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落叶归根
彭冬香年龄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使。
她眯眼看着站在客厅里的人影，正巧对方背光而立，她有些看不清楚长相。
直到董国萍上前几步，哽咽着叫了一声“妈”。
这一瞬间，郁如烟清楚感受到老太太的身体变得紧绷，颤抖。
短暂的沉寂后，彭冬香踉跄上前，一把将自己深深牵挂的女儿拥入怀中。
“你哟，妈妈的心肝哟，你怎么……你怎么不吭声就回来了？”
彭冬香是个坚韧的老太太，哪怕当初得知孙子战死沙场，她也强忍着没有落泪，以苍老却坚强的臂膀撑起摇摇欲坠的家。
然而此刻，在与多年未见的女儿重逢时，在这细雨纷飞的清晨，她哭得难以自控，泪水打湿了董国萍的衣襟。
郁如烟和谷月婷也被这重逢的场景打动，偷偷抹着眼泪。
最终，还是闻讯从房间出来的老爷子董书怀扶着老伴儿坐到沙发上。
一量血压，高压都快一百八了。
郁如烟早就准备好降血压药和温水，忙给老太太服下。
彭冬香拉着董国萍的手不肯松开，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慈爱与喜悦，眼眶还是红的。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董书怀也注视着女儿，嗔怪道：“你就这么站在家门口，哦，也不怕给你妈吓到犯病？”
不管有多少岁，不管在外有什么样的成就，回了家，父母还健在，还有人喊自己一声孩子，这又让董国萍红了眼眶。
“我想家了，我想爸爸和妈妈了。”
像是个晚归的游子，董国萍俯身将脸埋在彭冬香怀中，深深汲取着母亲独有的味道。
“想家就回来，不管你走到哪里，你的根都在这里！”
看着女儿眼中流露出的脆弱，董书怀不忍再责备。
“妈，你们和姑姑先聊天，我去准备早饭，姑姑这么匆忙回来，肯定没吃早饭呢！”
郁如烟也高兴得很。
她撸起袖子进了厨房，不多会儿，就煮了粥，热了包子，还有两盘小菜。
看得出来，董国萍是真饿了。
她这么一个瘦弱的女人，硬是吃了两个大肉包子，还喝了满满一碗粥，连盘底那点菜渣都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董国萍笑着说道：“是不是因为我太久没回来，怎么觉得这次回来，家里的饭菜格外好吃呢！”
这话逗笑了谷月婷，她说道：“你以前回家，咱们都是全家吃食堂，这趟回来，是如烟亲自下厨做饭，这能一样吗？”
听到这话，董国萍先是一怔，旋即大笑出声。
“对对对，食堂的饭菜哪里能和如烟的手艺比呢？哎哟，头一次见侄媳妇，我也没预备什么好东西，就给个红包表示一下！”
说着，董国萍从包里拿出提前预备好的红包塞给郁如烟。
起初郁如烟还在推辞，只听老爷子说道：“如烟，你姑姑给你，你拿着就是，她是长辈，甚至你结婚时她都没回来，这是她该给的！”
郁如烟这才收下红包，厚厚一沓，不用看都知道数额很大，而且她隐约往里面瞅了一眼，都是美钞！
几年未见，董家二老与女儿有说不完的话。
郁如烟也没有打扰他们，拎着篮子出门直奔菜市场，采购了满满一篮子的鸡鸭鱼肉。
傍晚，董安澜与董战歌也回了家，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郁如烟下厨，谷月婷打下手，婆媳二人张罗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俨然就是团圆饭。
对于国人而言，只有过年时的相聚，才是真正的团圆。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甘愿冒着风雪也要千里迢迢赶回家过年的原因。
只有过年回家，才叫阖家团圆！
董书怀将自己珍藏的好酒拿了出来，一家子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喝着辛辣甘醇的酒，说不完的心里话。
“战歌，你小子有福气啊，娶了如烟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儿，怕是做梦都偷着笑吧？”
吃着可口的饭菜，董国萍笑着调侃自己的侄儿。
“我给你讲，回头你要是敢欺负如烟，我饶不了你！”
说罢，董国萍还拉着郁如烟的手叮嘱一番。
“咱们家啊，女人的地位比男人高，千万别怕董战歌，看他不顺眼就动手，打输了有我们给你做主！”
董战歌喝了一口酒，问道：“那要是她打赢了呢？你们给我做主？”
“想得美！”
董国萍笑着说道：“如烟打赢了，我们奖励表扬！”
这话说的，简直太扎心了。
总之就是不管输和赢，全家人都是站在郁如烟这边呗。
自己还真是惨，结了婚就成孤家寡人，找谁说理去？
“姑姑，你一个人回来的吗？表弟怎么办？一个人在国外行吗？”
郁如烟不忍心让董战歌被全家人攻击，她笑着换了个话题。
是的，董国萍有个十五岁的儿子。
她的丈夫也是驻外人员，七年前因公殉职，丧生于一场境外军事冲突中，尸骨全无，只留下董国萍母子二人。
这些年来，她没有再嫁，就那么枯守着丈夫的遗像与他们唯一的儿子，心静如水。
董国萍的儿子叫孙济时，生于国外长于国外，听说很是叛逆。
此时郁如烟提起这个话题，董战歌也笑着说道：“对啊，怎么没带济时回来？我上次见这小子，姑父还在世呢！”
“他……回国了，但他不愿意跟着我一起！”
董国萍提及儿子时，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愁。
“你们也知道，国外的环境很复杂，过于开放和混乱，我又忙，对济时的关注不够，导致他变得乖戾跋扈，惹出不少事。”
“我这趟回来，也是为了他。”
深吸一口气，董国萍看着父亲说道：“爸，我不想让济时留在国外了，我怕他在国外惹出事，葬送了自己的命！”
她与丈夫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丈夫最后的骨血，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不归路。
“我早就说让他回国，别说什么国外多好多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董书怀说道：“原本你也老大不小，我不想干涉你的事，但现在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济时长成一棵歪脖子树！”
“他是不愿意和你一起呢，还是不愿意回这个家？”
董安澜皱眉问道：“姐，你和济时怎么会有这么深的矛盾？我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挺乖的啊！”
“他小小年纪就跟人飙车，打架，甚至还弄了一把枪，他不听我劝，我就……就打了他，打得很重，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
董国萍眼底满是哀愁与悲凉。
“我知道我的做法过于激进与不妥，可时间在哪里？我不能一辈子陪着他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