很是坦然与平静。
“况且，我的病情已经急剧恶化，从长风告诉我他要去前线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我故意与他吵架，故意提出分手，我做尽了让他愤怒与厌恶的事，就是为了将来我死之后，他的心没有那么痛。”
然而她却没想到，郁长风竟走在了她前面。
说到这里，姜楠眉眼间都是温柔笑意。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我与他无法在这一世里相爱相守，那就等下一个轮回，我与长风白头偕老永不分开！”
郁如烟脸上满是泪。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是从上一世而来，明明她知道姜楠在生完孩子之后还活了好几年，甚至可以说是医学的奇迹。
她还在想，该如何阻止姜楠生孩子，该如何让她活得更长久些。
可命运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就已经提前剥夺了姜楠本就为数不多的生命。
医生说，姜楠的情况很严重，就算是倾尽资源治疗，也不过就三两个月的功夫。
想起自己与姜楠重逢时的喜悦，想起姜楠那璀璨幸福的笑脸，郁如烟心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抚平这一场又一场的伤害？
姜楠的病情急剧恶化，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之中。
因为父母均离世，郁如烟反而成了姜楠唯一的亲人，每日守在病房。
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与幽冷。
甚至极少下雪的春城也飘起了雪花。
郁如烟携着一身风雪走进病房时，却意外看到姜楠醒着。
护士帮她调高了床头，她半靠在床上，正看着窗外飞舞的大雪，眉眼格外温柔。
“如烟来了啊！”
看到郁如烟进来，姜楠笑得很是开心。
“我一直在等你呢，我想和你说说话儿！”
姜楠拉住郁如烟的手，那张枯瘦憔悴的脸庞也因为她的笑容而变得生动了些。
“我这几天总在做梦，梦到我生了个女儿，女儿也叫郁如烟，你说巧不巧？”
她眯眼回忆着梦境，说道：“我的女儿好乖啊，我好爱她，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给她，在梦里，她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很想娇宠惯养我的女儿，可是不行啊，我的身体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我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让她尽快适应一个人生活。”
“我只能狠下心，让她小小年纪就学会做饭洗衣服，别人都骂我是苛待女儿的狠心后妈，可只有我心里清楚，我真的很爱很爱她！”
“我得在自己死之前，让我女儿学会一个人生活，否则我走之后，她该怎么办呢？”
姜楠的眼泪扑簌簌落下，一滴滴滚落在郁如烟手背。
“我生完孩子，医生就说我最多能活一年，可一年怎么够呢？”
她看着郁如烟，眼底满是温柔爱意。
“我就死死撑住，一年又一年不肯向死神妥协，终于，我的女儿能独自生活了，我也能获得解脱，去另一个世界与长风团聚了。”
姜楠笑着落泪，抬手摸了摸郁如烟的脸。
“孩子，没有妈妈的那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明明换了一个时空，明明她与她的关系不过是普通朋友。
可像是知道了什么，姜楠的语气像是个温柔的母亲，而郁如烟哭到情难自禁，仿佛受了委后找到妈妈的孩子。
“我怕我对你太好，等我死之后你贪恋母爱无法承受死亡的打击，所以我对你苛刻严厉甚至冷血无情，你对我心怀怨恨，等我死之后，你才不会那么痛。”
父母爱子，必为之计长远！
母亲严厉冷酷的外表下，是对女儿最深沉与长远的爱。
郁如烟一个人生活的那些年里，起初她也曾怨恨过母亲的无情，可后来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她也终于释怀并理解。
所以在这一世里，她想阻止悲剧的再次发生，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如果能重新选择，我不会再打着爱情的名义任性生下你。”
“我不能给你健康的身体，不能给你完整的家，你孑然一身飘零多年后，最终还是会死去。”
姜楠握住郁如烟的手，哽咽说道：“如烟，对不起！”
郁如烟一直在摇头，她失控扑入姜楠怀中，紧紧抱住了她。
“我从没有怪过你，我从没有怨过你，你离开的那些年，我一直很想你，我也一直很爱你！”
“妈妈，你别再一次离开我！求求你，别再让我成为孤儿！”
姜楠的眼泪滚滚而落，她摇了摇头，眼神微微涣散，望向窗外飞扬的雪。
“我看到你爸爸了，他来接我，他说带我去一个没有疾病与痛苦的地方，他让我对你说，烟儿不要哭，爸爸与妈妈永远都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