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3亩的土地,最终成交价2450万,单价达到了20.03万/亩,眼下才是1988年底,夏晓兰觉得琼岛的地产热比上一世来的更快。
是因为她的影响吗?
这不是夏晓兰自大,而是这件事可能真有她的影响,比如诸遂洲本不会来琼岛炒地皮。
比如杜兆辉和唐元越,夏晓兰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是否会来琼岛投资,但就算要来,也不会这么早……资本过多过早的涌入,琼岛的地价当然会涨的比前世更快更猛!
泡沫来得快,也会破得快。
夏晓兰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再仰仗上一世的记忆去看待琼岛地产形势了,以现在的形势等不到1993年,琼岛地产泡沫就会被戳破,她若是再推波助澜,时间还要提前——
夏晓兰没说会亏,杜兆辉就自动过滤成了“会赚”。
会赚就行。
会赚就说明琤荣集团在琼岛的投资是对的,他是琤荣集团的董事长,可以光明正大留在琼岛嘛。
杜兆辉心中欢喜。
唐元越的劝告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杜家有没有继承人这种事现在操心太早了,他还不到30岁,等40岁再考虑这个问题也不晚啊!
现在他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因为他不痛快了20多年,好不容易打败了杜家其他人能当家做主了,谁也不能勉强他去做不愉快的事了——
杜兆辉已经拿下了一块地,接下来的竞拍就不太关注了。
当然,等到2号宗地竞拍时,夏晓兰举牌,杜兆辉也跟着举牌。
2号宗地69亩,起拍价950万,要比1号宗地的单价便宜,位置上也不如1号宗地那么好。但它引起了全场的疯狂举牌,这是资本不雄厚的竞拍者最容易拿下的地块!
诸遂洲也想要。
盛萱的心都揪到一起了。
杜兆辉对1号宗地表现出势在必得的决心后,大家都陆续相让,可诸遂洲显然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一群人该怎么出价还是怎么出价,2号宗地的出价被一点点炒高,950万的起拍价,最终被推高到了1460万。
“2号宗地,1460万一次!2号宗地……”
单价21.16万/亩,比1号宗地还高,和诸遂洲相争的是卡尔。
诸遂洲只能无奈打算放弃。
盛萱替丈夫委屈,诸遂洲自己的心绪也不平。
本来说好要理智的,不管能不能拍到都是好事,但一旦进入了竞价的模式,一次次举牌,一次次飞快计算单价,一点点加价……最终还是超出了承受力要放弃,这得多不甘?
“遂洲,再举一次吧?”
都已经把价钱推到了这么高,再举牌一次又何妨!
扬帆地产拍不下2号宗地,不如把它价钱推的更高。
“阿萱——”
诸遂洲也不想放弃,到底是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盛萱直接把牌子举起来:
“1500万!”
“31号出价1500万!”
全场又开始窃窃私语了,扬帆地产是啥来历他们不知道,这几个月在琼岛陆陆续续也买了不少地皮,现在一看,人家这财力还真是很雄厚的啊!
另一边,杜兆辉低声笑:
“他要和威尔逊家争,这姓诸的哪来这么多钱?”
杜兆辉对诸遂洲的定位就是衰仔基的跟班……衰仔基坐牢去了没瞧见如此精彩的一幕真是太可惜。
166:这次夏总真是无辜的
姓诸的并没有多少钱。
但身边坐了个钱袋子。
夏晓兰无语,“刚才全场80%资本不雄厚的竞拍者都恨你,现在好了,有人代替你承受这恨意了,诸遂洲这样搞,小资本的竞拍者连2号宗地都承受不起!”
杜兆辉呵呵笑:
“可惜哈罗德派来的助手不会让着他。”
像他这般靓又有钱的仔太少啦!
为什么刚才买1号宗地时他表现出势在必得的决心,从唐元越到另一家HK公司,最后连哈罗德派来的助手都放弃竞价?这些人肯定不是因为他长得靓,而是他有钱咯!
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为了一块地撕破脸。
没了1号宗地还有别的,分散竞拍就行了。
说自己太靓是杜兆辉自行往脸上贴金,说他自己有钱,则是货真价实。
1号宗地杜兆辉出价2450万,卡尔选择放弃,难道卡尔连举牌加到2500万的权力都没有?肯定是有的!不过杜兆辉是高尔夫俱乐部的高级VIP会员,之前还将家里的船运生意打包卖给了卡尔的老板哈罗德,两边的确是有交集的,卡尔才让了让——
2号宗地,轮到诸遂洲和卡尔竞争,卡尔才不会让这个‘扬帆地产’。
双方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都要让,威尔逊家也不用做生意了!
果然,杜兆辉话音刚落,卡尔出价到了1550万。
诸遂洲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
这让诸遂洲很不舒服。
那种低人一等的不甘,促使诸遂洲再次加价,1600万。
其实夏晓兰能理解诸遂洲的感觉,她也赞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觉得投胎是一个人的起点,不该以此来划分一个人终点。
虽然她有时也会开玩笑对杜兆辉、唐元越等投胎小能手表示羡慕,但羡慕也终归只是羡慕而非嫉妒。
人家生来是含着金汤匙,那也是别人祖辈努力拼搏的结果,有啥好妒忌的。
别人家长辈把脑袋拴在裤腰带投军时,自家长辈不敢去。
别人长辈偷渡港岛从卖鱼小贩做起,自家长辈不敢去。
上一辈,甚至上几辈的长辈选择不同、境遇不同,造成了她这一辈的起点不同,这不挺正常的吗?夏晓兰就不嫉妒官二代、富二代,以前的事她管不了,她能改变的只有自己,争取自己做富一代——
夏晓兰要遇到这种情况,想要2号宗地,也只能尽力。
兜里有那么多钱就尽力拍下,钱不够想办法借,借都借不够就只能拱手相让。
会不甘吗?
有啥不甘的。
也就是遗憾。
遗憾自己本钱不够,还做不了这么大的生意,然后憋着一口气回去继续赚钱呗,争取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别再有遗憾了。
然而盛萱和诸遂洲没有如此豁达,卡尔不想让,盛萱也杀红了眼,两人轮番出价,已经将其他竞拍者排挤出局。
两三次出价后,2号宗地的拍价被抬高到了1800万!
这价钱是盛萱出的。
全场都不敢说话了。
这样一来,2号宗地的单价差不多是26.1万/亩,这么高的价值得吗?
卡尔用实际行动表示值得:
“……1850万!”
盛萱还要举牌,这次被诸遂洲死死按住手腕:
“不行,我们不能要,溢价太多了!”
他们的本钱都是银行贷款。
银行的贷款是要支付利息的,溢价太多,手里的地皮又想长时间捂着,‘扬帆地产’要支付的利息也不少,诸遂洲现在有点像后世以贷养贷的做法,任何一个环节崩了,每一笔贷款都会崩!
盛萱挣扎了几次都没挣脱,拿着号牌的手无力垂下,人也瘫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1850万一次,1850万两次……2号宗地成交!”
卡尔最终以1850万拍下了2号宗地。
好家伙,2号宗地单价达到了26.81万/亩!
任谁都能看得出盛萱和诸遂洲的不甘,刘勇纳闷儿:“为啥大家都在举牌竞拍,唯有他俩表现很奇怪?”
夏晓兰小声道:
“因为他俩给自己加了太多戏,竞拍这种事本就看谁有钱,看谁舍得花钱,谁出价高谁能中标,他俩又有和人竞价,输了又表现得像谁欺负他们,所以您看着奇怪呗。”
刘勇恍然大悟,真是这个理。
像他和白珍珠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这种拍卖两人暂时都玩不起,所以就来看热闹,看着别人举牌会激动,却没有不甘和嫉妒。
杜兆辉则想着,威尔逊家的钱是不少,但也不会拿出来随便撒。
美国佬的心眼也不大,诸遂洲夫妻让卡尔多花了钱,卡尔会记住这俩人……绝对不是啥好印象那种记住。
拍卖继续举行,1、2号宗地就高潮迭起,3号宗地是最大的一块地,足足有135.6亩,起拍价2060万,这起拍价就能吓退一大堆人。
孟冠超等小资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3号宗地反而是最快结束拍卖的,出的价的人并不多,最终以3200万被唐元越拍下,单价差不多24万/亩。
杜兆辉喜滋滋的,因为1号宗地是三块地里成交单价最低的,他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唐元越也满意,3号宗地足够大,符合他一开始的想法。
不过单价比预期贵了两三万,是受2号宗地的影响。
最不愉快的当属卡尔,2号宗地面积最小,成交单价最高,都是因为‘扬帆地产’和他竞价,卡尔都有点怀疑‘扬帆地产’是椰城政府故意找来抬价的,就是为了让外商多花钱。
却不知诸遂洲和盛萱同样不高兴。
既然那么有钱,怎么不去竞争1号、3号宗地,偏偏在2号宗地上咬着不放,让他们不多想都难!
特别是拍卖结束后,卡尔一脸是笑,径直走向了夏晓兰,更让盛萱眼前阵阵发黑:
“遂洲,夏晓兰真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让扬帆地产一块地都买不到,对夏晓兰有什么好处?
夏晓兰这次真是背了锅,她也没想到卡尔会走过来,她和卡尔并不熟啊。
“夏小姐,很高兴在琼岛见到您,我们俱乐部一直想为您提升会员等级,不知您本人是否愿意?”
原来是来和她说高尔夫俱乐部升级高级VIP会员的事。
一年前,哈罗德就准备了两张高V邀请函,一张是给杜兆辉的,另一张就是给夏晓兰的。
那时候,因为HK股灾,夏晓兰的身家达到了俱乐部高级VIP会员的最低门槛,哈罗德也想感谢她从中牵线,促成了哈罗德收购杜家船运生意,所以也为夏晓兰准备了高V邀请函。
不过那张邀请函到底没能亲手交到夏晓兰手上,因为夏晓兰当时已经离港回京城结婚。
167:你觉得她不配吗?
哈罗德没能亲手把高V邀请函交给夏晓兰,的确是少了些仪式感。
听闻夏晓兰居然20岁出头就选择结婚,钻石单身汉哈罗德很是不理解,后来俱乐部一直没把高级VIP邀请函寄给夏晓兰,一整年里夏晓兰都没空去俱乐部,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搁置是暂时的,邀请函一直都在,起码Boss也没说过要取消。卡尔现在就是高尔夫俱乐部的日常管理者,在琼岛的土地拍卖会上遇见了夏晓兰,自然要问一问夏晓兰的意愿。
就是没有夏晓兰,这里还杵着另外两个高V会员,卡尔也是要来打声招呼的。
盛萱和诸遂洲真是误会,卡尔并不是受夏晓兰指使才去竞拍2号宗地。
俱乐部要给她升会员等级?
夏晓兰是不会拒绝这种事的。
“可以,卡尔先生,这是俱乐部对我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她的身家满足了俱乐部对高级VIP会员的门槛,靠自己的实力得到的会员升级,她为啥不同意?成为俱乐部的高V会员,夏晓兰能和其他更高一层的人打交道,从小老板到大老板的跨越,她的交际圈要更新换代了!
这么说吧,从前她和杜兆辉、唐元越等人做生意,总有人会往桃色绯闻那方面去想。
如今她确实有资格进入这一等级的圈子,不凭美貌,而是凭实力!
当然,她的身家和琤荣、裕华这些港岛大公司比还差不少距离,但她经手的生意都稳步发展,要当啥首富不容易,要追上琤荣、裕华却有希望——
起码高尔夫俱乐部是这样认为的,认可了她个人的实力和潜力。
夏晓兰一同意,卡尔马上承诺,会将邀请函亲自送到夏晓兰手上。
“恭喜你,晓兰!”
唐元越大方恭喜。
杜兆辉觉得这话不必说出口,他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且夏晓兰本来就有本事拥有这张邀请函啊!
杜总觉得自己很淡定,其实眼睛都笑弯了。
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没法和别人分享。
何世恩把唐元越扯到一边,小声问姐夫,“就是我们去过的那个俱乐部吗,鹏城的那个?她这就成为高级VIP会员了?”
有没有搞错,不是说俱乐部的高级VIP会员资格很难弄么,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圈子的象征。
他姐夫是高级VIP会员,是因为唐伯父忽然去世,他姐夫接管了裕华集团啊!
夏晓兰年纪轻轻的,却也成了高级VIP会员……
唐元越反问他,“怎么,你觉得她不配吗?”
“不是不配,我、我也不知道。”
哎,少年人心情很复杂好不好。
一个看着就赏心悦目的漂亮小姐姐,长得好看就算了,年纪轻轻这么厉害,喜欢上这样的漂亮小姐姐,何世恩压力很大哒!
唐元越也不打击小舅子的少年慕艾,反正都是没结果的,干嘛要让年轻人下不来台。
他反倒要用这件事激励何世恩,指着已经笑到牙不见眼的杜兆辉说道:
“夏晓兰绝对配得起俱乐部那张高级VIP邀请函,因为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赤手空拳拼来的,反倒是出现在她身边,和她谈笑风生的人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资格……杜兆辉要还是总上花边小报的花花公子,他都不配和夏晓兰多说话!”
何世恩重重点头,姐夫说的真对,就该这样骂杜兆辉!
杜兆辉哪有资格和夏晓兰多说话,臭不要脸的,以前有那么多女人……咦,等等,怎么觉得姐夫这是话里有话呢?
何世恩一脸怨念。
他姐夫的意思,他若是不努力,将来也是不配和夏晓兰说话的那种人?
不至于吧。
他可比杜兆辉好多了!
……
盛萱不知俱乐部高V邀请函的事,隔得老远看着卡尔对夏晓兰热情,盛萱在心里已经给夏晓兰定了罪。
2号宗地拍出了最高单价,这太不合理了。
如果是夏晓兰示意那个外国人和扬帆地产竞争,不合理的地方就变得合理起来!
夏晓兰不愿意让扬帆地产买到更多的地皮,因为椰城的地价涨幅太快,扬帆地产囤的地够多,可能会反超启航地产,夏晓兰就是在打压扬帆地产!
“遂洲,你看那边,三块宗地的买家,都和夏晓兰熟识,这也未免太巧了。”
诸遂洲看了一眼。
是啊,的确是挺巧。
启航虽然一块地都没拍到,态度也不甚积极,就像来走个过场。
但三块宗地的归属,看起来都和启航有关。
杜兆辉就不说了,早两年就和夏晓兰穿同一条裤子了。
两个人的生意搅合在一起,外人也分不清哪部分是杜兆辉的,哪部分是夏晓兰的。这两人有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不好断定,利益的结合太紧密,可能都超过了一般的夫妻。
……还联手把杜二少搞进了牢里。
夏晓兰和裕华的唐元越也这么熟?
那杜二少输的真不冤。
当初杜二少想把亚细亚按照日本八佰伴模式打造成连锁百货,要拉的就是裕华唐元越的投资,结果唐元越拒绝了。
现在看来,其中也有夏晓兰的影响!
诸遂洲不是替杜兆基抱不平,一想到“亚细亚”,他心中的不爽是翻倍的。
亚细亚是他的点子。
他为了亚细亚辞掉了公职下海经商。
可不管是投入精力的他,还是投入大量金钱的杜兆基,都是为夏晓兰做嫁衣,如今亚细亚属于夏晓兰。
杜兆辉和唐元越姑且不说,夏晓兰和那个外国人又是怎么回事?
诸遂洲没拍到地皮本就失望,再这样一钻牛角尖就更难受。他和夏晓兰本也无仇无怨,一开始两人甚至还相互欣赏,随着时间推移,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却一步步慢慢变成了竞争对手。
或者说诸遂洲单方面将夏晓兰视为对手,做一切都要和夏晓兰比较。
夏晓兰今天没买地,但夏晓兰展现出来的人脉,让诸遂洲大受威胁。
有没有买地只是表面上的,可能背地里,这三块宗地中其中的一块,很快会转让给启航……诸遂洲深吸一口气:
“阿萱,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只能暂避风头,扬帆还比不过启航,这是客观事实!”
168:炒房炒成住户
夏晓兰哪有那个精力去打压‘扬帆地产’啊!
人呀,最好是少给自己加点戏,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她来参加土地竞拍,是看热闹,也是根据现场形势去判断明年琼岛地价还会怎么涨,以及怎么为‘海天颐园’定价。
看了拍卖会夏晓兰就确定了:
“1300元/㎡还是低了,提高到1500元以上也行的,当然,我是有良心的开发商,还是只打算卖1400元/㎡。”
夏晓兰说的话启航没人会反对。
大家顶多在心里偷偷吐槽下“有良心”三个字。
‘海天颐园’其实是省级经济特区成立后椰城最当时的一个商品房项目,本该最早推向市场,不过因为夏晓兰当时在忙着亚细亚那边的事,‘海天颐园’开盘的时间一推再推,直接从期房变成了现房。
另有手脚快的,趁着有地皮,赶着工期盖房子,倒比‘海天颐园’更早开盘。
葛剑说对方楼盘的质量远不如‘海天颐园’,定价却不低,均价也超过了1300元/㎡。
也不知道购房者都是哪里人,没见过好品质的商品房,竟也不挑剔。
“买来住的人少,买来投资的人多,炒不起地皮的就炒房,太正常了,既然是炒房,也不在乎质量!”
葛剑瞧不上的房子未必是真不好,80年代末期的老百姓对商品房要求真不高,葛剑是从启航的项目入行的,被夏晓兰的高标准养刁了眼光,可对现在的购房者来说,商品房再不好也强过许多老公房的。
他们也无从对比什么叫高质量的商品房。
有电梯的绝对是高档商品房,别管是不是两栋电梯楼孤零零矗立在那里连个中庭造景都没有,有电梯就是高档!
夏晓兰称自己是有良心的开发商倒也没错,现在同行们不在乎的配套设施,她都给配上了,启航开发的房子,不管是鹏城还是琼岛,再过20年,里面的住户也不会因为配套设施不完善而骂娘。
搞地下停车场是很麻烦的,地下要挑空两层,地面要盖高楼,这都是要技术,要成本滴!
也只有启航不怕麻烦,愿意花这个成本。
有良心的夏总将‘海天颐园’的开盘价定在1400元/㎡,广告是到处撒,一些人拿到广告传单一看房价又比上月涨了,把启航骂的狗血淋头:
“建省建省,外资的工厂还没来,房价倒是涨了,没建省之前一平方米只要几百块都没什么人买,建省还不到一年,房价翻了一倍还多!我记得上个月谁买家买了一套才1320元/㎡,这才一个月,又涨到1400块?”
“是啊,涨的好快!”
“买不起哟,没谁会去买吧……”
“不对,这个和之前的不一样,它是现房,交钱就能马上拿房!”
“那还不如期房,还有凑钱的时间——”
地皮炒的贵,椰城当地的老百姓们对商品房却不感冒。
很多人都没有买房投资的意识,他们都是有住处的,买房做什么?
1400元/㎡,盖房子的公司咋不上天呢!
尽管夏晓兰考虑到琼岛的特殊性,‘海天颐园’专注小户型,最小户型是套内50㎡那种,一套房子也不过才七万多块,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太贵。
但也有一部分人,嘴上嫌贵,其实打定主意要去看看。
期房虽然能有时间凑钱,却不如现房看的明白。
谁知道期房盖出来什么样,现房却是能亲眼看见的!
琼岛在撤区建省前人均收入水平不高,那是官方统计,有些人的收入是不纳入官方统计的,毕竟几年前,琼岛是以走私车出了名……这少部分人不缺钱,现在又对走私严打,他们不敢再冒险搞老营生总要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这少部分人胆子大,见识也更多,手里还有钱,最适合当夏晓兰嘴里的“炒房者”。
房价涨的快才好呢。
不涨他们还不买!
建省之前几百元一平米,现在一千多,明年呢,后年呢?
还有从外地来琼岛的投机客。
诸如孟冠超那样的是消息灵通还有资本的,第一时间购入了地皮。
有更多是不如孟冠超的,小有资产,却不够炒地皮的,椰城政府也不会将地皮拆成一亩一亩的卖出啊!
不,现在就算是拆成一亩一亩的零售,也没多少人买得起咯。
新拍卖的住宅用地单价超过20万/亩。
有这钱,够在‘海天颐园’买三套小户型的商品房了!
如果胆子更大些,找银行做按揭,可以三套变六套,只要房价继续往上涨,银行贷款那点利息就不算什么!
真有人这样操作。
‘海天颐园’的房子一边被人骂贵,真正开盘那天,又卖的很快!
小户型,真是太符合购房者的心意了。
就是‘海天颐园’的真实环境有点超出他们预料,这个楼盘比他们想象中更好,售楼专员们说这是高品质宜居楼盘。
呵,好像还真是!
小区里还挖着水池,种了许多花树,住在这里感觉和住在公园里一样。
不对,一般的公园也没它漂亮。
“要不,这房子留给自己住?”
炒房的心里冒出这种冲动就压不住,本来想买三套小户型的,不知不觉却把其中两套小的换成了80㎡的稍大的户型。
自己住的话,还是要稍大一点好呀。
售楼专员但笑不语,由着客户临时反悔。
夏总咋说的,启航的房子一定要盖的好,盖的漂亮,让炒房的客户看了都挪不开脚,那就算在琼岛打开了口碑!
夏总还说有些人炒股,炒着炒着就不小心把自己变成了股东。
那炒房的,炒着炒着就把自己变成住户也很正常哈!
海天颐园开盘前被骂,开盘后倒是卖的很好,不管是真住户还是买来投资的,居然都对海天颐园交口称赞。
赞完了就嫌弃其他楼盘,修建的时候一点心都不用,要都盖的像‘海天颐园’一样,他们将来卖掉时肯定也很好出手!
在琼岛搞房地产开发的,都想拿箭射夏晓兰膝盖——晓兰,你坐下,你给同行留一口饭吃好不好?!
……
办公室里,夏晓兰,不对,夏总一脸正气:
“孟老板,你来评评理,难道要我迁就同行,故意把房子质量搞差一点?”
孟冠超很上道,配合着夏总的表演猛点头:“那可不行,只有差生努力追上优秀生的成绩,哪有优秀生故意考差去迁就差生的嘛。启航在夏总的领导下一直是行业标杆,夏总还是知名的建筑师,难道还有谁比您更懂得怎么盖房子?”
夏总收起脸上的正气,打量着孟冠超。
冠超同志今天咋回事,谄媚的有点过分了哈。
“孟老板有事不妨直说,我们是老朋友了,不需要遮遮掩掩兜圈子。”
孟冠超真的直说了:
“夏总,您之前和我签的那个优先转让协议现在还算不算数?”
169:她能陪你过春节吗?
“孟老板想卖地皮?”
夏晓兰有点惊讶。
椰树政府搞的土地拍卖会刚结束没多久,拍卖会的影响已经显露,椰城政府都能把地皮卖到一亩20万以上,这些手里有地皮的投机者为什么不行?
所以,整个市价都涨了!
甚至受到拍卖会的刺激,这边的地产市场已然像脱缰的野马——当然,刚刚脱离缰绳的桎梏,野马有些茫然不适,只是试探性小跑了几步。如果没有人来制止它,它就要扬起蹄子狂奔而去,再也没有缰绳能套住它,直到它自己跑到累死,或者有人能将它捕杀!
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卖地,建省后来琼岛投资的人只是大胆,去年听到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敢来买地的孟冠超等人,可不是一般大胆啊……地价涨的这么好,孟冠超为什么要卖地?
夏晓兰有惊讶,也有不解。
孟冠超不太自然搓着手,“是有这个想法。”
哦,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卖?
夏晓兰了然。
“到今年4月13日以前,这个优先转让协议都算数,超过期限,孟老板打算几时卖地就与我无关了。”
夏晓兰是去年12月来琼岛,等椰城土地拍卖结束,又开盘卖掉‘海天颐园’,现在已经是新一年的1月下旬。等到今年的4月13日,琼岛撤区建省就整整一年。
孟冠超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是苛刻,而是太宽和。
夏晓兰的意思是让他把地皮握在手里,再等三个月看看涨跌?
这诱惑力太大了,孟冠超难以拒绝,他感慨道:
“夏总是个厚道人。”
夏晓兰只是笑笑。
卖不卖地,几时卖地,对经历过琼岛地产热的当事人来说永远难以抉择。没能及时跑脱的人会破产跳楼,离场太早的人又懊恼万分。
夏晓兰现在买下孟冠超的地皮,孟冠超事后想起来很大概率不会感激她,会觉得自己离场太早了!
所以夏晓兰不劝孟冠超卖地,什么时候离场得靠孟冠超自己判断。
有的人赚了两三倍利润就满足,有的人赚了十倍利润都还嫌少,夏晓兰也不知道孟冠超是哪种人,干脆把选择权留给对方!
不过眼下看来孟冠超还没有彻底昏头,在形势一片大好时跑来问她转让协议的事,这是和舅舅刘勇一样感觉到了不安?
受到拍卖会的刺激和诸遂洲的启发,夏晓兰可听说现在有些人就学‘扬帆地产’,并不卖地,还要抵押地皮从银行继续贷款买地。
最好是买椰城的。
政府要是不继续往外放地皮,就买私人的。
私人也不转让,他们就买琼岛其他地方的。
椰城政府都打开了口子,证明整个琼岛的审批政策松动了,别的县市也会质疑,凭什么只能是椰城能卖地,它们也能卖的!
就是投资者不太看好,地价和椰城远不能比。
钱再少点的,就炒房呗。
夏晓兰明显感受到整个琼岛的地产市场开始炙热,送走孟冠超,应金川和葛剑进来说‘海天颐园’清盘的事:
“还掉银行贷款和交税,海天颐园为启航赚到了1070万。”
这个项目并不大,定价也不比鹏城的两个楼盘贵,赚的钱却不少。
为啥?
因为海天颐园的地价太便宜了,像HK做房地产的,土地是最大的成本之一,轮到椰城,土地成本比不上其他建筑成本!
买的均价没超过5万/亩,盖好房子出售时地价超过20万/亩,要是这都赚不到钱,夏晓兰真的可以回家卖红薯去了。
但葛剑问夏晓兰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发新项目,夏晓兰有点迟疑。
因为启航地产手里还有不少地皮。
启航资本也买入了一些地皮,两边加起来手里的地皮要比诸遂洲那300亩还多。
“已经快春节了,把扫尾工作做完,就给员工们放假吧,让他们好好过个年,不管公司要搞什么项目都过完年再说!”
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又来了。
农历春节还未至,却是连腊八节都过了,一旦跨入腊月,旧年的尾巴就一天天远去。
夏晓兰不仅要给员工放假,她自己也想放假。
虽然有许多工作等着她去完成,比如年底几处生意盘账,比如鹿城那边周诚送的一块地到底动不动工,动工又要怎么盖,她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一个人若不想闲下来总能找到很多工作,夏晓兰却真的想休息了,钱真是赚不完的,她赚了钱也要有时间花啊!
于是她飞快处理好手里的工作,就宣布今年她已经“封笔”了。
“事事都要我签字,我请那么多员工做什么?”
她煞有其事教白珍珠怎么做个会偷懒的老板,白珍珠听是听了压根儿就不往心里去。
晓兰是嘴上说的好听,真的闲下来的时间超过一个月,晓兰就会觉得日子很没意思,骨头缝隙里都会生锈的吧?
不得不说,这几年来往下来,白珍珠也很了解夏晓兰呐。
周诚要等到2月10号才能休年假,那天是正月初五。
夏晓兰就在周诚单位一直住到2月1号才离开琼岛,她其实想留在这里和周诚过春节,奈何春节那几天周诚根本不放假,一忙起来可能都顾不上她。
周诚就叫她先回京城去,等他休假。
夏晓兰来琼岛,和杜兆辉是同一航班,离开琼岛也如此。
“我还以为你早回HK了!”
杜兆辉眉飞色舞,“我那么着急回HK做什么,我在琼岛又买了200亩地,就在椰城周边!”
好吧,赚钱真的是很快乐。
春节对大部分人的意义是团聚,但杜家的团圆要实现有点困难。
想从杜家挑个人出来陪杜兆辉过春节都找不到,杜兆辉大概也不想和杜琤荣一起感受什么父子温情的。
夏晓兰从前能邀请汤宏恩一起过年,却没办法开口邀请杜兆辉。
汤宏恩和杜兆辉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夏晓兰心头有个答案,却一直不想去深究。
她很认真看着杜兆辉:
“报纸上说你和一个TVB的女新人在交往,她能陪你过春节吗?”
杜兆辉脸上的嬉笑一滞。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170:心中有朵酸涩的花
夏晓兰奇怪的看他:
“为什么我会不知道?你现在好歹也是HK风云人物,你的动向报纸都会写的。”
报纸当然会写,但夏晓兰也能选择是否过滤掉那些信息。
杜兆辉心里有喜悦,那喜悦开出了一朵花,那朵花才绽放一点点花蕾,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弥漫在他心头。
他这是又病了!
杜兆辉懂他为什么高兴,却不明白为什么会酸涩。
夏晓兰终于问了绯闻的事,他故作轻松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答案:
“你都看了新闻,没认出来那是谁?报纸是瞎写的,我才不会和她交往。”
夏晓兰只知道最近这新闻炒的挺热,不是她八卦,是启航资本的张拜伦偶尔提起,还真没有看过照片。
“我只知道是TVB的一个女演员,叫叶嘉文对不对?”
杜兆辉呵呵笑,“叶嘉文是艺名,你们是老熟人了,她以前还叫何世媛呢。”
何世媛?
何世媛也是假名字。
叶嘉文也不见得是本名。
但人还是那个人。
夏晓兰虽然对性工作者没有歧视,但那是普通来往时不歧视。在婚恋市场上,男人是有资格挑剔的对方的,社会对男人和女人的要求标准的确不一样,杜兆辉以前再怎么花心,等到他要择偶时也不能去娶一个曾经的妓女……同样,做过鸭的男人被歧视,夏晓兰完全是理解的。
世俗就无法接受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
夏晓兰也不能免俗,哪怕曾经的‘何世媛’,现在的叶嘉文身上有让夏晓兰欣赏的特质,那也只是欣赏。
毕竟她和杜兆辉的交情更深,她的立场是偏的,站在朋友的角度,她希望杜兆辉以后的另一半是更好的人。
如果是真爱,夏晓兰会祝福。
但杜兆辉都否认了在交往,夏晓兰还使劲把这俩人凑在一起干啥,她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还以为杜兆辉真有认真交往的女朋友了,那样至少还有人陪着过个年呗,没想到问出来的答案完全不是她想的那么一回事。
夏晓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兆辉搞不明白自己的酸涩因何而起。
夏晓兰这样关心他,他本应该很高兴呀!
搞不懂的情绪让杜兆辉不爽,他嬉笑着转移话题:
“你怕我春节太孤单啊?切,普通人在乎这些传统节日是因为平时生活里有很多不快,只有这种节日时能暂时忘记烦恼,丢掉不开心傻吃傻喝,我平时就很快乐了,我说真的,我的快乐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
夏晓兰的认真瞬间被击败。
这话本身倒是没毛病,就是从杜兆辉嘴里说出来那语气太欠揍了。
两人在鹏城分开,杜兆辉冲她挥手:
“你担心什么啊,我每天都在过节!”
夏晓兰点头:“那也要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夏晓兰回鹏城是想陪陪老汤和阿芬同志,老汤今年除夕和正月初一也不放假,要一直忙到正月初三才能休息几天。
夏晓兰想在鹏城待到初三再去京城,被亲妈给教育了:
“去年春节你和周诚是新婚,又忙着找你小姑姑,没顾得上去周家大家都能理解,今年春节可不行了,周诚工作性质特殊,你这个当儿媳妇的多替周诚顾着点家里。所以你先回京城去,等过了初二,我和你汤叔再回京城。”
事实上,只有夏晓兰是婆家在京城需要过去,娘家这边基本上都定居鹏城了。
刘芬要回京,不仅是陪女儿,汤宏恩每年春节都会去给宋老拜年。
亲妈可真大方啊,夏晓兰询问汤宏恩的意见,汤宏恩一向都对周诚有意见的,这回倒是支持刘芬的说法:
“你先去吧,反正你见我们的时间很多,给周家当儿媳妇的时间很少,过年还是该陪一陪周家长辈的。”
好吧,夏晓兰又收拾东西往京城去。
她也不是没和周诚父母一起住过,没结婚前就在周家睡过一晚。
但也就只有那一晚。
给人当儿媳妇要做什么,夏晓兰很懵。
毫无经验,还不能在线求助!
她是要抢着干活,要抢着做饭吧?
她做饭可不好吃,周家人别挑剔才好。
夏晓兰自己一个人回京在周家过年,关慧蛾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欢喜,家里前两天已经打扫了一遍,又提早下班和曾嫂一起把周诚的屋子擦了一遍。
所以不仅是夏晓兰忐忑,关慧蛾同样没有当婆婆的经验,两人都小心翼翼的想和平相处。
平日里看着再好,没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不知道大家的生活习惯是否一样,会不会有矛盾。
周国斌笑话她紧张过度,关慧蛾瞪他:
“你懂什么,还是你们男人好,没有婆媳关系的困扰!”
周国斌一脸严肃,“我夫人如此开明,儿媳晓兰也大方懂事,你们都是优秀的女性,哪有时间搞婆媳矛盾。”
关慧蛾被他逗乐,笑着骂他是马屁精。
但周国斌的打岔,的确削弱了关慧蛾的紧张。
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就凭着本心和儿媳妇晓兰相处就行,那孩子是别人敬她一尺她还一丈的性格,也不会故意挑什么细节毛病。
关慧蛾原本想着周诚要找个贤内助,周诚最终找了夏晓兰这么个女强人,关慧蛾如今觉得也还行。
第一个儿子周诚喜欢,这是最重要的。
第二个夏晓兰是女强人,心胸开阔,眼界也不局限在婆家的东西上,就是想产生矛盾都难。
夏晓兰平时一年到头都在忙,回周家的时间不多,但各种节日肯定会有问候和节礼,过年周诚不放假,当儿媳妇的很有心要陪长辈团圆,就那么几天有啥怕的。
夏晓兰回京城,的确就如关慧蛾预料,带着东西就直奔周家来,并没有回她和周诚的小窝。
但关慧蛾的紧张没派上用场,夏晓兰刚把东西放下,正和关慧蛾说哪些是给周家二老的礼物,哪些是给大伯家的,哪些又是给周诚姑姑家的,刚说到周小姑家,小姑父顾正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晓兰,西北那边传来消息,你那个去支教的学姐单瑜君出事了!”
啪。
夏晓兰手上还拿着给顾思颜的礼物呢,一下给摔到了地上。
171:独一无二的小单
单瑜君出事了!
单瑜君怎么能出事?
就算单瑜君不是康伟女朋友了,那也还是夏晓兰同校的学姐,又是为了响应夏晓兰提出的‘雏鹰启航计划’去了西北支教,夏晓兰能不担心么。
1987年,‘雏鹰启航计划’正式启动,单瑜君报名参加,并且通过了学校的选拔,成为‘雏鹰启航计划’中第一批支教的大学生。
这个计划当初是试点,时间上比较自由,可以自己决定支教多久,单瑜君递交的申请是“两年”。
为此,单瑜君还和康伟提出了分手,因为她自己觉得可能不仅是去两年,没必要耽误康伟。
若单瑜君准备依照支教申请书上的时间去执行,到了今年春节后,她就应该从西北返回了!能不能和康伟再续前缘不重要,是不是继续留在西北也不重要,只要人是平安的,愿意支教多久就多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夏晓兰自己做不到那么脱俗和崇高,但她的确很尊重和钦佩单瑜君的做法。
前提是单瑜君不会出事!
‘雏鹰启航计划’开启两年了,一直在试点和慢慢推广,没有大肆宣传,起码在普通老百姓心中没啥名气,但对高校大学生来说有名气,对支教当地也的确带去了一些变化。
这个计划从目前来看是值得继续的。
对每一个支教的大学生,夏晓兰都把他们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大学生们是因为热血才选择去偏远贫穷的地方支教,总不能叫他们燃烧完热血连命都搭上吧——这项工作一直也是顾正清在负责,夏晓兰再三嘱托强调,顾正清也很重视,两年以来没出过什么大事。
支教学生水土不服生病什么的挺正常,顾正清会保证他们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送这些学生去支教没有强行要求,但若学生自己有想法,除了教育以外还想为当地做点什么,顾正清也非常支持,这本就是‘雏鹰启航’计划更深层的目标。
支教只是一种途径,要通过这种途径带给当地一些改变,思想上的落后比经济上的贫穷更可怕。
在杨永红的老家,也有一位支教大学生。
杨永红很钦佩对方,也感激对方给自己家乡做出的贡献,为此还劝父母将杨家自己学到的养殖技术共享……杨永红的老家的确在因此发生变化,起码以杨家为中心的附近几个村,大家更愿意送孩子上学,除了向杨家学养殖,也有其他人努力寻找出路。
不求致富,只求先脱贫,都想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些,就是好的变化。
也有尝试后失败的,顾正清和夏晓兰同样包容,大学生们有热情却没经验,失败也是很正常的。
而单瑜君,和其他支教的大学生还有点不同。
她不是不折腾,她是静心观察了一年才开始折腾。
在电话里,顾正清忧心忡忡:
“这位单同学是真的优秀,我已经让人在当地全力寻找了,但我还想自己过去一趟。”
顾正清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年的心情。
他告诉夏晓兰并不是故意要破坏掉夏晓兰过年的心情,也不是要求夏晓兰一起去,夏晓兰一直在强调安全问题,现在一个支教学生出事,顾正清必须要告诉她。
但夏晓兰没什么迟疑就做出了决定:
“小姑父,我要和您一起去西北。”
“晓兰——”
顾正清一顿,最终也是说了个好字,又和夏晓兰约好了出发时间。
夏晓兰挂了电话,关慧蛾听得不太明白: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个学姐,她参加了我和小姑父一起提出来的支教计划,本来过完春节后就要结束支教了,小姑父说她在西北那边出了事,我要跟着小姑父过去一趟。”
夏晓兰也颇为歉意,关慧蛾把周诚的房间打扫的特别干净,看起来也很期待她在周家过年,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关慧蛾当机立断让夏晓兰赶紧收拾行李:“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起,你只管放心去,需要家里帮忙吗?你小姑父那是文化人办事,也不知道行不行,当地有没有配合的人,你把具体地方告诉我,家里替你问问!”
这是要让周国斌出面了。
夏晓兰点头,“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再说,需要家里帮忙时我会及时开口,您说我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康伟……这位学姐以前和康伟处过对象,就因为学姐要去支教才和康伟分手的。”
关慧蛾啊了一声:
“就是那个小单!”
“对,就是单学姐。”
关慧蛾原地走了几步:“康家都知道康伟处过一个对象,女方是华清大学的叫小单,康伟奶奶就想看康伟把对象带回家,一直没见到人不说,后来俩人还分手了。这两年康家给他介绍对象,他冷冷淡淡的一个都没谈,他妈还问过我几次,让周诚劝劝康伟……晓兰,这件事可不能瞒着,康伟多半还没放下小单,千万别给他留下遗憾。”
关慧蛾说的,就是夏晓兰心里想的。
单瑜君要是没事最好,要是有事,还真不好瞒着康伟。
分开不代表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遇到了危险,康伟肯定是想伸出援手的。
“您说的对,我马上通知康伟。”
……
“……大概情况就这样,人在戈壁失踪四天了,当地已经在尽力搜救,我和顾姑父马上要过去。”
收到夏晓兰的传呼说有急事,但没想到是这样急的事。
康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那些散成光团的思想才重新聚拢。
“嫂子,谢谢,我跟你一起去。”
年关逼近,康伟当然要回京和家人团聚。
中午吃饭时康奶奶还在唠叨他,说他连个对象都不处,康伟一听到‘对象’两个字就要想起单瑜君。
人不是只能为爱情而活,就算不处对象,知道单瑜君在做着对她来说有意义的事,康伟也会为对方高兴,他已经度过了分手初期的剧烈难受,对单瑜君的感情算是沉淀在了内心深处。
他甚至认为,再过两年,他就能把单瑜君放下了。
他的事业会发展大,他会和别人一样娶妻生子。
可听到单瑜君出事的这一刻,康伟的心就和脚一样轻飘飘的落不到地上,视野所及,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172:一起把她找回来!
康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
他什么东西都顾不上带。
他出过车祸后被家里禁止开车,这两年努力在事业上打拼,不说其他入股的生意,家具品牌就越做越大,如今有人叫他康老板,也有叫他康总的,真的过上了司机接送的生活!
如果康伟的理智还在,他应该给司机打电话,让司机送他去上飞机的地点。
可康伟已经没时间等司机了,他的心都被人挖了个大洞,已经不想管家里给订的规矩。
车钥匙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家属楼院子里停着杜兆辉赔给他的吉普212。
是了,邵光荣经常借车开,邵光荣把钥匙放哪里了?
康伟抖着手给邵光荣打电话问车钥匙,邵光荣觉得不对劲,康伟另外有车,这辆吉普212基本上就是放着吃灰的,怎么忽然问起车钥匙。
“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开什么车,你司机不是和你一起回京城了?”
康伟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他没法和邵光荣解释,只哑着声问钥匙。
邵光荣觉得康伟都失去了理智,这种情况下更不允许康伟开车,还是把康伟的话逼了出来:
“小单,小单出事了,我要去西北找她。”
邵光荣心咯噔一下。
要换了从前,邵光荣会觉得康伟拿得起放不下,都分手两年了还对单瑜君这么紧张,算啥男人。但只有自己经历过了,邵光荣才有感触,他问自己用两年时间能不能忘掉小尤……答案是否定的!
“你怎么过去,总不会是开车去,开车太慢了,你坐几点的飞机去,我过来送你!”
“4点。”
是不是4点?
康伟努力去看手腕上表,时针和分针哪个长哪个短他都分不出,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邵光荣在电话里松了口气:“来得及,现在还不到1点,你在家等我来接你,你这段时间先冷静一下,想一想去西北后该怎么办,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能帮到小单吗?”
是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帮不到小单。
可他在西北完全没有人脉,又能帮上什么忙?
康伟把脸捂着,小单在戈壁失踪四天了。
人人都要回家过年,小单怎么不回家?
她咋就那么倔,那么傻呢,要讲奉献也要先把命留着!
那是大西北的戈壁,是最荒凉的地方,现在又是一年里最冷的冬季,人在戈壁上找不到食物,野兽也找不到食物,在那里迷路得有多危险——
康伟完全不敢想下去。
他拒绝接受单瑜君已经葬身狼腹的可能性。
对,他得帮忙,就算只有一点机会,他都要把小单给救回来。
康伟给康廉明打电话,努力把事情说清,康廉明也很重视:
“你先去西北,她是响应教育部号召去支教的华清学生,国家不可能不管,已经有人在救援了,我马上再问问那边的情况。小伟,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不管这个小单对你多重要,你现在都需要冷静,你越冷静越能救回她,你越慌乱越可能失去她,二叔知道这两年你成熟了许多,你的成熟该派上用场了!”
“二叔,我知道了!”
他不能倒,他一倒,就只有别人去找小单了,康伟不放心。
挂了电话后康伟强迫自己去洗了个脸清醒,冷水浇在他脸上,和另一些咸咸的水珠混在一起,康伟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的确得冷静。
邵光荣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在楼下狂按喇叭:
“下来,别开你车了,我送你过去!”
康伟使劲抹了下脸,快步下楼。
冷风往他脖子里灌,吹在脸上皮肉都刮得疼,他一点都不在乎。
小单这时候一定比他更辛苦。
她在戈壁里迷路了,她身上有没有带食物?
她肯定很饿。
她肯定很渴。
她肯定在受冻。
邵光荣问康伟,康伟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这是单瑜君失踪的第四天。
邵光荣没发表意见,闷头开车。
等到了地方,他和康伟一起下车,还走在康伟前面:
“走啊,你愣着做什么?这两天我单位也该放假了,我和你一起去西北,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帮你把小单找回来。”
康伟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就是为啥邵光荣以前是个喝醉酒就乱说的大嘴巴,康伟和周诚也没嫌弃过邵光荣的原因。
因为在讲义气方面邵光荣是不输什么的。
“好,我们一起把小单找回来。”
邵光荣宽慰他,“吉人自有天相,我寻思着小单去西北是做好事,这次肯定是有惊无险,我让你把小单找回来,是两种意义上找回来你懂不?梗在你和小单中间的不是别的,只有你们自己,康子,我算是看明白了,面子啥的屁都不算,两个人能在一起比啥都强!”
康伟点头。
邵光荣的话他听了,但并不认同。
他不是想去复合的。
小单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小单能平平安安归来,叫他今生都不能和小单在一起,康伟也是愿意的。
生命高于一切。
活着最好。
爱不爱的,是其次的。
康伟比夏晓兰和顾正清还先到地方,又多出一个邵光荣,夏晓兰看了看顾正清。
顾正清一招手:“一起去,有话我们上了飞机再说!”
单瑜君支教的地方很偏,离她最近的机场都还隔着几百公里,夏晓兰几人到了当地机场就转乘了直升飞机,下午4点从京城出发,到了单瑜君支教的村落,已经是深夜。
“整个村子没有一户人家肯休息,都在找单老师,还有县里的公安和民兵……”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凑上来。
此时已经是单瑜君失踪的第四天夜里。
康伟没进屋,他故意站在院子里,西北的冬天真的太冷了,白天和夜晚的温差大,单瑜君在戈壁上该怎么熬下去?
“飞机还有没有油,我要去找她!”
邵光荣想打人。
飞机有油又咋样,说的自己好像会开飞机一样!
夏晓兰叫住康伟:
“康伟,你最好来听一听情况,单学姐并不是一个人失踪的,村里有一对兄弟是单学姐的学生,这对兄弟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奶奶,祖孙三人靠养羊为生,今年冬天被狼咬死了几只羊,他们提着猎枪打狼报仇去了,单学姐就是去找他们才没了音讯!”
173:全知全能的单老师
康伟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单瑜君支教的地方是个小学,自从来了她这个华清大学的支教老师,这乡村小学的学生人数都增加了不少。
单瑜君这个支教老师能从一年级教五年级,语文数学都能教,的确非常能干。
她不仅深得学生的喜爱,还有学生家长的信任,大西北民风彪悍,可对‘单老师’都异常尊敬,人家单老师一个年轻女大学生跑来西北吹风吃沙子,他们都懂得感恩!
单瑜君的学生来自各村,就康伟眼下呆的这个村子里就有十来个,其中两个姓高的学生是兄弟俩,哥哥今年14岁,弟弟10岁,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
西北这地方缺水,有些地方能种粮食,有些地方只能养牲口。
14岁还在读小学在别的地方少见,在偏远农村很常见,条件不好当然上学晚,小学都读的断断续续……高家兄弟也硬气,奶奶年迈有病,他们就自己养羊为生。兄弟俩轮流上学,放羊的事一个负责上午一个负责下午!
今年大西北的冬天格外冷,戈壁上的狼没有食物就冲着牲畜下手,高家兄弟的羊被拖走了几头,惹火了高家大哥,背着猎枪就要去打狼。
这事儿被学生们告诉了单瑜君,单瑜君哪能看着自己刚满14岁的学生去打狼,这不是去打狼,是去给狼送菜还差不多。
狼那玩意儿轻易也打不得,不把狼群一网打尽,被人打死、打伤了狼群的成员,其他狼会来报复的!
“那也不对,小单不是那么莽撞的人,高家兄弟不懂事要去打狼,小单不会自己追上去!”
单瑜君做事是有条理的,不会如此冒失。
夏晓兰叹气,“单学姐是想解决这件事,她和校长说过,也准备和村里通个气,看看能不能和县里的民兵一起加强巡逻,甚至是组织人手把附近的狼群梳理一遍,今年冬天狼群袭击牲畜的事件发生了不止一起,不仅威胁到牲畜,还威胁到落单的学生……单学姐是送高家兄弟回村的半路失踪的!”
有老师看着,高家兄弟就不会冲动。
等把高家兄弟送回村里,再和村里人谈打狼的事,来不及赶回学校就在村里住,这些地方的人就没有不尊重单瑜君的,她去了哪个村都会受到热情的款待。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西北地广人稀,人们世代以来都是靠近有水源的地方分散居住,村与村之间有隔得近的,也有隔得远的。
单瑜君支教的小学,离这个村子就有几十里路,要途经一片戈壁,单瑜君和高家兄弟都是在戈壁上失踪的。
小学生要走几十里路去上学,这是康伟和邵光荣都没经历过的。
但没这个经历,不能否认存在这种情况。
想否认也不行,眼下他们就在这个村里呆着呢!
康伟追问了不少问题,都有人给他解答。
“我们在戈壁上有找到一件沾血的帽子,经过辨认,是单老师的。”
夏晓兰听了这话都担心的望着康伟,康伟果然有点站不稳,邵光荣扶了他一把:“有帽子也不说明什么,你别往坏处想,这可能是小单故意留下的标记呢?小单不是挺聪明的么!”
邵光荣说单瑜君聪明,得到了一致认可。
村里人派来说明情况的人,简直把单瑜君当全知全能了,为啥单瑜君当了支教老师后学校入学率都提高了,就因为单瑜君在这两年里展现出来的学识让村民产生了敬畏心。
大学生们是不是都像单老师那么厉害?
他们并不能确定。
但不读书肯定要一代一代的傻下去。
“单老师真的厉害,她会盖房子,结实省石料。”
“单老师还知道哪里能打井,给大家打出了好多口水井!”
所以单瑜君一出事,大家都自发去找人,村里的代表哒吧哒吧往下掉眼泪,没有人希望单老师出事。
顾正清也补充道:
“这个小单是真厉害,会盖房子和打井什么的勉强还能和她的专业知识扯上关系,这个不算什么,这些村民说不到重点,西北这地方不适合种粮,单瑜君考察了一年到处走访,给县里和市里写信,说想要搞药材种植。戈壁荒是荒凉,出产的药材品质极好,不过都是野生的居多,人工种植的少,此前并不成规模,在单瑜君的牵头下,药材种植试点基地都搞出了……”
单瑜君是谁的前女友顾正清不关心。
他在乎的是单瑜君这么个人。
多几个单瑜君这样的支教大学生,‘雏鹰启航’计划才是有意义。
单瑜君还没有打结束支教的申请报告,县里的报告倒是递到了‘雏鹰启航’计划的管理小组里,他们需要单瑜君这样的人才,不是教小学生,是希望她留在县里甚至是市里任职!
邵光荣都听愣了。
康子的前女友真是牛逼!
明明是个支教老师,简直比那些下基层镀金的干部还牛逼了。
这样的人才,当地怎么舍得放走?
难道康子也要来西北吹风吃沙子么?
邵光荣扪心自问了一下,换了是他,愿不愿意丢掉京城的安逸舒适,为了小尤到西北吃沙子……他想自己是愿意的,可惜小尤不给他这个机会。
夏晓兰也觉得单瑜君厉害。
华清土木和建筑一直分分合合的,单瑜君是学土木的,会盖房子不奇怪,会打井这个就厉害了,单瑜君是怎么判断找到地下水的?
反正夏晓兰找不到。
她学的专业知识里,也只是根据不同的地质情况处理地基啊!
康伟的心情就更复杂。
这就是单瑜君所追求的生活吗?
她真是一点光阴都没浪费,脚踏实地在实践自己的梦想——康伟担心亦骄傲,这是他喜欢过,甚至现在还忘不了的女人,她可能不够爱他,但她有大爱!
她是如此特别,如此优秀,如此令他骄傲。
康伟哑着嗓子:
“想要她留在西北也行,前提是能把人平安找回来,现在是个什么计划?”
康伟冷静下来了,夏晓兰松了口气。
“这边负责找人的是刑队长,我让他给你讲!”
174:家风使然
刑队长是带着地图来的。
“这一片,我们已经搜索过了,另一面是村民组织人手搜的,我分析单老师和两个学生是半路遇到了狼群,被狼群逼进入了戈壁深处。”
戈壁是很大的,学校和村里要经过戈壁地带,却只是中间的一段,并不是全部。
搜索的难度在于戈壁很难辨别方向。
全部用人力地毯式搜索一遍,得多少人?
可把人分散,没把单瑜君和高家两个孩子找回来,搜救人员也可能出意外。饥饿的狼群嗷嗷待哺,一两个人和狼群正面遭遇,就算拿着土猎枪也不顶用,必须得带够武器带够子弹,好几个青壮组队结伴,才能在冬季的戈壁安全搜救。
“刑队长,你是专业的,你说句实话,小单还活着的机会大不大?”
康伟迫切需要别人给他一点希望。
刑队长也没敷衍他,这一屋子人都想要单老师活着,刑队长也不例外,但刑队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们在戈壁上发现了单老师的帽子,那是单老师失踪的第二天。我个人认为单老师和两个学生是遇到了狼群,现场有狼群活动留下的痕迹,但单老师和两个学生应该还活着,起码当时没有被狼群咬死,现场有血迹,却不一定是人的,两个学生家庭情况特殊,他们是赶着羊上学的!狼不会先袭击人,只会先咬羊。而且据我所知,高家兄弟已经将猎枪带到了学校,当时三人手中至少有一把猎枪在,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当场死亡的可能性不大,刑队长在发现帽子的地方发现了狼群活动的痕迹,本来可以沿着狼群的活动的痕迹追下去,戈壁上天气多变,就是冬天都会刮大风,追出一段路痕迹就被掩盖了!
不过没被狼咬死,被咬伤也会感染。
戈壁上昼夜温差那么大,又是在最冷的冬季,被冻死的可能性也有。
刑队长认为情况不容乐观,这已经是单瑜君和两个学生失踪的第四天深夜,时间越往后推,三个人还活着的可能性就越小。
因为县里对单瑜君的重视,救援的规格已经很高了,就是直升飞机也有一架,不起风的时候搜寻过戈壁,一无所获。
所以刑队长怀疑单瑜君带着两个学生被狼群逼到了戈壁深处后又发生了别的意外。
当然,这话要是说出来,屋里所有人都要着急,刑队长也只敢说一半。
可惜刑队长错估了形势,这屋里的几个人,从夏晓兰到顾正清,从康伟到邵光荣,没有一个是笨蛋。
刑队长不说完,大家也能猜到。
只是最坏的结果大家一直拒绝接受。
良久的沉默后,康伟打起精神,看着刑队长拿过来的地图:
“已经搜救过的区域也不能放过,他们可能受了伤,可能昏迷了,不能及时回应搜救,这些地方要再找一遍!从地面上找不到,就从空中找,一辆直升飞机是不够的。”
“可我们的人手真的已经不少了,县里非常重视这件事……”
刑队长小声辩解两句。
县里是真重视,如果夏晓兰和康伟等人早来俩小时,还能碰到一直在指挥搜救的县长。
只有两个学生失踪,不会有这么大阵仗,可见县里真的舍不得单老师这样一个人才。这也是态度的展现,不管单瑜君是否打算扎根西北,来支教的大学生就这么在戈壁喂了狼,以后还有大学生敢来这个地方吗?
“救援人手肯定会加的。”
夏晓兰和顾正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康伟也说会增加人手,刑队长看他们态度坚定,也不再说不行了。
这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用把话说死了,如果夏晓兰几人有别的办法最好,刑队长也很想把单瑜君和高家兄弟找回来。
单老师是有价值的人才,两个学生也是两条生命。
本来就是两兄弟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两个孩子若出事,那个老太太也活不下去,一下子就是四条人命啊!
刑队长没等太久,凌晨三点过的时候增援的人就来了,一下又开来三架直升飞机。
刑队长大喜,“这下可以四个方向一同搜救!”
康伟要一起上飞机,这次没人劝他,连邵光荣也上了另一架。
夜晚搜救虽然视线不佳,但考虑到单瑜君可能也在积极想办法自救,夜晚低空飞行看到火光的几率不小……就是单瑜君没办法生火求救,救援也刻不容缓,时间越往后拖,三个人生还的几率越小。
夏晓兰没上飞机,她想着居中调动。
等康伟他们走了,她才问顾正清:“小姑父,单学姐的家人通知了吗?”
顾正清点头:
“在通知你之前就告诉了单家人,单家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明早应该就能到了。”
这一天晚上,夏晓兰肯定是睡不着的。
等到早上六点过,一辆吉普车开到了村子,一个女人下了车。
她和单瑜君有几分像。
眼睛是红的,神情是悲伤的,腰背却很直,有一股精气神在。
这就是单瑜君的母亲。
夏晓兰再往后张望,除了司机没有别人。
“你就是小夏吧,瑜君提起过你,只有我一个人过来,瑜君她爸还在大坝上走不了。”
女儿失踪都走不开的工作,得多重要?
夏晓兰真不了解单瑜君的家庭情况,康伟也不太了解,何况康伟现在也不在现场。
倒是顾正清看过单瑜君的政审资料。
“单同学的父亲是我国的水电建筑施工专家单靖业同志。”
单靖业啊!
夏晓兰肃然起敬。
单靖业是真的‘敬业’,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筑坝专家。
单瑜君有大爱舍小爱的原因找到了,家风使然,单靖业就是这么一个人……夏晓兰从哪里知道的?单靖业的名字写在专业书上,土木和建筑分家不清楚,一部分课程是重叠的。
单靖业不编写教材,他的名字出现在教科书上,是因为他参与修建的一座座大坝,是他的代表作品。
这人现在是华国水利水电某局的总工程师。
单靖业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只要还能动,就要去现场,去大坝!
175:女肖父!
“阿姨,我们一定会找到单学姐的,不仅是我,这么多人都没有放弃过这想法。”
单母点头,她双眼红肿未散,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了。
“小夏,谢谢你们。”
单母不是个善谈的人,或者女儿生死不明,此时她也没有聊天的心情。夏晓兰只能将现在的情况告诉她,单母听着点头:
“瑜君很坚强,也很有责任心,她一个人或许会放弃求生,身边带着两个学生却一定会撑到救援队找到他们。”
高家兄弟的奶奶不知听谁说单老师的家人到了,老太太拖着病体来见单母,一见面就要给单母跪下。
说话含糊不清,方言口音也重,颠来倒去的,大意就是高家对不起单老师,高家大孩子不拿猎枪去打狼,单老师就不会送两人回来,单老师也不会出事。
还说单老师有个三长两短,高家就是罪人。
把高家三个人家养的羊算一起,都没有单老师的头发值钱!
单母把老太太扶起来:
“老人家,老师保护学生是应该的,瑜君只是做了自己的该做的事,这是正确的事,没有谁的命比其他人更值钱,我盼着她带着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回来。”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夏晓兰也沉默。
单母觉得生命的重量是等值的,夏晓兰并不是全部赞同,好人的命起码要比坏人的重,一个能以自己的学识为社会创造价值的人,生命的重量也胜过那种自己找死的傻逼驴友。
夏晓兰上辈子在新闻里看见某某驴友穿越无人区失联出动多方救援不同,那些人是自己作死,被救回来还嫌救援费贵,夏晓兰从来不同情那种傻逼!
但单瑜君不同,单瑜君是护送两个学生回家才出事。
夏晓兰没觉得春节比单瑜君的命更重要。
也没觉得出动这么多人救援是浪费人力。
就算不是单瑜君,是其他支教的老师遇到这种事也该被救援,人在做正确的事,不应该用简单的“1+1”去衡量价值,单瑜君支教的县里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次不救?
好啊,别人做奉献的热血都凉了,谁还愿意往这个地方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每一次有消息传回来都是失望。
下午3点,邵光荣把胡子拉碴的康伟拖回来,“你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飞机还要加油,飞行员还要换班!”
康伟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
“小单在等我,我得把她找到。”
一只手将两个馒头递给康伟:“你是小康吧,阿姨知道你,你是个好孩子,瑜君在等你找她,你千万要撑住。”
康伟转头一看,这是个和单瑜君有几分像的女人。
“程阿姨,单学姐她妈妈。”
程曲榕眼睛里全是血丝,冲着康伟点头。
康伟叫了一声“程阿姨”,余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曾经很想见到单瑜君的家人,也想把单瑜君带回去见家长,可惜直到两人分手,这两个愿望都没实现。分手两年后他反而见到了单瑜君妈妈,这不是康伟想要的,他情愿永远存在遗憾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和单瑜君家人见面。
程曲榕让他把馒头吃了。
“等你吃完了,阿姨想和你说说话。”
程曲榕要和康伟说什么?
夏晓兰发现程曲榕真的很淡定,到了村里一点都没有哭天喊地,好像在路上就把眼泪哭完了。
也没有责怪谁。
或者这不是淡定,而是真正的坚强,就像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单瑜君一样,母女俩真的有很多相似点。
康伟吃完馒头就想往外跑,他还想找人。
程曲榕却看出来康伟整个人快崩了,这孩子需更多的支撑力:
“你陪阿姨说一会儿话,这些话我只能告诉你,因为你和瑜君处过对象,你陪阿姨说说话行不行?我们此前并未见过面,但我听瑜君提过你,阿姨对不起你……瑜君和你提分开,可能有我的原因。”
康伟不知道程曲榕此时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他和小单是不是在一起不重要,重要是小单能活着啊。
夏晓兰拉住他,“程阿姨和你说话,你好好听着。”
“瑜君失踪,只有我过来,她爸还在大坝上,20多年前修建的大坝有了裂缝,不是他修的,组织上找到他,他还得把这个担子挑起来,用老单的话说,大坝出了问题受影响的不是一家一户,他的小家,他的女儿,都要排在后头。这个春节,老单又会在大坝上渡过,这种情况在单家很常见,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出色的筑坝工程师,但他真的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称不上一个好父亲!”
程曲榕的语气平淡,她阐述的是一个事实。
但这份平淡中又何尝没有抱怨?
作为一个妻子,程曲榕能接受丈夫一心扑在大坝上,为了工作贡献所有精力。
可作为一个母亲,在女儿失踪的时,丈夫还是不能放下大坝,永远是工作重要,程曲榕自然有资格埋怨!
程曲榕停了一会儿,稍微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讲:
“瑜君出生的时候,老单在大坝施工现场回不了家,瑜君生病,他这个当父亲也总是缺席,他真是最不称职的父亲,可瑜君偏偏崇拜他,想要成为她爸那种人。她说她爸死了,还有参与修建的一座座大坝没塌,那些东西能证明她爸没有白活一遭,人生短短几十年,她也想为‘单瑜君’这个名字留下点什么。她从小就是个对世界很好奇的孩子,什么都想尝试,一直没有定性,就算考上华清学土木,也并未确定自己的职业,直到她听到‘雏鹰启航’计划,她觉得这是她想要的,她渴望改变!”
渴望改变自己,也渴望改变支教的地方。
程曲榕费力挤出一点笑容,异常苦涩。
“我告诉她,我管不了她爸,我也管不了她,她要支教要留在西北都随她……但她爸不是一个好丈夫,她也注定很难成为一个好妻子,她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千万别拖累别人,别人凭什么要为她的理想一起奉献?她那是自私!”
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挽留。
打从心底不愿意女儿来西北吃苦,却又要尊重女儿的理想,尊重女儿的选择,程曲榕不得不用上了这样的办法。
结果单瑜君被她的抱怨提醒了,想到父亲单靖业和母亲程曲榕的婚姻,单瑜君在来西北前对康伟提出了分手。
176:阿姨,我只接受一种结果
这才是完整的小单吗?
康伟愣愣的。
单瑜君的确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两个人能处上对象,就因为单瑜君对康伟南下经商的事也很感兴趣。
对生活热爱的人,才会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也感兴趣。
程曲榕讲述的内容,让康伟把自己心里的‘小单’填补的更立体真实……小单的确就是这么个人,康伟怔了一会儿才回神:
“程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喜欢小单,您让我对小单更理解了。但小单为什么和我分手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把小单找回来。”
不在一起没关系的,小单好好活着就好了。
康伟苦笑,小单分手的那么干脆,因为觉得他当不了另一个“程曲榕”吗?
他想了想两年前的自己。
的确当不了。
那时候辞职经商,对赚钱充满干劲,对自己的事业充满干劲,有种只要他肯努力,世间一切都能在自己掌握中的错觉,那时候小单要是告诉他可能留在西北不回去了,他多半是想不明白的。
有那么多人可以奉献,他爸已经是烈士了还不够?
这两年,他整个人状态都和以前不同了。
小单比他更成熟,走在了他前面,小单的选择放到此时,康伟是真的能理解。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程曲榕”,但两年后的他愿意试一试。
——唉,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他就想把小单给找到!
程曲榕一直很淡定的,此时却落泪:
“阿姨希望你能知道,瑜君是真的喜欢过你,她给家里写信,说大学毕业就带你回来。她不是把理想看得比你重要,她把理想看得比她自己都重要,我希望瑜君够坚强,运气也足够好,能坚持到我们找到她,但若是、若是……我们都要有心理准备。”
程曲榕的话让众人脸色都变了。
她到了村子后的淡定都是假象,出动了那么多人搜救后还没有结果,程曲榕对女儿单瑜君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她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
她拉住康伟说这一番话,不是拖延救援时间,单瑜君就是一个纽带,使得程曲榕关注康伟。
如果单瑜君真的遇难,程曲榕希望为女儿辩解几句,康伟是女儿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交往过的对象,如果女儿不来西北,大学毕业后就会带着康伟回家……安定,难道不好吗?瑜君丢掉了安定稳当的选择,程曲榕悲泣。
康伟脸都白了,嘴唇哆嗦。
“阿姨,我只有救回小单的心理准备,其他任何结果我都不能接受。我不能再陪您说话了,我要去找小单。”
康伟往外跑,邵光荣这次没拦着,也跟了上去。
夏晓兰扶住程曲榕:
“程阿姨,我们一起跟上吧,我相信单学姐会被老天善待!”
这已经是单瑜君失踪的第五天下午。
夏晓兰觉得并不到放弃的时候。
程曲榕这个当母亲的也不愿意放弃,对康伟说那些话,更多是要让康伟提前做好最坏打算,有心理准备……作为母亲的程曲榕得多悲痛,还惦记着康伟的情绪,程曲榕真是一个发自内心温柔的女人。
单瑜君不仅肖父,也肖母。
程曲榕擦干眼泪和夏晓兰一起上了吉普车,在其他人的陪同下也加入到了搜救行动中。
第五天,依旧没有找到人。
又有两架直升飞机来增援。
没有人说要放弃寻找,刑队长甚至给大家鼓劲:
“包围圈在缩小,我们已经清理掉的狼群活动范围内没有找到血衣等物。”
第六天,腊月三十。
夏晓兰喊出的口号是把人找到一起过年,疲惫的搜救队员们都说好!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搜救队伍中,不仅是高家兄弟所在村的村民,单瑜君教过的,连去年已经小学毕业到县城上初中的学生家长,都加入到了搜救队里,青壮们三五成群,一点点把戈壁找遍。
连夏晓兰都没休息过,康伟也不必说。
两天不睡觉,康伟的精神却越来越旺,这人是精神在燃烧,不找到人他停不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
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康伟渴望看见信号弹,不管从哪个方向升空,都说明发现了单瑜君三人的踪迹。
他又害怕信号弹。
害怕找到的是沾血的衣物,甚至是面目全非的残骸……
晚上九点,戈壁的低温能把人的脚指头都冻掉,康伟贴在直升飞机的窗户上往下望,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希望。
邵光荣忍住打哈欠的冲动,他也是两天没睡觉了。
“康子,歇一会儿?”
康伟摇头。
邵光荣不敢劝了。
还是开飞机的为难了,携带的燃油不够,飞机得往回开了。
康伟看了看表:
“再往前找20里!”
20里,甚至30里,其实都没多大意义,如果方向不对,再往前找100里都没用。
但不找,康伟就是不甘心。
“这一片已经找过了。”
飞行员这样说着,还是照康伟的意思往前飞。
单老师的对象不想放弃寻找,飞行员是理解的。
直升飞机低空飞过。
康伟觉得黑漆漆的地面有什么在闪。
“光荣你看下面,是不是有东西?飞行员同志,你再降低一点!”
邵光荣打起精神往下看,绿油油的,像一丛丛鬼火,在夜晚的戈壁显得格外瘆人。
灯光往下扫,飞行员看清了:
“是狼!一群狼在下面!”
可不就是狼群么。
一群狼,至少有十几只,被螺旋桨的声音惊动,冲着半空咆哮。
这些狼真大胆,真不怕死。
“放我们下去!”
“康子你疯了?”
康伟没疯,他冲邵光荣喊:“狼群被惊动了都不跑,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你认为是什么?”
饿疯了狼群,只会被食物吸引。
邵光荣一怔,马上也说下去。
从飞机上往下看,下面的地势一目了然,有几个大石头,却不太像能藏人的。
狼群偏偏在这样的地方逗留的确挺奇怪,邵光荣支持下去看看。
飞行高度在往下降低,康伟看见了一条石缝,只有十几公分宽,成年人很难通过……康伟的心却砰砰跳,他跳到地上,走向石缝。
一个西瓜大小的石头下压着一个东西,康伟用力拽出来。
是一本书!
《药材种植技术》?
谁会看这种书……是小单,小单在当地牵头搞药材种植基地!
177:下面有人!
“是小单!”
“小单的书在这里,人又在哪里?”
康伟把书皮都抓皱了。
邵光荣对着其他人打了手势,“在这附近仔细找找!”
他们手上都拿着枪,不过算上飞行员也只有四个人,飞机一歇火,吓跑的狼群又慢慢靠拢,邵光荣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周诚要在这里就好了,枪法好,指哪儿打哪儿,这些狼不足为患!
换了他和康子,再加上飞行员和另一个救援队的同志,就得小心警惕狼群。
在夜晚,绿油油的狼眼像幽冥鬼火在四周游荡,试探性靠近,怪瘆人的。
“康子,动作快点!”
邵光荣咽了口唾沫。
是男人就不该怂,这不是他心里想怂, 是生理上自然的反应。
康伟把书塞到怀里,四个人背靠着拿枪慢慢搜过这附近,狼群一直远远在嘶吼……可这附近什么都没有。
邵光荣茫然了。
难道书不是单瑜君的,或者是单瑜君落在这里的,人却不在这里?
“康子——”
“嘘!”
康伟提着枪又走回了最开始发现书的地缝边上。
“这里有什么声音。”
戈壁上只有呼呼的风声,哪有什么声音?
完了,康子都产生幻听了。
康伟趴在了地上,救援队的也趴在了地上,过一会儿站起来,不太确定:“好像是有点声音。”
康伟沿着地缝走,回到原地,指着一个大石头:“我们把它搬开!”
这石头有康伟胸口那么高,好几百斤重,四个人一边推石头一边还要警惕狼群,甚是辛苦。
“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
“一、二……三!”
终于,大石头被推开了,露出一个缺口。
邵光荣往前一倾,一只脚差点掉下去,被救援队的眼疾手快拉住。
一股羊骚味儿直冲鼻子,邵光荣差点就当场吐出来。
康伟却浑然不觉,趴在缺口边上,打着电筒往下照:
“小单,小单!”
“小单你是不是在下面?”
没有单瑜君的声音,戈壁夜晚呼呼的风声,把‘咩咩’的声音往地面送。
康伟大喜。
“人肯定在下面,我下去!”
邵光荣拽住他,“咩咩叫的是羊,下面有羊?”
“刑队长说了,小单失踪的时候两个学生赶着羊,找到了羊,就找到了小单!”
戈壁上也生活着野羊的。
可能是哪只倒霉的羊掉到了裂缝里,又被石头封住了出路……好吧,哪有那么巧的事,有羊在下面就算了,还有一本书呢!
邵光荣也觉得单瑜君可能在下面。
为什么不回应?
没受伤都饿了六天,再加上这么恶劣的低温天气,人多半是昏迷了。
希望是昏迷吧……
康伟的电筒到处晃,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精神大振:“有人在下面!”
的确是有人在下面,可惜这缺口不是直上直下,弯弯曲曲的,只能看见两只脚。
“放信号弹吧,找个小个子下去救人。”
大家虽然带了救援工具,比量了一下缺口,怕下去时被卡住,不要人没救上来,反而又搭进去一个救援的。
康伟点头,他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嘴里叫着‘小单’,希望能得到回应。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羊咩咩的叫声。
信号弹一放,很快又有两架直升飞机过来。
终于来了个小个子,绑在绳索上被慢慢放下去。
康伟此刻的心情难以用语言形容,期盼、紧张和害怕交织在一起,他只想听到好消息。
“人在下面!”
“三个人都在下面!”
“单老师,两个学生都在下面,还有两只羊……”
“还活着,他们还活着,人昏迷了!”
康伟精神一松。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哭了。
眼泪流下来又被风吹干,戈壁的风像小刀子割他的脸,可他真高兴啊。
小单还活着!
康伟的脚一软,身体也要往后倒。
邵光荣扶着他,“康子,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他就是太累了,情绪起伏太大才站不稳。
自己还得再撑撑,等着小单平安脱困才能倒。
康伟不知从哪又涌出一股劲儿。
下去的救援人员先把高家两个孩子系在绳子上,慢慢往上拖,最后才是单瑜君。
一点都没有康伟在华清大学里初遇的样子了,满身尘土很狼狈,身上还沾了干涸的血,康伟的心揪着,这是哪里受了伤?
“小单,小单……”
“小单,我在这里。”
“你别害怕。”
康伟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担架上单瑜君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条缝在看他。
单瑜君被抬到了担架上,康伟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也跟着上了飞机。
后面来的两架直升飞机配有医护人员,单瑜君三人都还有生命体征,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简单处理一下,要往医院里送。”
康伟点头,“我一起去。”
飞机轰隆隆上天了,邵光荣没挤上去医院的飞机,站在地上骂了声“重色轻友”,脸上其实是有笑容的。
真好啊,人还活着!
邵光荣扭头对刑队长说道:“人救走了,我们是不是得把这群狼清理一下?”
来了这么多人,狼群都被吓跑了。
刑队长点头,“你们说狼群围着石头不走,狼的鼻子比人灵敏,它们是被血腥味吸引着,这群狼饿疯了,它们袭击人,必须被除掉!”
狼没吃的可怜不?
可怜。
可刑队长和邵光荣都不是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他们不会可怜狼,只会可怜被狼袭击的人。
要吃人的狼不趁机除掉,等谁落单了,又是下一个单瑜君。
单瑜君三人被救出后,下面的两只羊也被拽上了。
“一只摔断了腿,一只没怎么受伤。”
三个人两只羊都摔进一个窟窿里?
不可能,缺口那么小。
刑队长猜测,“应该是单老师他们主动下去的,为了躲避狼群的,戈壁上到处都光秃秃的,这地方才能让单老师三人藏身!”
石头怎么盖在缺口上就不知道了。
得等单瑜君三人清醒了才能问到细节。
刑队长拍拍两只羊,“多亏了它们,单老师他们才没被冻死。”
可不是么,救援队员下去的时候,两只羊就趴在单瑜君三人身边,两羊三人挤在一起抵御着寒冷。
178:原来不是幻听
信号弹升空时,夏晓兰都心头一松。
她下意识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在这时候找到人,可不就是团圆吗?
“程阿姨,找到人了!”
程曲榕还不敢信。
夏晓兰也让人放了一颗信号弹,她们不是坐飞机,是在吉普车上,得让一架飞机来捎带她们。
“找到瑜君了?”
程曲榕喃喃自语,夏晓兰重重点头:“我觉得会是好消息,单学姐也想着和我们一起过年呢。”
夏晓兰一向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也不爱求神拜佛,但此时,她真的想求一求上天,既然找到了单瑜君等人的踪迹,一定要是好消息。
什么叫好消息?
不求不受伤,只求人活着!
两个小时后,夏晓兰、程曲榕,还有顾正清出现在了市医院。
单瑜君和高家两个孩子都已经先一步被送到了市医院。
这时候,距离新年的钟声敲响还有十几分钟,单瑜君在手术室。
“小单的手臂受了伤,医生说要做个手术,他们人会昏迷是因为受冻受饿,两个学生没有大碍。”
康伟是疲惫的,也是愉悦的。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单瑜君只是受了伤,人还活着。
高家两个学生也活着,康伟分出一部分精力关注他们,小单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康伟是爱屋及乌在关心。
程曲榕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大家都很激动。
夏晓兰看了手术室亮起的灯也很高兴。
她悄悄下楼,在医务室找了个电话打到琼岛,周诚会不会接电话不确定,但她就是想打给周诚。
和周诚分享喜悦,或者别的……两个相互喜欢的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是多么幸运?
嘟、嘟、嘟嘟——
“晓兰?”
周诚把电话接起来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瞬间填满了夏晓兰的心: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就是知道。”
夏晓兰抿嘴笑,“单瑜君找到了,人在医院,生命没什么大碍,两个学生也没事。我为她高兴,也为康伟高兴,周诚,我现在很高兴!”
她为单瑜君高兴,不仅是因为‘雏鹰启航’的计划没死人,夏晓兰自己做不到的那种奉献,单瑜君能做到,夏晓兰敬佩这样的人。
世界要是多一点像单瑜君这样的人,不说变得更好,总不会更坏!
单瑜君获救,夏晓兰高兴,好人就该活着,
她也替康伟高兴,不是因为期望康伟和单瑜君复合什么的,康伟就喜欢过一个单瑜君,是真心喜欢过单瑜君,到现在都还喜欢着,单瑜君若是出事,康伟多半也要被击垮的。
还有单家。
单瑜君是独生女,她若有事,单家也不能承受啊。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周诚很想抱一抱自己媳妇儿,可现在不行,再等几天就行了!
夏晓兰听见电话里有人喊“周队”。
“周诚,你去忙吧……新年快乐!”
“媳妇,新年快乐。”
夏晓兰挂了电话,又挨个给周家打电话,给鹏城打电话,不管是刘芬还是关慧蛾,都让她安心在西北呆着,不要着急往回赶,也不要委屈自己,在西北好好陪一陪劫后余生的单瑜君,做好这件事的扫尾工作。
夏晓兰挂完电话,程曲榕也下了楼。
程曲榕已经稳定了情绪:“我也给老单打个电话,告诉他瑜君获救了。”
夏晓兰把医务室都让给了程曲榕。
这个新年真是很难忘了。
……
单瑜君是在大年初一的下午醒来的。
她的胳膊固定着,打了石膏,动也不能动。
康伟和程曲榕都守在她病床边,单瑜君一醒就惊动了康伟。
单瑜君眨眨眼,康伟还在那里,并不是她眼花了。
“我听见你的声音,但我以为是幻觉……”
她在石窟下面时,就在数着时间。
一边鼓励着两个学生,一边也在心底鼓励自己,会有人来救他们的,只要她再坚持一下。可时间一天天过去,获救的希望越来越少。
她轻飘飘没了力气,头脑昏沉,听见有人在喊“小单”。
当地人都叫她“单老师”,很少有人叫她小单。
只有一个人喜欢这样叫她,小单、小单……每次这样叫她名字,声音都甜的像大白兔奶糖。
是康伟!
可她和康伟已经分开两年啦。
她不知道向谁询问康伟的近况,她猜康伟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毕竟康伟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了她也会有别的女孩子喜欢。
所以康伟是不会忽然出现在西北戈壁的。
可万一,康伟又来了呢?
单瑜君记得自己努力睁开过眼睛,半梦半醒惊鸿一瞥,有人抓住她的手,她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容,没办法确定是不是康伟。
所以她并没有产生幻听,那人就是康伟。
康伟跑来西北戈壁救她了!
“是我,你没听错,是我在叫你,可你一直不回应,把我吓坏了。”
康伟嘴上说吓坏了,声音却很温柔,也带着笑意。
程曲榕叫了一声“瑜君”,也是喜悦中包含着心疼。
“你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我叫医生来。”
单瑜君摇头,“就是有点累。”
手臂其实很疼,但说出来照样会疼,反而会叫母亲和康伟担心,单瑜君又忍下了。她很累很疲倦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忽然又想起来两个学生:
“高家兄弟——”
康伟按住她的肩膀,“高家兄弟很安全,他们都和你一起获救了,他们就是擦伤,还没有你的伤重。”
单瑜君彻底放心。
康伟看着她笑,“真的没事,你安心养伤,连和你们一起掉下去的两只羊也获救了,救援队的刑队长说全靠两只羊替你们抵御低温,我连两只羊都会照顾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然后等你睡醒了,养足精神,再给我们讲一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好不好?”
单瑜君不知不觉就点头。
这病房里有程曲榕,有康伟,温暖又舒适,这里不是戈壁,她远离了寒冷和饥饿,远离了徘徊不去的狼群,这里很安全。
单瑜君很快再次入睡。
“程阿姨,您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程曲榕问康伟怎么办,康伟指了指病房里另一张床:“我就在这里躺躺,现在让我离小单太远,我也是睡不踏实的。”
程曲榕暗暗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179:冥冥中的感应吗?
单瑜君这一觉,从下午睡到了晚上。
输着营养液,睡眠也充足,让她第二次醒来时精神比较好。
她醒来才发现不仅是程曲榕和康伟,病房里还多了好几个人。有夏晓兰,有顾正清,还有高家老大……14岁的半大孩子,倔强时是真倔强,但也能分辨谁对他好。
虚弱的连路都走不动,坐着轮椅也要来看单老师。
“你们都在呀,晓兰也来了。”
“学姐,你有没有好一点?”
单瑜君没醒时夏晓兰就来过病房,看见康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头趴在病床上睡着觉,夏晓兰当即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
单瑜君点头。
顾正清也慰问了单瑜君一番。
坐在轮椅上的高旺掉眼泪,单瑜君问他哭什么,高旺说自己没有保护好老师。
单瑜君失笑:
“高旺,你刚满14岁,小学都没毕业呢,本来也该是老师保护你。”
高旺用袖子擦了两下眼泪又不敢动了,这新病服太干净,高旺从小就没穿过这么干净的衣服,哪舍得用来擦眼泪?
单瑜君醒了,高旺也在这里,夏晓兰等人总算知道了单瑜君三人失踪的经过。
原来当天单瑜君从其他学生知道高旺要去打狼,当即批评了高旺,并且要把高旺和弟弟高兴送回村子。
高旺表面上看被单瑜君劝住了,内心里还是想把偷他家羊的狼弄死。
高家很穷,七只羊就是高家全部的财产,又被狼拖走了三只,一共就还剩四只羊了,高旺怎么可能不仇视偷羊的狼群?
他奶奶有风湿病,这两年病情越来越严重,高旺还想等春天时把羊养的壮一点卖掉两只送奶奶去大医院看病。
卫生所开的药吃了也没什么用,要去更大的医院。
县里的医院,或者市里的。
两只羊卖了不够,他还准备卖三只。
狼把羊偷走了,破坏了高旺带奶奶看病的计划,这个14岁,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的高家顶梁柱,已经在戈壁上找了好几天要报复狼群——他也的确找到了,还冲着狼群放了两枪,打伤了狼。
单瑜君送高旺和高兴兄弟俩回家的那天,经过戈壁,被狼群找上门报复。
高旺叫单老师快跑,单瑜君能跑哪里去?
高家还剩4只羊,一只母羊要生小羊了被留在家里,其余三只羊都跟在高家兄弟身边。狼群来袭,当即就咬死了一只羊,单瑜君把自己帽子丢掉做记号,就带着高旺兄弟逃命。
高旺是带了猎枪,可没有多少子弹,被狼群追的太紧,高旺就会开两枪。
一路上跑跑停停,就在戈壁里迷了路,子弹也打光了。
迷路单瑜君倒是不怕,总有人会发现他们不见了出来找。
但狼群始终不远不近跟着,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深入戈壁,又不仅是之前那群狼追他们了,到处都危机四伏。夜也深了,单瑜君和高旺精疲力尽,高旺的弟弟高兴今年才10岁,早就脚步踉跄。
单瑜君一路走一路都在丢东西,书包里的书,帽子,袖套什么的,就是希望有人能快点找到他们。
可风沙盖住了她留下的痕迹,只有最开始丢下的帽子和最后压在石头下的书被人发现了。
“地窟窿不是我们掉下去的,是自己下去的,当时高旺的子弹打光了,狼追的越来越紧,也只能到下面避一避,我先把羊扔下去,羊没摔坏,人才跳下去的。”
人活着,总能想到办法上来,到了下面他们就不怕狼了,狼也只能一只只往下跳,三个人一只狼还是狭小的空间,单瑜君觉得生还几率很大。
康伟问石头是怎么回事,单瑜君不好意思:
“估计错误,下去时太慌张了,石头滚动封住了洞口。”
还砸伤了她的手臂。
地窟窿和石头保住了单瑜君三人不被狼吃掉,也封住了三人求生的路。
单瑜君滑下去前要是不压本书在石头下,谁能确定地缝里有人?
整整六天,单瑜君和高家兄弟躲在下面,渴了就喝点石缝里沁出的水,饿了就抓石壁上的苔藓吃,人是这样吃,羊也是这样吃,不过人没有牲畜能耐苦,人是先撑不住的,羊在获救时反而还能咩咩叫。晚上三个人就搂着羊睡觉。
也庆幸是冬天,单瑜君和高兴兄弟受伤的地方没遇到感染。
“救援如果再不来,我们打算要杀羊的,先杀那只受伤的,一只羊也够我们支撑一段时间了。”
单瑜君也喜欢羊,她还知道每只羊都是高家兄弟的命,为了羊的命,一大一小都敢和狼群拼命,不到山穷水尽,单瑜君是不会提出来杀羊的。
但羊再怎么可爱,也没有人的命更珍贵。
生羊肉是很膻,在生存危机面前,也顾不上讲究味道了。
羊肉难道比苔藓还难下咽?
高旺瓮声解释:
“单老师,我也想杀羊,可我一开始下不了手,后来又没了力气。”
人都饿虚了,摔断腿的羊就趴在那里,拿着小刀也捅不死。
一开始不知道多久会获救,判断失误了时机,后来想杀羊求生也没了力气。
单瑜君虽然很聪明,可不到西北支教,她也不过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哪能件件事都不判断失误?
要换了夏晓兰,估计在地下第二天等不到救援就先宰了羊,单瑜君还是太温柔。
这话不好对单瑜君说,说了就像指责,她一个人带着高家兄弟在地下生活了好几天,自己受了伤还忍着伤痛给高家兄弟打气,能撑到被成功救援,已经十分不易。
夏晓兰觉得单瑜君很勇敢。
康伟也是这样想的。
高旺比单瑜君先醒,听见医院的护士说这次救援有多少人在找他们。
他当时就后悔死了,都是他惹来了狼群的报复,要是害了单老师和弟弟高兴,高旺也不想活了。
救援队早就搜过那片地方,但石头挡着窟窿出口,谁也不知道下面躲着人。
单瑜君说自己听到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他们还拿过碎石敲击石壁,却没能引起救援队的注意。
“也不知道你们最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已经弄不出动静了。”
一屋子人的视线都落在康伟身上。
怎么找到的?
是康伟坚持要下去,说狼群有异样。
也是他发现了压在石头下的书,坚持说单瑜君就在附近。
所以,这是康伟的细心,还是……冥冥中有什么感应?
180:成年人要对自己选择负责
大家都在看康伟,单瑜君也在看康伟。
康伟没居功。
在弄清楚了事情经过后,大家都让单瑜君好好休息,依次退出了房间。
单瑜君和高家兄弟都是饿狠了,现在还不能大吃大喝,先输着营养液,喝着小米粥慢慢养着吧。
当然,他们还需要充足的睡眠。
高旺亲眼见单老师醒来,总算肯回自己的病房了。
夏晓兰也退了出去,在走廊上碰见了一身血气的邵光荣。
“听说人醒了?”
“醒了,慢慢养一段时间,会恢复的,邵光荣你这是——”
邵光荣没忍住炫耀,“我跟着刑队长他们杀狼去了,县里的民兵加上村民,再有救援队的配合,嫂子你知道我们打死了多少头狼吗?它们的族群重新壮大也要时间,这两年冬天是能安生了!”
狼肉不好吃,又干又柴还难咬,刑队长要分狼肉给邵光荣他没要,他说自己可以花钱把狼皮都买下来,处理好后拿回京城当褥子。
他还要送夏晓兰两床褥子,夏晓兰敬谢不敏。
睡在狼皮上,夏晓兰咋想都瘆得慌,要嫌冷就暖气烧热一点,实在不行她还能多垫两床棉絮……其实抱着周诚睡觉就一点都不冷。
这话就不好说出来刺激单身狗邵光荣了,夏晓兰本想拒绝的,转念一想又点头:
“行,你有多余的就给我备着吧,我可以送给老人。”
和她有关系的老人,也就只有周老爷子、周奶奶,还有个于奶奶。
邵光荣高高兴兴应下来,又指了指病房方向:
“嫂子,现在他俩是个什么意思?”
“你说康伟和单学姐会不会复合?”
夏晓兰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单学姐醒后,一点都没怕也没抱怨,这一次遇险,并没有改变她留在西北的想法……这边县里也舍不得放人。”
夏晓兰觉得,经历过这次遇险,单瑜君的信念说不定更坚定了。
14岁的大男孩为什么敢和狼拼命?
因为太穷了,狼威胁到了高家最宝贵的财产。
西北的贫穷面貌不改变,孩子们还是会失学。
邵光荣眉头一皱,又很快舒展开:
“这是康子和小单自己的事,我担心也是白瞎,还得他俩自己决定。”
夏晓兰点头,“生死之外无大事,不管他们最后能不能重新走到一起,当朋友的送上自己的祝福就好了。”
夏晓兰在西北呆到了大年初三才准备离开,那一天,她见到了单靖业。
女儿获救的第四天,单靖业才赶到西北。
来了也不打算久留,亲眼确定单瑜君无事,单靖业就要离开,大坝上还离不开他指挥。过年过节对单靖业来说都太奢侈了,对每个在施工现场一线的人都很奢侈,工期什么时候完成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并不根据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
对着女儿单瑜君,单靖业很直接问了夏晓兰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等你出院后,对自己是怎么安排的?支教两年也结束了。”
这真是只有单靖业才能问出来的话。
亲爹关心女儿未来的职业安排很正常,而且单靖业就是一个不肯浪费半点时间的人,虚度光阴在他看来是非常可恶的,单瑜君要说自己想休息两个月再参加工作,单靖业可能才会奇怪。
什么人能休息两个月?
就算是有暑假的学生和老师都不行。
学生要做作业,要复习、预习,老师要备课,要利用假期提升自己……这才是单靖业所理解的“暑假”。
但女儿在戈壁失踪六天获救,至今还未出院,人还躺在病床上,单靖业就如此高要求,夏晓兰还是大开眼界。
单瑜君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爸的行事作风。
“这边县里想让我留下来工作。”
“进政府部门工作?”
单靖业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搞技术的人会活的更纯粹,哪怕像他一样工作前途上会有起伏高低,但单靖业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的技术过硬,只要他还能解决大坝的问题,中途有再多的波折也不怕,终究还是要请他上大坝!
技术饭碗是端一辈子的,技术饭碗也是立竿见影能解决困难的。
单靖业还指望着女儿单瑜君能接自己的班,不筑坝也能架桥,学的就是土木……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他有自己的坚持,瑜君也有她的。
“随你吧,选择了就不要后悔,瑜君,爸爸还得赶回大坝去——”
程曲榕坐在椅子上,脸上有讥讽的笑容。
单瑜君倒是能理解,“工作重要,您回大坝吧,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单靖业来得快离开也快,夏晓兰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听说单靖业不到30岁就被评选为全国劳模,果然很有劳模风范。
康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哪怕听单瑜君的意思要留在西北,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还是单瑜君主动要求:
“妈妈,晓兰,你们能不能先离开一下,我有话想和康伟说。”
夏晓兰看了看表,“也快中午了,我陪程阿姨去食堂吃饭,再给你们带一点吧。”
程曲榕离开病房还担心的看了身后一眼。
完了就对夏晓兰苦笑:
“光环是给别人看的,生活是自己的,我很佩服老单,他是一个乐于奉献的人,也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我怕瑜君会走老单的老路。”
但如果能重新选一次,组织上再给她介绍对象,她是不会选单靖业的。
康伟这孩子多好啊,瑜君嫁给他肯定会幸福。
但那是瑜君的幸福,不见得是康伟的。
程曲榕充满了担忧。
夏晓兰和程曲榕边走边聊:
“程阿姨,您这是杞人忧天,不管是单学姐还是康伟都是成年人了,他们甚至连经济都已独立,不再依靠家里支援。我觉得他们要不要在一起,在一起又以什么样的模式相处,或者将来过得如何,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对吗?”
单瑜君可以选择留在大西北,将余生都贡献给工作,只要她到老了别后悔年轻时放弃过一段感情。
当然不是说单瑜君和康伟分开就要孤独终生了,谁说单瑜君找不到志同道合的另一半?
这世上有一个单靖业,有一个单瑜君,也会有其他这样的人。
康伟同样也能选择,他可以选择对单瑜君放手,或者接受单瑜君的理想。
——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哪用夏晓兰操心!
181:雏鹰奖学金
单瑜君和康伟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夏晓兰和程曲榕去医院食堂吃饭,完了还故意在医院溜达了半小时才回去,两个人已经谈完了。
不管是单瑜君还是康伟身上都看不出什么异样,俩人既没有相互不搭理,也看不出来谁哭过,当然也没有肉眼可见的更亲密……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相处更自然了?
咦,所以这俩人到底是咋回事,谈论的难道不是感情问题么!
夏晓兰在心里默默鄙视自己的三秒钟,自己这思想觉悟太狭隘了啊,一男一女谈话,没谁规定一定要谈感情问题啊!
夏晓兰上楼是告辞的,她已经准备离开西北回京,这次事件的扫尾工作也处理的差不多,不仅救援单瑜君和两个学生成功,她和顾正清直面了‘雏鹰启航’计划的效果,两人收集数据,再总结,能更好的调整计划方向。
高旺和高兴兄弟也是因祸得福,高旺的莽撞冲动是被轮番教育了一顿的,但高旺的奶奶也被送进了大医院看病,甚至连高家被狼拖走的羊也被补上。
送高旺奶奶去医院的是县政府,给高家补上羊的不是夏晓兰,是康伟。
原本的7只羊变成了10只,再多十倍康伟也拿的出来,可有啥意义啊,羊太多了高家兄弟就只能辍学放羊了,把高家两个孩子变成羊倌可不是康伟的初衷。
高旺的莽撞冲动被轮番教育,他的坚韧和骨气倒没有人教育,高旺有自己的想法,念书可以断断续续的,他14岁才上小学五年级也不觉得丢人,能读多少书算多少书,高旺也不想靠别人养。
这是个很倔强的男孩子。
但也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子,至少他比许多成年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人活在这个世上主要还得靠自力更生——就连康伟把羊给他补上,高旺也说要还,还写了借条的。
夏晓兰很喜欢高旺的坚持,上一世国家一直在搞扶贫工作,可基层扶贫的效果一言难尽,政府搞扶贫给买的牲畜,转头就被贫困户杀了吃肉……这种扶贫,真的很难见成效啊!
就为这点,夏晓兰临走前还去隔壁病房看了高旺:
“读书能改变命运,不是单纯的追求学历,你看你们单老师,她学历够高了对吧,来了西北不照样从头开始了解药材种植之类的新知识吗?学到的知识要用上,这就是最实在的意义,十几岁能上大学的人很聪明,三十岁才上大学的人也不一定是笨蛋,城里孩子能上大学,乡下的羊倌也能上大学……如果你和你弟弟想要靠读书改变命运,只要你们能考上高中,会有人资助你们!你先别拒绝,这种资助不是同情你们,资助你们的人是希望你们学有所成,成为像单老师一样对社会有用的人。”
不读书也有出路。
只是对很多人来说,靠读书改变命运,还真是一条相对来说最公平的路。
夏晓兰不是对着高旺烂好心,她一个人可帮不了所有人,也做不到像单瑜君那么奉献,‘雏鹰启航’这个计划最初也是为了她的生意。
不过在她能力范围下,配合‘雏鹰启航’这个计划,夏晓兰打算设立一个‘雏鹰奖学金’。
雏鹰不仅指那些愿意去偏远贫困地方支教的大学生,也是偏远贫困地区那些愿意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孩子们……给孩子们的梦想插上翅膀,才能知道他们能飞多远!
能不能读,有多大的决心走这条路,夏晓兰觉得至少该考上高中才能证明。
高旺并不能完全理解夏晓兰说的话,但夏晓兰让他做个像单老师一样对社会有用的人,高旺还是听进去了!
雏鹰启航计划也好,设立奖学金也罢,都影响不了夏晓兰的生活水平,琼岛那边,她显然是要大赚一笔的。
大年初四,夏晓兰离开西北回京城。
只有她和邵光荣先回去,康伟和顾正清都暂时留在西北。
顾正清是为公事,康伟到底在想什么,夏晓兰和邵光荣都不能确定。
狼皮褥子还没做好,狼皮是要经过硝制才能使用的,邵光荣留了地址,褥子弄好了会有人给他寄去京城。
“康子神神秘秘的,小单和他说了啥也不肯告诉我。”
邵光荣抱怨。
夏晓兰瞅他一眼,这是典型心里没有AC数的,谁叫邵光荣曾是个大嘴巴。
“不说就不说吧,不管俩人怎么谈的,我倒觉得康伟现在的状态好了很多,这就是好事!”
这倒也是。
夏晓兰说的这点邵光荣还是赞成的,康伟的精气神好了很多。
唉,当兄弟的要尊重康伟的选择,邵光荣其实很羡慕康伟,哪怕康伟和单瑜君走不到一起,那也是俩人一致决定的结果,哪像他和小尤……
不能再想了,一想到就心酸,这个年简直没法过了!
初四晚上,夏晓兰总算住进了婆家。
她晚上睡得真不错,房间是周诚以前的,她也在西北累着了,一挨着枕头就睡着。
快到天亮时她很警觉,身边床铺多了一个人,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夏晓兰差点把人给踹下床去。
“是我!”
周诚?
好吧,这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的确是她男人。
但这大半夜的,忽然摸上她的床,真的很吓人。
夏晓兰嘟囔,“你要吓死人啊,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正月初四忙完了工作,连夜从琼岛赶回来,就为了看媳妇。
媳妇是个小没良心的,周诚哭笑不得,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些,轻轻拍着夏晓兰的背哄她:“是我的错,不该把你闹醒了,去一趟西北累着了对不对?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夏晓兰真的很累,很快就重新睡着了,就是睡觉也不老实,一直往周诚怀里拱。
可怜周诚,大半夜的默念了好多遍入党宣言,最后也只是眯了一会儿就天亮了!
早上起来,夏晓兰才慢慢醒过味来。
周诚这是着急想见她,也担心她在周家住会不自在,连夜赶回来陪她?
夏晓兰倒没那么敏感,但今年的确是她在周家过得第一个春节,有周诚陪着,她和周家人相处的更自然。
一起去看周家二老时,所有周家人都在,大家都在配合夏晓兰和周诚的时间,夏晓兰算是感受到周诚这长孙身份的特别……好吧,说话不能这样没良心,周家人对她也很看重,特别是周老爷子。老爷子的态度摆在那里,周家哪有人会去找夏晓兰的麻烦,她在周家过得特别舒心。
最意外的是她和周诚结婚一年了,完全没有被催生!
这才真让夏晓兰松了一口气。
182:最小童工
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事儿,夏晓兰和周诚还没有详细谈过,但婚前两人就有共识,婚后两年并不急。
不知道周诚是怎么和家里沟通的,周家确实没人拿这事儿出来催夏晓兰。
本来周家人就比较和谐,以前只有个蒋红别扭,因为周怡的事蒋红欠了夏晓兰很大人情,如今在周家,蒋红是彻彻底底的挺夏派,没有她挑刺,自然是相处和睦。
“周怡本来要回来过年的,被你大伯劝住了。”
蒋红对丈夫的决定有些抱怨。
时间过得真快,周怡的女儿周珂已经两岁多了,周怡刚生下女儿没多久就出了国,周珂多大,周怡就出国多久。
中间回来过,就是抓奸袁翰并且和袁翰离婚的那一次。
远的香近的臭,周怡如今和袁翰撇清了界限,蒋红又开始慢慢转变,情感从冷漠变成思念。
给周怡带大个孩子不轻松啊!
虽然有保姆帮忙,保姆哪有蒋红付出的心血多?
周珂被蒋红照顾的白白胖胖,才两岁多已经可以自己吃饭,虽然拿勺子还会往外撒饭粒,但对一个不到3岁的小孩子来说也不错了。
这孩子长得真可爱,还懂礼貌,管夏晓兰叫婶婶,小奶音让夏晓兰心都化了。
明明和夏晓兰没见过几次面,却很黏人,一直往夏晓兰身边靠。
大概有周怡的前车之鉴,周文邦和蒋红对周珂的教育很严格。
周珂虽然会自己用勺子吃饭,但小孩子的手不够稳,还是有饭粒会掉到桌上。
结果周珂接下来做的事让夏晓兰吃惊,小孩子看了周文邦一眼,居然伸出小胖手把桌上的饭粒捡起来往嘴里送,一粒粒的,全给塞嘴里。
动作一点都不生疏,一看就是经常做的……一桌子吃饭的人都愣了,看看周珂,又看看周文邦夫妻。
周小姑都在想,是不是周怡在国外念书,大哥家里经济太紧张了?
不到3岁的周珂,在桌上捡饭粒吃!
这是有点不卫生哈。
经常有人说“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小孩子要养的粗糙一点,不过夏晓兰却觉得病从口入,主要这孩子动作太熟练了,一看就是经常捡饭粒的。
周珂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大人们都看着她不说话,小姑娘不安动了动藕节一样的胖手。
老一辈的人抱孙不抱子,周老爷子原来对周怡瞧不上,对重孙女周珂倒很慈爱,把周珂抱在怀里,问她为什么要捡饭粒吃。
“不能浪费粮食。”
周珂说这话看着周文邦。
大家都知道这话是周文邦说的了。
周文邦辩解了两句:
“主要是让自己吃饭总往外撒,我就说不能浪费粮食,撒在桌上的要自己吃掉,她吃饭就小心多了。”
周珂不是嫌掉在桌上的饭粒脏,小孩子还没太多这方面的概念,主要是她的小胖手不够灵活,去捡饭粒很麻烦……就像周文邦说的,她为了不捡饭粒,在自己拿勺子吃饭这件事上进步很快。
周老爷子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对周珂严格了,原来做什么去了。”
这下换周文邦不敢反驳了。
唉,他都五十岁往上的人了,还被老父亲当着一大家人教训,很是尴尬。
但有啥办法,这就是周怡给他挣的“荣光”。
周珂懵懵懂懂,从周老爷子怀里钻出来,迈着小短腿往周文邦身边靠。
周老爷子是替她说话,但她不懂。
小姑娘长到这么大,都是蒋红和周文邦在养,这两人才是周珂最亲近的人。
周文邦被治愈了,蒋红也觉得小东西还算有良心。
夏晓兰偷偷和周诚感慨:
“大伯父他们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周珂变成第二个周怡姐。”
周诚点头,“周怡姐闹得那一出事,全家谁不怕?姑姑她们都怕闺女走周怡姐的老路,周怡姐现在就是周家的反面教材,她啥时候在美国混出点名堂,大伯父他们才能扬眉吐气。”
不是真有人给周文邦气受,是周文邦和蒋红自己看不开。
周怡肯定也明白这点,要不咋能一直呆在美国努力呢?
夏晓兰和周诚牵着手回家。
其实周老爷子嘴上说周文邦矫枉过正,表现出来并不是这样,夏晓兰听说老爷子第二天就让蒋红把周珂送过去,白天周珂都呆在二老那里,晚上才给蒋红送回去。
蒋红一头雾水,不敢和公公叫板,来求助夏晓兰:
“晓兰,你说老爷子在干啥?周珂每天回家都喊累,问她白天做什么她又不肯说。”
“大伯母,那我去看看?”
蒋红就是这个意思。
全家人只有晓兰最讨二老喜欢,蒋红恳请夏晓兰去打探情况。
周诚休年假,小两口本来也没啥事做,就当多去陪陪老人呗。
于是夏晓兰和周诚又去二老住处。
上午11点过到的,周奶奶见了孙子和孙媳妇就满腹唠叨:“我看那老头子是老糊涂了,那么小个孩子能干活吗?我都不好意思见文邦媳妇!”
把大儿子家孙女那个折腾哟,周奶奶老脸发红。
夏晓兰探头一看,今天天气不错,老爷子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周珂在干活。
周珂真的在干活。
夏晓兰前几天来吃饭,院子里那一片原本是种了花的,现在花已经被铲掉了,土地还被开垦了出来,周珂撅着小屁股,拿着个小棍子在刨坑。
刨一个小坑,就用小胖手抓点种子往坑里埋,还要提着小花洒给浇水……孩子回家能不喊累么,谁家也不会让不满3岁的孩子种地啊!
周诚都惊了,这么小个童工,刷新了周诚的认知:
“爷爷,您图啥啊?”
周珂瞧见了漂亮婶婶,丢下小花洒跑过来。
周老爷子被抓个正着也不心虚,“周珂,你自己说。”
周珂还是奶声奶气的,脸上表情却很认真:“太爷爷教我了,不能浪费粮食。”
因为姓周,她管周文邦和蒋红叫爷爷、奶奶而不是外公外婆,周老爷子就荣升了“太爷爷”,周文邦让她吃饭不许撒桌上,周珂是因为周文邦的严厉才照做,其实并不懂“不能浪费粮食”这话,不过是有样学样,把周文邦对她说的话复述。
周老爷子让警卫把院子里花拔掉,开垦出一小块地,让周珂每天来“劳动”,让她每天都很累,再给她讲为什么不能浪费粮食,以周珂的年纪照样不能理解,但她对这事儿肯定会印象深刻……老爷子其实才是最严厉的啊!
183:冠超变怂超?
老爷子厉害哈!
周珂是不轻松,但老爷子做事有分寸也不算虐童,还叫周奶奶给周珂做了小手套戴着刨土,孩子手最多酸胀,却不会破皮起水泡。
周怡如果从小被这样锻炼,长大后肯定不会自私混账。
为了自己眼中的爱情不顾一切,不就因为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么,做啥都有家人兜底,不考虑家人是什么感受。
周怡要是周老爷子带大的,长大后是瞧不上袁翰的,周老爷子这人太实在了,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孙女,不会看上一个嘴甜的花架子。
可惜周诚和周怡小时候,周老爷子还没退休,仍然在工作岗位,像现在这样花几天时间来给周珂“上课”的事,老爷子也是有心无力。
夏晓兰把自己见到的情况告诉蒋红,蒋红也发愣。
说真的,蒋红一直觉得公婆“重男轻女”,重视周诚胜过周怡,她这么多年执着找别扭,不就有这个原因么。
但老爷子如今精力大不如前了,却花时间教周珂,蒋红是震惊多过开心。
她还需要时间消化这认知。
夏晓兰也没打搅。
离开蒋红家后,夏晓兰由衷感慨:
“我真希望爷爷奶奶能长命百岁,家有一老更胜过一宝,我不是说将来让爷爷奶奶他们带孩子,是觉得有他们掌舵很安心!”
不出意外,她的财富会越来越多。
周诚的职务也会越来越高。
她和周诚的孩子要怎么教育?
周诚和她吃过的苦,下一代是不会吃了,娇生惯养出一个废材还不可怕,可怕是自己废材就算了还去祸害别人。
周诚也在担心啊。
有个儿子就算了,儿子都是皮糙肉厚随便摔打的,晓兰要生个女儿,他怎么忍心严格教育?
这两口子,生孩子的事还没提上日程,却开始在为孩子教育操心,回家路上就在为“严父慈母”还是“严母慈父”争论。
这就像段子里说两口子中了500万怎么花,明明还没中奖,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天啊,得先看到500万再争吧?!
回到周家,谢芸在客厅和关慧蛾说话,看见夏晓兰回来,谢芸不好意思:
“晓兰,阿姨有件事想问问你。”
“您想问康伟在西北的事?”
谢芸点头。
过年前康伟接到电话就去了西北,这都大半个月了还没有回家的打算,谢芸在电话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知道“小单”是获救了。
谢芸那个着急啊。
小单,小单,她知道有小单这么个人。
但小单是高是矮,是圆是扁,谢芸一无所知,已经就分手就算了,如今这不清不楚的,谢芸能不着急么?
夏晓兰也没法解释,只能把西北发生的事都讲了:
“……谢阿姨,单学姐和康伟到底说了什么,我真不知道,两人也没有告诉别人的打算。”
要夏晓兰说,康伟分手两年都还没忘情,如今留在西北呆几个月也行,是继续走下去还是相忘于江湖,都需要时间去弄清自己的内心。
不仅是康伟,还有单瑜君。
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
“康子这几年经历了不少事,现在做事很有担当,他能安排好自己生活的。”
周诚和夏晓兰说法也一样。
谢芸沉默了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罢了,我不多干涉,小康已经是大人了,只要他自己过得开心,随他去吧。”
很快,正月就结束了。
康伟还是没从西北回来。
顾正清回来了,夏晓兰和他提出要设立“雏鹰奖学金”的事,顾正清说这钱部里比较难批,夏晓兰能理解,不患寡而患不均,部里要是批款,这奖学金优先给哪个地区?
由夏晓兰来做这事儿就无所谓,自己的钱,愿意花在哪里都行。
早年杜兆辉就是如此做的,给几所大学捐钱,愿意捐给谁就捐给谁。
夏晓兰管不了所有人,也是任性一把:
“就选雏鹰计划试点推行的区域,以部里的名义下发奖学金而已,小姑父您看行不行?”
雏鹰计划试点地区,就很贫困啊,都免得夏晓兰另行筛选了。
顾正清自己觉得可以,但需要问过部里意见。
夏晓兰也不着急,慢慢来吧,她今年才满24岁,人生还有那么长,做啥事都不用急!
……
周诚的假期结束了,夏晓兰才重新回到琼岛。
到4月时,琼岛的地价腾飞。
椰城的地价一亩涨到26万,越来越多的资本开始涌入琼岛,他们联合起来向椰城政府申诉,要求政府放出更多地皮!
孟冠超赶在4月13日之前将名下土地卖给夏晓兰,价钱就是26万/亩。
和孟冠超在87年买入时相比,一亩地皮涨幅超过20万,孟冠超当初和朋友凑够600万买地,他自己的投入是接近200万。
如今200万变成1200万,赚足1000万,孟冠超签字时手都在抖。
“孟老板不后悔?”
孟冠超瘫在座位上,“我就是怕自己后悔,所以卖了地给夏总,我明天就会离开琼岛!”
这个人没有先知先觉的预测力,但他很谨慎。
也不贪心,琼岛地价才到26万/亩,孟冠超就不顾朋友的反对,坚决要卖地。
他的朋友们不想卖,孟冠超就卖掉自己那一份。
卖完了还怕自己受诱惑再入场,已经决定要离开琼岛。
夏晓兰佩服这人,签完字和他握手:
“炒地皮如炒股,账面上的钱都是虚的,只有交割了才落袋为安,孟老板,我觉得以后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孟冠超强迫自己把心中的不舍放下:
“赚1000万啦,我拿着这个钱什么生意不能做,就不在琼岛和夏总您这样的风云人物争辉了!夏总可别忘了现在说的话,我真的很想和夏总合作的。”
夏晓兰自然不会忘。
看这决断力孟冠超说不定比诸遂洲走的更远!
可能生意没有诸遂洲巅峰时期那么辉煌,但孟冠超更稳。
孟冠超卖地皮离开琼岛,5月份,地价又涨了一轮,和孟冠超一起来琼岛的朋友们背地里都笑他傻,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孟怂超’,这些人不仅没有离开琼岛,甚至还开始学诸遂洲向银行贷款继续炒地皮。
夏晓兰也想好了启航地产在琼岛的第二个项目,不盖住宅了,她盖写字楼!
琼岛地产热巅峰期有两万多家地产公司,这些公司大多都是炒地皮的皮包公司,但皮包公司也需要办公地方呀,夏晓兰就决定盖个写字楼满足下同行需求。
184:汤友茹回国
赚同行的钱没毛病。
启航的新项目就确定为盖写字楼。
夏晓兰怕盖的太慢砸自己手里,对这个项目只有一个要求,要拿出速度来,盖的越快越好。
琼岛没变经济特区前找银行贷款很难,如今启航的新项目立项,应金川和刘勇跑了一趟银行回来都很有话说:
“现在贷款变得好容易,银行还追着我们多贷款!”
夏晓兰能理解为什么,地价的涨势让银行不怕收不回贷款,启航又是有实力的地产公司,在椰城的地皮不少,是银行的优质客户。
“没事儿,银行肯贷给启航,我们就敢要!”
想想啊,银行以后有大批收不回的贷款,夏晓兰觉得自己有把握还银行的钱,那就没啥不敢借的。银行多贷点给启航,就少贷点给别人,她还替银行减少损失了呢!
夏晓兰点头同意多贷款,应金川就敢贷。
不贷款也没办法,启航在‘海天颐园’赚的钱都花在了买孟冠超转让出来的地皮上。
不过不要紧,启航还能用银行贷款启动新项目。
时间眨眼来到八月,越来越多的资本涌入琼岛,现在还未达到两万多家地产公司的地步,大大小小上千家是有了。
鹏城的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很多都相互认识,一个来琼岛淘金,很多都跟了过来,为了更好为会员服务,俱乐部甚至在琼岛这边搞了个分部,夏晓兰也收到了哈罗德亲自上门送的邀请函,正式成为俱乐部的高级VIP会员。
“威尔逊家族会在琼岛修新的高尔夫球场吗?”
夏晓兰很好奇。
哈罗德却摇头,“不,我没有这个想法!”
高尔夫球场一拿地就是几百上千亩,土地性质却不是住宅用地,想要脱手不容易……看来,哈罗德也是不看好琼岛,居然不愿意捡这个便宜,只肯让助理卡尔在琼岛小规模拿地。
夏晓兰试探了几句,哈罗德自然不会承认,只说船运生意占去了大量资金,暂时不会启动新的大项目。
这话,夏晓兰也就信个标点符号。
银行肯贷款给琼岛这些炒地皮的,难道会拒绝贷款给外商?
分明是哈罗德无意在琼岛真正扎根。
夏晓兰也不揭穿,高高兴兴收下邀请函,客客气气送走哈罗德。
夏晓兰身边有了新的秘书,从港岛聘请的,和小尤、宋明岚都有所不同,是非常有工作经验的秘书。
夏晓兰吩咐的事都能做好,但那种下属对老板的尊重和距离刻在新秘书的骨子里,别说和小尤一样,连宋明岚和夏晓兰的相处都比不上。
当然,人家这才是专业性,领高薪,为老板提供最好的服务就行,以前和老板没有私人交情,又哪敢在老板面前造次呢!
有了新秘书的公事公办,夏晓兰格外怀念她的第一任秘书兼表妹尤丽。
时间过得快,一眨眼尤丽去了美国也有一年,汤友茹的手术效果不错,现在已经能抬起双臂——
这是个大进展!
以前是四肢都没有知觉,到现在能抬起双臂,夏晓兰很满意美国那边的治疗效果。
汤友茹如今在练习用手拿筷子。
听起来是退化成和周珂一样了,但其实比周珂学用筷子要难上无数倍!
曾经拥有的能力,失去了几年,再想捡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汤友茹到了美国就十分配合治疗,医生也说过她受伤太久脊髓有损,完全站起来是不可能的,起码现在的医疗水平做不到。
但汤友茹的双手可以恢复部分功能。
一次又一次的手术让她双手重新能动弹,真正要运用自如,还得靠汤友茹没有停歇的辛苦复健。
握鸡蛋,拼积木,学用筷子,汤友茹一步步都做到了。
小尤也厉害啊,今年夏天已经申请到学校。
没辍学前她也是念到了高中,成绩也不错,给夏晓兰当秘书就在努力学英文,有一定的语言基础再去美国,小尤的求学进度喜人,刺激的周怡今年都不好意思回国过年……不考上法学院,周怡真的没脸面对这个世界了,为什么夏晓兰认识的人都好聪明的?
夏晓兰原本估计汤友茹可以明年回国,哪知治疗进展不错,十月份时汤友茹就回来了。
周诚陪夏晓兰回鹏城为汤友茹接风洗尘。
季江源今年夏天也从华清毕业,时间上更自由,加上在美国生活多年很熟悉,这次就是由他去美国接回汤友茹。
尤丽刚刚入学不久,大家都不想耽误她的学业,就由季江源跑一趟了。
一群人等在罗湖海关。
季江源拿着行李,汤友茹坐在轮椅上入关。
出国一年多,汤友茹胖了些,大概是对未来生活重燃希望,精神状态反应在了气色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挺不错的。
坐轮椅怎么了?
她现在可以自己推动轮椅前行,可以自己拿筷子吃饭,还能自己穿衣服。
除了下半身不能动弹,汤友茹觉得自己和正常人差别没那么大了。
都是残疾,但这是不会给女儿造成太大负担的残疾!
“小茹!”
大市长高兴到不知如何表达。
汤友茹反而更镇定些,“二哥,我们都要好好的,谢谢您和二嫂把我找回家,谢谢你们对我们母女的照顾,我不知道该说啥,我要努力不当你们的负担。”
夏晓兰笑着转化气氛:“小姑姑,您可不是负担,您的勇敢一直在激励我们这些小辈。”
汤友茹拉着夏晓兰的手不放。
季江源是她有血缘的侄子,夏晓兰是她没血缘的侄女。
血缘这东西很重要,不是血亲,二哥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放弃找她。
血缘又没那么重要,花了很多钱和精力找到她,又借了好多钱给她看病的,恰恰是没有血缘的侄女夏晓兰!
汤友茹不想当女儿的负担,也不想给二哥汤宏恩增加负担,更不愿让夏晓兰继续在她身上花钱,她迫切的想要自立。
刚回国,她就想给自己找个工作。
挣多挣少先不说,能养活自己,才是不拖累别人啊。
可鹏城虽有许多机会,来这里讨生活的人也多,健康人没个学历都只能打零工,汤友茹又能做什么?
185:最适合的工作!
给汤友茹安排一个工作也不难。
轻松的岗位,福利待遇还不错,甚至医疗费还由单位承担……这种权力,汤宏恩有没有?他当然有!
但汤宏恩不会这么干。
他觉得这不是妹妹想要的。
不得不说,汤宏恩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小妹是了解的。
汤友茹需要的是自立,不想当别人的负担,她不愿享受自己不该享受的待遇,这样的工作是要利用二哥的职务去安排,她更不会同意——这哪里是在自立,分明是打着自立的旗号给二哥添麻烦。
她如果是个健康的人就好了,没文化起码还有劳动力,以前也在工厂干过,手脚还算灵活,也能吃苦……现在是汤友茹想吃苦,条件不允许,把她安排去车间,她都适应不了,坐着轮椅去是给车间增加负担,哪怕流水线上当个质检员,都影响生产速度!
那她能做什么?
汤友茹出门要靠轮椅,如今是住在方便她日常活动的平房里,因为尤丽还在国外,另请了个可靠的保姆照顾她。
房子是季江源这个侄子找的,季大侄子也有钱的,如今在HK和张拜伦一起替夏晓兰打理‘启航资本’,不过这对季江源来说是过渡,他早晚还是会单干。
季江源不缺钱,也想在照顾小姑姑的事上尽一份力,汤宏恩也同意。
为啥不同意?
把自己当汤家人才花钱又出力,汤宏恩傻了才会拒绝儿子的靠拢。
但汤友茹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由保姆照顾着,自己没个收入,感激着大侄子的孝心,想到女儿在美国留学,想到自己花掉的那些医疗费,汤友茹不可能安安心心享受。
汤友茹回国还不到一周,刘芬就来找女儿拿主意:
“你小姑姑心里着急,想为小尤减轻负担,也不想被我们养着,我们能做点啥?”
夏晓兰也在想这个问题,汤友茹能做点啥。
找点简单的手工活给汤友茹做?
不是,她好歹也被那么多人叫一声‘夏总’,夏总的姑姑只能在家糊火柴盒,做做塑料花,靠计件赚辛苦钱……就算夏总不要面子,把汤友茹给累坏了,赚的都比不上雇保姆的费用,得不偿失。
夏晓兰觉得工作分两种,一种是糊口,另一种是实现人生价值。
汤友茹需要的工作,要满足前一种需求,最好也朝第二种需求靠拢,汤友茹还不到40岁,凭啥就不配有梦想?
“妈,您让我想一想。”
夏晓兰也想要帮汤友茹找一条适合她的路。
汤友茹幼时很聪明,被卖掉后就没能继续上学,识字都是进工厂后自学的,这不是被社会承认的学历文凭。
但汤友茹很有韧性,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扎根,这次去美国治病,尤丽学英文,汤友茹也跟着学,经常是尤丽在汤友茹病房里背单词练口语,汤友茹给女儿充当陪练,也一起学那拗口的会让她自己舌头打结的英文。
如此一年多,尤丽从语言学校毕业通过考试申请到大学,汤友茹学的没有尤丽好,却也有了和外国人日常交流的水平。
这话是季江源说的,他特意去美国接汤友茹,除了汤友茹行动不便,原本也是担心语言不通让汤友茹在国际长途飞行中害怕。
哪知汤友茹的英文居然说的还不错!
当时在医院,汤友茹和主治医师、这一年多照顾她的护士和护工们告别时毫无交流障碍,季江源很是惊奇,通过他一路的观察,认为汤友茹这口语水平在美国生活也没太大问题——这听来很不可思议,汤友茹这年纪,毫无基础学外语,怎么会比年轻人快?
有些学生学了几年英语,高考都考不出高分。
或者能通过考试,学的也是哑巴英语,做卷子用得上,一到说话时就成了哑巴。
就连周怡,也是夏晓兰等人想办法在鞭笞她,要不也没那么快的学习速度。
可再一想,汤友茹和周怡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和性格,汤友茹能那么快攻克语言关又挺正常。
周怡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在抓到袁翰出轨前没有那么大上进动力,学的不好都有人兜底。
汤友茹是淌过了黄连水才有现在的生活,她在病床上接受一次次的手术,病痛在折磨她,对女儿的担心在鞭笞着她,她什么都不能给女儿尤丽,还是女儿的负担,陪女儿学习,已经是汤友茹躺在病床上唯一能做的事。
她不仅要做这件事,还要把这件事做好!
如果连她都能学会英语,尤丽还好意思不努力吗?
母女俩一个能在美国治病,一个能在美国上学,都是花夏晓兰的钱。
别人借了这么一大笔钱,尤丽连学习效果都不能保证,将来有啥能力还上这笔钱……汤友茹的陪伴学习,是病痛中转移注意力,也是要给女儿尤丽当榜样!
夏晓兰和周诚打电话也在强调这点:
“小姑姑的学习能力很强,追求进步的决心也很强,我不想她去做那些辛苦的工作,我觉得小姑姑配得上更好的工作。”
如果汤友茹不是残疾人,夏晓兰肯定带着她一起做生意了。
改革开放不就是最适合汤友茹这样有强烈上进心的人么?
可汤友茹的身体情况,现在真不适合太辛苦……
周诚想了想:
“媳妇儿,你不是要成立一个奖学金吗?你看能不能让小姑姑去试着负责这方面的工作,贫困学生因为家庭条件不能继续学业,我想没有谁比小姑姑更能感同身受!”
聪明,却因为被拐卖失去了求学机会,汤友茹一定很遗憾。
她那时候是没条件学习,现在能去帮助贫困学生继续上学,周诚觉得这工作适合汤友茹,比糊火柴盒啥的强一百倍。
这绝对不仅是同情帮助汤友茹,反过来汤友茹也是在帮助夏晓兰,奖学金涉及到真金白银,怎么评定,怎么管理,怎么发放都需要由夏晓兰信任的人看着。
找外人去任职,不如找汤友茹!
夏晓兰眼睛一亮,对着电话听筒狠狠亲了一口:
“你这建议太好了!”
太好了!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慈善基金都需要专人打理,‘雏鹰奖学金’一旦设立就牵涉到了很大的工作量,夏晓兰的确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去管理。
夏晓兰把这难题解决了到刘芬面前邀功,刘芬迟疑:
“听着倒不错,但要问问你小姑姑的意见……”
夏晓兰信心满满,“妈,没问题,我亲自和小姑姑谈这事儿!”
186:偷偷结婚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小姑姑您千万要帮帮我!”
夏晓兰态度诚恳,汤友茹却沉默半天。
这是帮晓兰吗?
明明是晓兰帮她。
所以她还是给晓兰添麻烦了。
这丫头还这样小心翼翼维护着她的自尊心!
汤友茹擦掉眼里的水汽,“晓兰,这工作我可能做不好,我知道——”
“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让您一开始就负责重要工作,就算您是我小姑姑,也要从头开始学,从底层做起的。”
汤宏恩也觉得这个工作适合小妹,在一旁帮腔:
“晓兰公司和教育部搞得雏鹰启航计划很不错,她现在又想设立‘雏鹰奖学金’来作为补充计划,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不仅是在糊口谋生,我觉得这工作很有意义……难道你不想借此改变一些孩子的命运吗?有很多像尤丽那样的孩子,辍学不是因为念不下去书,而是别的原因,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会有尤丽这样重新上学的运气,帮不了所有人,但能帮一个算一个,你说是不是?”
汤宏恩说的是大实话。
尤丽当然是个肯上进的姑娘,没有认识夏晓兰,尤丽可能也会带着汤友茹渡过难关。
但会是用哪种方式就不好说了。
不是每个中途辍学的孩子都有这运气。
仅是夏晓兰游说,汤友茹都坚持不了太久,何况又增加了一个汤宏恩,汤友茹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现在还不能马上上班,得学点东西。
这工作需要怜悯心,也需要理智。
看着一个学生可怜就掏钱,夏晓兰把身家全部捐掉都不够,要想获得帮助的前提是自己够努力,这也是全世界所有奖学金都和成绩挂钩的原因……汤友茹要去替夏晓兰监管奖学金去向,为此,汤友茹自己也是需要长时间学习的,起码现在的汤友茹是毫无经验!
所以夏晓兰告诉她,现在只能给她按实习的工资开,薪水暂时还比不上照顾汤友茹的保姆,汤友茹自己却很满意。
不是给高薪就好,她自己现在也就只是实习生的价值。
要不是有亲戚关系,她连实习生都当不上呢,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启航工作,以前启航是拿着钱都找不到高学历人才,如今可不同,就是大学生也有来启航上班的。
从汤友茹的住处出来,汤宏恩拍拍夏晓兰肩膀:
“你这孩子,做什么都很用心……”
老汤不好意思道谢,就是由衷感觉有个闺女真贴心。
夏晓兰坦然笑道,“我也没说假话啊,小姑姑做这个工作难道您觉得不合适?”
就是因为很合适,汤宏恩才感觉到夏晓兰的用心。
“雏鹰启航计划可以继续搞,上个月我去京城见宋老,他说这个计划执行的不错,教育部应该会增加拨款,增大试点范围。你该赚的钱就赚,该回馈社会的也别停,那你做什么生意都稳!”
汤宏恩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夏晓兰还能听不明白?
夏晓兰只见过宋老一次,但人是在宋老面前挂了号的。
不管仰仗谁的权势去经营生意,靠山自己都有失势或者生老病死无力帮忙的一天,启航要想长久顺利发展,只能自己靠自己!
一个合法经营,不偷税漏税,又一直在竭力回馈社会的企业,哪个领导会讨厌?
何况上面不仅不讨厌启航,还表现出认可,夏晓兰能不高兴么!
11月,夏晓兰又有一对朋友在发喜糖——宁雪和乔纳森在美国登记结婚。
这两人也比较任性了,两人都从康奈尔毕业,也进入了大事务所工作,从学生党变成了有收入的工作党,感情也稳定,并没有因为离开校园就变得三观不合,那还有啥说的,登记结婚呗!
听说乔纳森拿自己在P&W上班攒下的工资买了求婚戒指,第一次求婚宁雪就答应了,然后两人就高高兴兴去注册,这事儿发生在今年夏天,结完婚一个月了宁雪才通知国内……还不是主动通知,是甄文秀给宁雪打电话,有好几次都是乔纳森接到的,甄文秀就奇怪呀,俩人不是各自租住了公寓,难道同居了?
甄文秀要和女儿谈心,告诉她要谨慎,如果没确定乔纳森是要结婚的对象,最好不要迈过最后一步。
甄文秀组织了半天语言刚一开口,宁雪告诉她:
“妈,我们已经注册了,现在是合法夫妻,所以乔纳森退掉了他租的公寓搬来了我这里。”
甄文秀差点当场心脏病发作。
她一个当妈的居然都不知道,女儿就偷偷结婚了?
宁雪觉得没什么,她和乔纳森能经济独立了,结婚不是很正常么。
甄文秀捂着心脏,挂掉电话就吞了好几颗药,和丈夫宁郝东商量后只得接受这个事实——不接受也没办法,还能叫宁雪离婚不成?
甄文秀去美国时就见过乔纳森,这位美国小伙儿和宁雪志同道合,也是美国中产家庭培养出来的,脑子聪明,各方面和宁雪都匹配——最早时候,甄文秀还喜欢季江源呢,可惜季江源有个神经病妈,甄文秀生怕宁雪吃苦,早就放弃了撮合宁雪和季江源的想法。
还是乔纳森好,美国那边和华国不一样,孩子成年后就要脱离父母成立新家庭,父母住一个州,孩子在其他州甚至国外打拼的情况很常见,乔纳森父母如何都影响不到宁雪,这是甄文秀最满意的地方。
所以,甄文秀对乔纳森这女婿没意见,有意见是这两人自己就把人生大事给解决了!
甄文秀和宁郝东妥协的条件是宁雪和乔纳森必须回华国补办婚礼。
宁雪觉得太麻烦,甄文秀反问她:
“你倒是在美国生活了,我们可全都在华国,你这婚礼不为自己办,也要为家里办,别人的风言风语,我和你爸承受不起!”
偷偷结婚算什么?
和宁雪结婚的乔纳森又不是见不得人!
甄文秀在这件事上很坚持,这次连宁彦凡都没站在宁雪那边:“阿雪,别飘在空中,建筑是建筑,生活是生活,一名好的建筑师不能脱离生活而存在。”
建筑的艺术是给人类欣赏的,那建筑师本人就脱离不了社会群居生活,还是那话,宁彦凡希望宁雪能接地气!
187:别让我前路太孤单!
宁雪格外尊重爷爷宁彦凡的意见。
宁彦凡都发话了,宁雪只能同意回国补办婚礼。
当然,也不是说回国就回国,得宁雪和乔纳森两人的假期统一,这一等,就从夏天拖到了11月。
宁家要为宁雪和乔纳森办婚礼,宁彦凡的孙女嘛,华国建筑圈很多人想讨一杯喜酒喝,茅康山也是受邀宾客之一。
茅康山一点都不抗拒啊,一向生活简朴的他,还把夏晓兰平时送来的,他却舍不得穿的新衣服翻出来,刮胡子理发的拾掇自己……
宋师娘偷偷和夏晓兰吐槽:
“你师傅就是小心眼,他觉得宁老师的孙女不如你,所以积极带你去炫耀。”
要炫耀嘛,当然要衣着光鲜,精神抖擞。
夏晓兰哭笑不得,她经常觉得自己有反派气质,所谓同类相吸,所以连她老师茅康山也是如此做派……咳咳,当徒弟的哪能拆师傅的台,老茅愿意北上走动,夏晓兰是十分支持的。
人老了性格就变小孩,这点在茅康山身上体现的特别明显。
师傅要去炫徒弟,当徒弟的自然要配合。
何况她和宁雪同学一场,宁雪在美国办婚礼就算了,夏晓兰不会特意跑一场,但在华国办婚礼,夏晓兰还是可以去一去的。
宁雪的婚礼在宁彦凡的工作室举行,乔纳森就很满意这个地方,认为比在酒店更有意义,来了华国就钻进了宁彦凡的工作室不出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到婚礼那天,工作室经过布置多了几分喜庆,宾客还不少,大部分都是华国建筑圈里的,少部分是宁家亲友,夏晓兰居然是宁雪唯一出席的大学同学。
……好吧,她不仅是新娘的同学,也是新郎的。
宁雪不爱应酬,今天也和乔纳森一起听从安排,乖乖挨桌敬酒接受亲友的祝福,乔纳森觉得华国文化有意思,他和宁雪的结婚礼服不是西装和白婚纱,而是华国传统婚礼的喜服,红彤彤的很喜庆。
乔纳森说自己像一颗行走的红辣椒,乔·红辣椒的父母也特意来到华国,感受了一回华式婚礼。
这是甄文秀参加的第二次跨国婚礼。
虽然远不如季雅和乔治的婚礼奢华,但顺顺利利的,也不像季雅的婚礼那样闹出幺蛾子。
女儿女婿配合她的表演,哦不,配合她的要求回国补办婚礼,洋亲家也给足面子飞到华国参加,宾客是至亲好友,是华国建筑圈里数得上号的人物……这场婚礼如此圆满,甄文秀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面对夏晓兰时都笑容满面。
夏晓兰不是很习惯‘宁夫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随即默默吐槽了自己几秒钟,不要太记仇了啊。
乔·红辣椒没有经验,在华国当新郎居然不知道往酒里掺白水,敬了一圈酒后人已经东倒西歪,靠在门柱上傻笑,努力想站稳,假装自己没喝醉……夏晓兰不忍直视,这还是那个专业至强的乔纳森吗?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乔纳森是不能交流了,夏晓兰只能和宁雪说话。
“我还以为你今年会参加AIA超新星建筑师评选。”
不是说全世界就只剩下一个‘AIA超新星建筑师’奖项,而是宁雪如今在GMP上班,以基辛格的性格,会很愿意GMP的人再拿一次这个奖。
结果今年的超新星评选提名出来,夏晓兰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并没有宁雪。
再打电话给基辛格,基辛格说宁雪拒绝申报!
对夏晓兰的疑惑,宁雪很坦然:“就算在GMP的运作下今年能入围,我认为拿奖的希望也不大,我还想再沉淀两年。”
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什么要去陪跑呢?
宁雪就是这性格,她的世界里不存在“侥幸”,以前在国内时顶着‘宁彦凡孙女’的身份总被人捧,宁雪也搞不清自己的实力有几分。
出国三年多了,在康奈尔大学以极优秀的成绩毕业,又进入GMP事务所工作,宁雪见到了太多优秀的同行。
她要前进的道路还很长,所以她不着急!
乔纳森背靠着门柱子都站不稳了,宁雪去扶他,走了两步又扭头对夏晓兰说道:
“现在那些重要的建筑奖项,很多都没有女建筑师能攻克,更别说华国女建筑师……夏晓兰,别让我在这条路上太孤单!”
华国建筑师能在国际上出头的很少,女建筑师更是凤毛麟角,夏晓兰这个把建筑师当兼职的人,居然是眼下走的最远的。
但这两年,夏晓兰没有新的代表作问世,宁雪都不知道夏晓兰是不是打算要专心做生意了,不再搞建筑创作了?
夏晓兰想解释两句,宁雪却扶着乔纳森走远了。
夏晓兰站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
婚宴结束时,她和喝了一点酒的茅康山一起离开,茅康山嘴里哼着小曲,夏晓兰看了师傅一眼,过一会儿又看第二眼,茅康山终于察觉:
“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沾着饭粒了?!”
老爷子赶紧擦嘴抹脸的,夏晓兰摇头:“没,没沾饭粒,您脸上干净着呢,我是在想这两年自己没有作品,老师您会不会失望。”
万一嘴上没说,心里很失望呢?
自商都的博物馆落成后,这两年夏晓兰唯一称得上作品的只有启航在椰城新盖的写字楼。
但夏晓兰盖写字楼是为了赚钱,为了争抢时间回笼资金,她在写字楼设计时并没有用多少心,中规中矩的,甚至不好意思挂上自己的名字,设计是她搞得,作品署名权让她脸红,干脆丢给了启航建筑师事务所。
现在想来,茅康山可能是失望的。
她觉得诸遂洲被琼岛地产热刺激的失去了本心,其实她也是这样啊。
茅康山慢慢把手放下。
“是不是宁雪说了什么?你不用在意她说的话,创作是要讲感觉的,你有倾诉的欲望时就会体现在作品上,没有惊艳的作品,证明你暂时没到那个阶段。”
不想设计,他还能勉强?
茅康山是很着急。
他怕自己没机会看到小徒弟站上最高峰。
但这种事又真的急不得,茅康山催促也没用。
夏晓兰好半天没说话。
她还想搞建筑设计吗?
……宁雪都在沉淀,她真的是太浮躁了。
188:江城国际机场!
一场婚礼,给了夏晓兰很大触动。
婚礼结束后她没有马上回琼岛,反而留在了鹏城。
相比名下的其他生意,夏晓兰对启航建筑师事务所的关注是最少的。
事务所成立最初依赖她的资金。后来借着她的名气,如今却不全靠她了!
到今年11月,启航事务所的总员工逼近百人。
弗兰克成为了事务所合伙人,孔咏泉和侯琪这两个最先加入事务所的资深建筑师也当上了合伙人,大家的收入和业绩挂上钩,事务所的经营实现了自给自足,不仅用不上夏晓兰往里面投钱了,她还能赚上一些钱。
咳,说起来有点脸红,对启航事务所,夏晓兰完全是放养嘛。
夏晓兰今天来事务所,恰好遇到弗兰克和侯琪在争执什么,两人都是事务所的元老,都是合伙人,侯琪虽然比弗兰克先加入启航,弗兰克却也是为启航扩大事业版图的功臣,两人地位相当,争执起来互不相让,而孔咏泉这个老实人只能在一旁劝架。
当然,两个人都不理睬他,该吵还得吵。
孔咏泉先看到夏晓兰,夏晓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让孔咏泉不要出声,她想听听弗兰克和侯琪争执的原因。
两人不是私怨,而是为公事。
原来弗兰克瞄上了江城国际机场这个项目,这个项目在1985年就被通过了国家审批,要在江城修建新的国际机场,可迄今为止,将机场交给谁设计,还没有个定论。
很多设计单位都想拿下,大家相互角力,反而卡住了。
弗兰克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江城国际机场这个大项目明年必须启动,设计规划至今悬而未决,正是启航事务所的好机会:
“世界上的一流建筑师事务所,它们都拥有设计大型基建项目的经验,我们应该停下手里别的项目,专心拿下机场这个项目!”
弗兰克说的没错,就拿夏晓兰最熟悉的GMP来说,创始人就是靠西柏林泰格尔机场项目声名鹊起。
夏晓兰不由暗暗点头,弗兰克是真的很用心了,江城要建国际机场,这个消息连夏晓兰都没关注,虽然1985年国家就审批立项,这两年她的心思却没在启航事务所!
江城最早的国际机场是天河国际机场。
夏晓兰上次出差去过几次。
天河机场是华国八大区域性枢纽机场之一,国家一级民用机场,具体是哪一年投入使用夏晓兰不知道,她大学毕业后一开始不过是小销售,出差也没有坐飞机的待遇,有资格当空中飞人时,已经是2005年左右了。
如果是天河国际机场,夏晓兰的确挺心动。
但侯琪也有自己的分析:
“华国的国情不一样,机场这种大型基建项目,不会交给私营性质的建筑师事务所,江城设计院拿不下这个项目,还有上头的鄂省设计院,我们的胜算几乎为零,调动整个事务所的资源去争抢这个项目太不理智了!”
侯琪觉得弗兰克这个外国人就是瞎蹦跶。
启航事务所能发展的这么好,能挖到许多建筑师过来,除了给的薪水高待遇强,主要也是没触动那些设计院的利益。
在启航以前,华国是没有建筑师事务所的,国内所有的建筑设计都被各大设计院包揽,学建筑设计的学生,毕业后最好的分配就是各地的设计院和国有建筑公司。
对建筑设计费用这一块,国内不像国外要按照总造价的百分比来收费。
遇到机场这种大型基建项目,造价是以“亿”为单位,设计院不按照总造价百分比去收费,那设计费也不会少……一个江城国际机场,能让设计院上上下下都过得很滋润,设计院凭什么要把这种项目拱手相让!
侯琪觉得现在还不是和国内的设计院硬拼的好时机,她不习惯太高调,走的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路子,想等启航根基更扎实了再和各大设计院抢基建项目。
弗兰克这个外国人可不在乎什么韬光养晦,有能力就要争一争—
不同的国家,不同文化,不同的处理方式,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显然是弗兰克的做法更符合夏晓兰的性格。
“侯姐,我们为什么不能争?”
争执中的两人终于看见夏晓兰了,侯琪叫了声夏总,夏晓兰点头:“侯姐,你的顾虑我都知道,我个人赞同去竞标江城国际机场,失败了不过是大家浪费了时间少点收入…就算竞标失败,这次经验也很宝贵!”
弗兰克鼓掌,侯琪还不至于当众反驳夏晓兰,看表情却仍有疑虑。
“我想和大家一起竞标这个项目。”
夏总要加入?
侯琪的迟疑瞬间就消失了一半!
虽然不知道夏总怎么舍得丢下琼岛那边,但当夏总想起来自己的建筑师身份时,这个身份还是很有价值的—不是说她实力️纵横无敌,是“️️夏晓兰”这三个字在国内比侯琪等人有名!
如果夏晓兰亲自参与设计,甚至主导设计,启航事务所要争江城国际机场这个项目颇有竞争力…哪怕夏晓兰从没做过类似项目。
这种盲目的信任来自哪里?
侯琪解释不清楚!
…
启航建筑师事务所要参与江城国际机场设计竞标!
这个消息让茅康山都意外,何况是其他人。
夏晓兰虽然拿了个“AIA超新星建筑师”大奖,算国内年轻一代领头的建筑师,可要竞标江城国际机场,夏晓兰真是太飘了!
与此同时,启航开发的写字楼在琼岛大卖,赚同行的钱果然好赚,如今在琼岛的“地产公司”大大小小有几千家,炒地炒楼就算了,还学HK那边炒楼花!
这些公司哪怕是只有一两个员工也需要办公场所,启航盖的写字楼够气派,有人是买下来自己办公,更多人是要买来等升值,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炒!
看的盛萱都极为眼红,想让诸遂洲也开发‘扬帆地产’名下的地皮。扬帆地产花了两年的时间囤积了上千亩地皮,以如今40万/亩的均价,价值4亿!
4亿!
何等庞大的数字,虽然是在利用向银行抵押地皮反复贷款周转,但若诸遂洲现在将‘扬帆地产’名下地皮全卖掉,不到两年时间,他已经获利几千万—
囤地这么赚,何必再费力去搞开发?
“阿萱,我和夏晓兰不一样,她明明也在炒地皮,偏要蒙上一层遮羞布。既要利还不放弃名就会束手束脚,我只求利不要名,只想趁着琼岛这股东风赚到让我们夫妻俩用不尽的财富,我以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再不必受人掣肘……”
189:普利兹克,共同的目标!
盛萱提过一次搞开发,被诸遂洲否认后也没再提。
搞什么开发啊,专心炒地皮赚的更多。
夏晓兰觉得诸遂洲在琼岛地产热里迷失了理智,诸遂洲同样看不懂夏晓兰的操作,不专心做琼岛的房地产,居然跑去竞标江城国际机场……承建就算了,明明只是设计,江城国际机场只会给大单位承建,所以夏晓兰图什么,图名呗。
这也是夏晓兰一直以来做事的风格,既要利,还要图名。
诸遂洲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挺羡慕。
底气足的人才能这样从容,连赚钱都不着急!
夏晓兰急什么,她都已经是鹏城高尔夫俱乐部的高级VIP会员了!
因为高尔夫俱乐部在琼岛设立服务分部,诸遂洲本就喜欢交朋友,很快就摸到了高尔夫俱乐部的门槛。
他找了两个初V会员推荐,却也只能当普通会员。
花钱也不行,初V会员推荐入会的只能是普通会员,他就是愿意掏更多会费也不行,需要时间慢慢升级。
难怪夏晓兰和HK那边的大公司老板关系好,加入俱乐部之后诸遂洲才知道什么叫生意场上的人脉。
可惜他只能拿到普通会员资格,就连初V也拿不到,俱乐部的初V都是刚开业时由卡尔、季江源等管理层发放的名额,或者由高级VIP会员推荐入会。
高级VIP会员数量稀少,诸遂洲还接触不到。
最气人的是他唯一有过来往的高级VIP会员只有夏晓兰……诸遂洲打听了一下高级VIP会员的准入标准,硬性条件是个人身价过亿,先满足了硬性条件,再等俱乐部主动发出邀请。
呵呵,也就是说夏晓兰名下的个人财富至少是过亿!
自己在琼岛炒地皮一年多赚的几千万,和夏晓兰相比还差的远,诸遂洲现在完全把夏晓兰当成了他横向比较的对象,想要超越的目标——今年是改革开放的第10个年头,诸遂洲不知道华国最有钱的人是谁,琼岛的地产热催生出了许多百万富翁甚至是千万富翁,但亿万至今还没产生,‘扬帆地产’算是囤地厉害的,他也不过才赚了几千万。
所以夏晓兰就算不是现在的华国首富,个人财富在国内也是排前面吧?
40多万/亩的价格,诸遂洲自然不会把手里的地皮出手。涨吧,继续涨,琼岛的地价已经不正常了,诸遂州不是没感觉,但他不在乎!
他只为利不求名,不在乎炒地皮会有什么名声,夏晓兰束手束脚的,早晚会被他超过。
很多人觉得夏晓兰丢下琼岛的生意跑去参与江城国际机场的设计竞标是不务正业,诸遂洲却希望夏晓兰能多多不务正业。
不然他怎么超过对方?
……
夏晓兰可不觉得自己是不务正业。
当老板的也不用过问公司的每一件事啊,不然她高薪请管理者干啥!
对她来说,是确定了大方向就可以让下面的人负责具体的事务,而她自己则有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眼下来说,拿下江城国际机场的设计,让她充满干劲,是做起来更挑战的工作。
夏晓兰是在参加完婚礼后决定竞标的,宁雪很高兴。
她和乔纳森即将回美国,宁彦凡还劝她,宁雪想的很明白:
“爷爷,我并不嫉妒她,其实我很高兴,她如果把建筑放下了我就彻底失去了一个可以激励、鞭笞我的对手,领先一步不意味着每一步都领先,我的目标是普利兹克奖!”
没错,这就是宁雪的目标,甚至没有告诉过乔纳森。
她沉迷于建筑,她想要在建筑领域勇攀高峰,什么是高峰,需要业界的认可,需要奖项加身。
全球顶尖建筑大奖不止‘普利兹克奖’,宁雪原本对普利兹克奖也没执着的念头,都是因为蒙德·道森的刺激,这种有专业成就却没有私德的人都能拿到普利兹克奖,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将普利兹克奖定为目标?
夏晓兰也没对外宣称过什么,但宁雪有个预感,只要夏晓兰不离开建筑圈,不放弃‘建筑师’身份,那夏晓兰也会对普利兹克奖发动冲刺!
相同的国籍,相同的性别,甚至相同的求学经历,国际建筑圈会拿她们对比。
在国内更不用说,她爷爷是宁彦凡,夏晓兰的老师是茅康山,她和夏晓兰永远都会被放在一起比较。
只要夏晓兰不放弃建筑,她和夏晓兰就会是一生的对手。
她们真正竞争的,根本不是‘AIA超新星建筑师’,而是普利兹克呀。
……
琼岛的地产太热了,基本上是全国都在关注。
宋志承当初虽然不愿意帮诸遂洲打通关系,他也在关注。看着地价一天高过一天,不到两年时间翻了八九倍,这种财富增长速度,宋志承也不是不眼热。
现在有点门道的人都往琼岛跑,从银行借个几百万去琼岛,买点地皮放手里,两三个月后把买到的地皮一卖就能轻轻松松赚几十万,赚的多,速度快还没风险,当然受欢迎咯。
琼岛也不是毫无节制的批地,但架不住大家都在玩击鼓传花,有人卖有人买,土地转让很频繁。
宋志承眼热却不敢去,老爷子既不允许家里人从政,也不会同意他去琼岛炒地皮的。
钱很重要,腿也很重要,断哪条都不行啊!
宋志承关注琼岛地产的热度,还是因为诸遂洲。
诸遂洲囤了上千亩的地皮,宋志承觉得不妙,把自己老婆叫来:“盛萱他们想做什么,他们这是恶意囤地,是投机倒把,上千亩的地皮握在手里,有人要捅到老爷子那里,我可没个好!”
谁会捅到宋老那里?
宋志承之前告过汤宏恩的状,很是心虚啊。
宋二夫人浑不在意:“又不是诸遂洲一个人囤地怕什么,夏晓兰不也在琼岛买了那么多地!”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宋二夫人不愿意说难听话,因为女儿宋明岚仍然在替夏晓兰打工,这叫宋二夫人极度的不爽,还要忍着不爽。
宋志承发火:
“能一样吗?夏晓兰的公司在琼岛是搞地产开发,手里的地皮说是留着开发也不奇怪,你再看看诸遂洲,一亩地都不卖,只进不出,不是炒地皮是什么?再说了,他买地皮的钱全是银行贷款,上亿的贷款银行凭什么给他,不就因为盛萱!”
盛萱有个屁面子,盛萱的面子也是宋家的影响力,事情要出了岔子,还得连累二房。
190:法不责众!
宋志承说的宋二夫人讪讪。
她倒是想说盛萱自己就在银行工作,能贷款很正常。
但事实是怎么回事宋二夫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没嫁给宋志承前,娘家那边就是很普通的家庭,又是早十多年前,普通人哪有机会出国留学呀!不能出国留学,盛萱年纪轻轻的肯定坐不到如今的职位……宋二夫人讪讪,就是因为知道不能把盛萱的“成功”和宋家撇清关系,盛萱做很多事都借用了宋家的影响力,包括操作上亿的贷款。
这事儿老爷子还不知道呢。
宋二夫人一来是心疼表妹盛萱,二来是她得知‘扬帆地产’贷款过亿,一直在用银行的钱囤地时已经并不止‘扬帆地产’一家在这么干,而是大家都这样搞了,宋二夫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再者,因为老爷子的高要求,家里人不准干这些事,宋二夫人也是钻空子——我不能跳下场赚钱,我表妹和表妹夫要赚钱,我还要拦着不许吗?
现在宋志承一发火,宋二夫人就底气不足,过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反驳丈夫:
“阿萱找我们帮忙,我们也没应许,你也没给诸遂洲牵桥搭线,人家自己贷款买地还不行?你就是看不惯我娘家人过得好,怕这个怕那个,没有半点男人的担当……阿萱往家里寄的东西,你也是吃了用了,宋志承,你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是吧!”
女人吵架惯用的招数就是倒打一耙,越是没底气越不能怂,心虚的人声音更大!
盛萱的确送了一些东西来家里。
宋志承一噎,然后就大怒,开始在家翻箱倒柜,把盛萱寄来的东西都扔到沙发上:
“我不要她这些东西,你赶紧给我退回去。别人贷款我管不着,只有盛萱和诸遂洲两口子和宋家有关系,如果有人把事情捅到老爷子面前……你自己去解释!”
宋二夫人这下怂了。
“事情真有这么严重?”
宋志承瘫坐在沙发上,“我心里不安,琼岛的地价涨的太快,早晚会引起上面的关注出手干涉,到时候一查,你表妹和表妹夫就是带头囤地的,你说怎么办?”
宋二夫人也有点慌,“汤宏恩不会这么干吧,夏晓兰不也在都琼岛!”
宋志承看她一眼:
“夏晓兰是在琼岛,她一边赚钱一边往外捐钱,你知不知道她的公司和教育部一起搞雏鹰启航计划,前前后后捐了上千万!你表妹两口子有没有这个魄力?”
疯了吧,捐上千万。
又不是上千块!
宋二夫人都不用问,盛萱和诸遂洲肯定是舍不得。
“那我叫他们收手吧,一千亩地皮卖掉,再把银行贷款还清,剩下的钱他们夫妻俩一辈子都花不完。”
可以去做别的生意呀,手里有钱做什么都行。
宋志承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宋二夫人知道丈夫不会无的放矢,她也替盛萱感到害怕。
不管贷款手续是否干净,‘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太沉重,谁遇到都要害怕。
宋志承冷笑:
“就怕他们不听你这个表姐的话!”
很正常嘛,借用完宋家的影响力赚到了一大笔钱,可以当家做主了,为啥还要听宋家人的话。
宋二夫人自然不信,“我给他俩通风报信,阿萱怎会不领情?”
人啊,千万别把话说的太满,宋二夫人信心满满的去提醒盛萱,结果惨被打脸。
盛萱话说的好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不愿意撤出琼岛。
“在琼岛买地皮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只有我们需要撤走?”
起码没听说启航有撤退的打算,启航刚卖写字楼还赚了不少钱呢,也在零零散散的继续收购地皮!
现在整个琼岛几千家房地产公司,不管规模大小,谁都不会离开,已经在琼岛立足的公司喜笑颜开,没挤进来的捶胸顿足,这时候叫盛萱和诸遂洲撤走,白白把钱留给别人赚,盛萱怎会同意?
特别是留给夏晓兰赚,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盛萱还反过来嫌宋二夫人胆子小,把宋二夫人气得胸闷气虚:
“你爱信就信,不信就拉倒,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们了……也是,当上大老板了,把我这个表姐远远甩在了后头!”
“不是——”
盛萱语气着急想解释,宋二夫人却把电话挂了。
其实盛萱的着急只是做给宋二夫人看的,她本人真的不急!
因为她知道法不责众。
如果她和诸遂洲是投机倒把,其他人就不是了么?
上面要追究,那就一起追究好了。
夏晓兰跑得掉?
在琼岛建省前就来囤地,如果事情闹开,她也不会对夏晓兰客气,大家要完蛋就一起完……大大小小几千家地产公司一起完蛋,那场面想必也极为壮观。
上面不可能这样搞的,琼岛的经济现在不就靠地产拉起来的么,不要大家炒地皮,那经济特区也名不符实!
诸遂洲也安慰她:
“你表姐她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她是小心太过,我们不一定要听她的,但也的确需要预防未然。我往外卖一些地皮,把最开始的那笔2000万的贷款还了,只有那笔贷款不符合规定,还掉它谁还能找我们麻烦?”
剩下的土地可都是银行愿意贷款的,因为琼岛地产已经开始涨了,银行不怕‘扬帆地产’还不上钱。
诸遂洲觉得什么时候是真正危险呢,就是银行不愿意放贷了,政策收紧,就才真是——
而现在银行很乐意放贷,宋二夫人的提醒就危言耸听!
盛萱也感动,诸遂洲有多在乎手里囤积的地皮她是知道的,最近地价涨到四十多万一亩,诸遂洲分析还会往上涨至少一倍,现在为了不让她陷入危机,主动提出来要把第一笔贷款还上,抹平一切对她不利的证据。
那是一笔2000万的贷款,诸遂洲要卖掉50亩地皮才能还上。
若地价真的能再涨一倍,这50亩土地就少赚2000万,盛萱怎能不心疼?
“你说是不是夏晓兰捣乱?看似离开了琼岛,却想釜底抽薪骗我们慌张卖地,她一个人有钱,就是不允许别人赚钱——”
从椰城首次土地竞拍开始,盛萱就深深厌恶着夏晓兰的霸道!
191:咱们要个孩子吧!
经常背锅的话,背锅人会习惯的。
何况夏晓兰也不知道自己背了锅。
盛萱不是把她想坏了,是把她想的太善良——夏晓兰怎会通过宋家给盛萱、诸遂洲施压,让他们撤出琼岛?这种救命的消息,夏晓兰只会对真正亲近的人说好不好。
夏晓兰现在主要想搞好江城天河国际机场的设计,这个项目在1985年就获得批复,前期准备工作做了四年,启航现在才插进来已经是晚了,要不是几个设计院僵持不下,也没有启航的机会。
夏晓兰自己带着弗兰克和侯琪到江城,花了很大功夫才和天河国际机场的负责人见面。
对启航事务所想竞标一事,项目总负责人是拒绝的。
“事情越搞越复杂,设计院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你们启航……”
不仅是时间不对,资历上也欠缺嘛。
虽然启航这两年发展不错,事务所也有不少成功的案例,但大型基建项目一个都没有!
还是夏晓兰拍着胸对总负责人保证:
“您只要给我们一个机会,谁的方案好就选用谁的,付出精力和时间的是我们事务所,哪怕没选中我们的方案,参与这件事的经过,对我们就是宝贵的经验,在竞标截止日期前我们会交出自己的答卷。”
夏晓兰敢跑过来争取机会,就因为天河国际机场虽然是个大项目,级别和规模都高,却是民用机场,如果是军用机场,弗兰克说的天花乱坠她都不会来!
民用机场,启航还是有点机会的,至少不涉密。
或者说涉密也不多,签个保密协议就能解决。
反正夏晓兰和总负责人见了好几面,可能也确实是几个设计院的方案令项目组难以抉择,对方最终松口给启航一个机会……甚至还不是竞标机会,是展现自己方案的机会。
“明年5月,我们就会敲定最终方案,6月正式破土动工,如果启航可以在5月竞标前拿出你们的方案,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也就是说,启航得先弄出来机场方案,获得认可了才被允许参与竞标?
夏晓兰第一反应是抓住这个机会,她毫不犹豫同意。
总负责人也笑,“年轻人真是充满干劲。”
什么保证人家都没说,可能辛辛苦苦把项目方案搞了出来,人家一句话说不够资格参与竞标,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时间也太赶了。
5月竞标,启航要在5月前把方案搞出来,这不是一个小区,不是一栋写字楼,而是大型机场!
夏晓兰不能嫌总负责人的要求苛刻,她得感谢人家愿意给这个机会。
双方分开后,弗兰克兴奋,连侯琪都没唱衰启航,侯琪也是担心时间:
“夏总,有太多细碎的工作需要做了,我们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不及就增加人手,弗兰克说的对,这需要启航把其他项目停一停,投入更多的人力来做这件事,现在已经是12月份,到明年4月,我们还有5个月时间!”
5个月的时间,全力奋战吧!
夏晓兰不仅要把事务所的人叫过来,连她自己都要扎根在江城,琼岛地价肯定还会涨,那就放着继续涨呗。
夏晓兰是打算再坚持一年,1990年底她就要从琼岛抽身而退了!
夏晓兰带着人在江城做项目,周诚眼巴巴盼媳妇儿,她一个月抽空去周诚单位住两三天顺便处理启航的事,江城的冬天渐渐远去,很快就是来年3月,江城的樱花渐次开放,满城飘樱——赏樱是没时间啦,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周诚也不太待见江城的樱花。
樱花凋谢完了,启航的方案差不多也弄出来了。
夏晓兰带着人把方案提交给总负责人,自己也有点恍惚。
闭关太久了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一眨眼就是1990年4月,让她充满奋斗激情的80年代居然就已经过去了!
1990年4月,夏晓兰即将满25岁。
1990年4月,周诚年满27岁。
两人结婚也有两年多,感情稳定甜蜜,连吵架红脸的时候都没有,夏晓兰倒是想检验下婚姻中产生分歧她和周诚要怎么应对,可明明就是没发生矛盾争吵,她也不可能故意制造矛盾来检验啊!
周诚过生日那天,夏晓兰把自己考虑了一段时间的想法告诉他:
“咱俩是不是能要个孩子了?”
结婚两年多,俩人都在避孕,要孩子这事儿没人催过,夏晓兰和周诚也没提上日程。
现在夏晓兰主动提出来,周诚没有狂喜。
他真的没有那么着急,他反而认真在考虑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工作最近几年不会调离琼岛,晓兰的生意呢?
如果夫妻俩不能经常呆在一起,那晓兰生了孩子,他这个孩子爸能做点啥啊!
总不能把孩子都交给晓兰去管,或者扔给丈母娘,扔给他亲妈关慧蛾,这都是非常不负责的……
“你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周诚顾虑重重,夏晓兰白他一眼,“没人催我,我之前一直想条件成熟了再生孩子,可现在发现条件是永远不可能完全成熟的,哪对夫妻也做不到,工作做完一件会有另一件,咱们起码能保证物质基础…你别看我,我是觉得自己一下就25岁啦,怕以后精力不够。”
20岁的时候她真是精力充沛,连续熬几晚上赶工画图都没问题。
25岁,再拼了命去做大项目,四五个月下来夏晓兰真的有点累。
果然意志再强,也拼不过自然规律,随着年龄增长她的体力和精力都会下降,不如早点把孩子生了,还能有精力给孩子好的教育。
这理由把周诚给说服了。
两口子商量后一致同意以后不避孕了,顺其自然的备孕。
当然这消息还要瞒着双方长辈,周诚觉得长辈们知道了就会开始关心晓兰几时怀上,这会给晓兰造成压力!
等真怀上了再说吧,长辈们只有高兴的……就算是他别扭的老丈人,可以不待见女婿,总不会连外孙/外孙女都嫌弃吧?
192:大家都要恰饭啦!
备孕的想法是有了,啥时候能怀上还不好说。
江城这边项目组先有了好消息,总负责人看过启航的方案后同意启航参与竞标。
要和启航竞争的几家设计院,有两家夏晓兰比较熟悉,一家是浙省设计院,茅康山以前工作的单位。
另一家是鄂省设计院,夏晓兰从前来江城开研讨会时收拾过的聂卫国,就是鄂省设计院的。
浙省设计院是茅康山的娘家,夏晓兰是茅康山的弟子,按理说大家是渊源不浅!
可夏晓兰拜师就算了,还把茅康山这师傅给拐带跑了,不当浙省设计院的顾问,一心要帮夏晓兰……茅康山在的时候,设计院的领导是把他高高供起,够尊重却谈不上喜欢,老爷子资历深还脾气古怪,设计院不敢轻易去触霉头,毕竟茅康山喷人时没顾虑,拿着机关枪是无差别扫射的。
夏晓兰把茅康山拐走,设计院嘴上说舍不得,一开始还高兴。
可等茅康山真不在浙省设计院了,时间一长,他们就感受到了落差。
臭脾气又如何,茅康山的资历和本事就是定海神针,有他在浙省设计院,一些项目兜兜转转就要找到浙省设计院。
北宁南茅嘛,国内就这俩老爷子最有名气,一些大项目还得请俩老爷子出山压阵,哪怕不在项目一线跑,当个顾问啥的,出现啥不能解决的问题,有这样的顾问在心里不慌!
就说这江城国际机场,要是茅老还在浙省设计院,这个项目早就被浙省设计院争取到手了。
失去才知道珍贵,茅康山常年住在鹏城,连浙省都很少回。
儿子茅国胜也调去了粤省建工,浙省设计院完全没有了能打动老爷子的筹码。
现在好啦,拐跑茅康山的夏晓兰还来抢项目,浙省设计院肯定不会喜欢她。
鄂省设计院也是。
因为夏晓兰的缘故,拔除了聂卫国这颗毒瘤,拔出萝卜带出泥,鄂省设计院很是动荡了两年。
两家设计院对夏晓兰都观感复杂,还得忍她,不仅是茅康山的面子,谁叫夏晓兰是国内年轻一代建筑师领头人呢,谁跳出来针对夏晓兰,都是气量狭小不能容人。
难道不许启航加入?
那不就成了设计院怕了启航么。
夏晓兰只当不知道大家对她的意见,竞标的那天照常笑着和各设计院的人打招呼,大家都是场面人,不能丢了场面人的风度。
有一个设计院的负责人还笑着和夏晓兰说:
“你们去年也太狠了,一口气挖走我们设计院两个人才,小夏啊,你这就不对了,挖墙脚不能针对我们一家下手吧!”
夏晓兰反过来恭维,“事务所的人事这一块儿我没有亲自管理,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向您道个歉,但我也辩解一下,总挖您家设计院的人,也是您把人才培养的太优秀了嘛。”
这马屁拍的自然又到位,设计院的负责人就不好当场抓着不放,笑着摇头:
“原来这还是我们设计院的错?”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夏晓兰都以晚辈身份自居。
但谁也不会真正看轻她。
挖人的事儿先不说,启航事务所的规模变大了,连江城国际机场这样的项目都有资格竞标,再加上夏晓兰在国外都有点名气,谁也不敢轻视她。
有钱有名,背后站着个茅大炮,谁吃饱了抽风才当场给夏晓兰难堪。
这就是现实,夏晓兰和美国人打官司,华国这边建筑圈都特别团结,都站到夏晓兰那边。
官司打赢了,大家有了竞争时,大家也不能因为她给华国建筑圈争光了就全让着她啊——大家都要恰饭的啦!
竞标结果公布前,大家能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等江城国际机场的项目总负责人夹着包出来,所有人都像鸟兽一样散开了……设计院不仅和启航是竞争对手,彼此之间也是竞争对手。
机场项目总负责人看了四周:
“我们项目组经过讨论,辩证,并请来专业的顾问组评估,认为合适江城国际机场项目的方案是——”
总负责人话音一顿:“……启航建筑师事务所竞标的方案。”
是启航!
弗兰克跳起来大叫“Yes”,侯琪惊喜交加,居然真的选中了启航的方案?
夏晓兰也恍恍惚惚。
她要说启航只是来挣个经验的,一群同行恐怕会当场翻脸揍人。
过分的谦虚不仅是骄傲,是占了便宜还卖乖,是臭不要脸……
就这样,都有人质疑竞标的结果,有人问是谁担当的专业顾问来评估方案,也有人说要看看启航的方案。
言下之意,启航可能是有靠山。
项目组要请了茅康山当专业顾问就滑稽了,茅康山当然要帮自己的徒弟。
幸好项目组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专业顾问请的是宁老,至于启航的方案公布给诸位看也没关系,诸位本来也签了保密协议的。”
其他设计院准备了至少一年以上,启航就搞了5个月不到,居然真把天河国际机场的设计方案拿下,连总负责人都意外。
质疑顾问不公正的人马上闭嘴。
宁彦凡和茅康山一直被外界比较,这俩人不说水火不容吧,宁彦凡也不至于要豁出面子替茅康山的徒弟作假。
大师同样要恰饭的,活到了宁彦凡这岁数,名声太重要了,没必要冒险去做会让自己晚节不保的事。
总负责人同意给看启航的方案,大家都围了上去。
天河国际机场的预算差不多定了,所有人都在这个预算里搞方案,他们以为启航是靠更便宜的总造价打动了项目组,结果一看,启航真没把钱当钱看,做预算时一点都不手软。
“航站楼有必要修这么大?”
“还有停机坪,这是要停多少飞机!”
“候机大厅也是……”
如果单看这份方案,处处都显得不和谐,现在虽然是1990年了,大部分人对华国的经济能发展到什么样还是没深刻概念。
启航搞得这份方案,超过了项目组原本的需求。
宁彦凡劝他们,“小夏不仅是建筑师,也不仅是启航事务所的老板,她如果把江城国际机场规划的这么大,你们最好信任她的判断。投建机场不能只看未来几年的需求,一个成熟的大机场使用年限很长,我们应该看得远一点。”
这和大家都要不要恰饭没关系,谁的方案最有前瞻性宁彦凡就为谁说话!
193:人之将死其言也不善
有前瞻性的启航胜出竞标。
夏晓兰之前还觉得精力不济,可一旦启航的方案被选中,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是有价值的,再累的人都能瞬间打起精神。
之前担心自己再不养孩子会机能下降,现在……还能再奋斗个十年哈!
当然,夏晓兰都和周诚商量好要备孕,也不能方案被项目组采用了就改变计划,备孕还是要备的,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启航拿下了江城国际机场的设计,这个消息长了翅膀到处飞。
国内建筑圈的人,该知道都知道啦,甚至飘到了国外,所有关心着夏晓兰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夏晓兰这边是事业如春,也准备要孕育小生命,在HK,却有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睾丸癌算是比较好治的癌症,死亡率并没有那么高,杜琤荣也是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但这种事真的很难说,有些人平平安安就把那道坎过了,杜琤荣却复发并且转移。
这个曾在HK叱咤风云的枭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手术治疗,而选择吃药控制。
反正等杜兆辉得知时,杜琤荣身上的病灶都扩散了,再接受手术治疗都没有了意义。
生命倒计时的最后,杜琤荣住进了医院。
他这种人是不需要别人怜惜的,所以消息被严密封锁着,直到一切都安顿好了,杜兆辉才知道,全港的记者都被瞒得死死。
杜兆辉猛然听到消息也是独自在办公室发了半天呆。
老头子要死了,总算要把手里的股份交出来了,他会变成‘琤荣集团’名正言顺的掌舵者,欢喜是很欢喜,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祸害活千年,老头子居然真的要死了,杜兆辉觉得不真实。
他离开办公室,阿华表情沉重,杜兆辉嗤笑:
“走吧,去医院看看,遗嘱还没有宣布呢!”
阿华使劲点头。
老板真是好惨啊,再混账的爹那也是亲生的,本来就没了母亲,混账爹再死了,老板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啊……还有两个小妈和一堆异母弟妹们活着,老板又是一个都不肯认的。
所以为啥不肯结婚呀,夏小姐那边是没戏了,老板总不能认清这个事实。
结了婚就有了自己的小家,有老婆,将来还会有孩子,哪怕父母都没了也不会觉得孤单。
去医院的路上杜兆辉没说话,到了医院,程律师刚和杜琤荣结束谈话。
作为一个被医生断定活不过一个月的人,杜琤荣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人瘦的厉害,也老的厉害。
这时候的杜琤荣,赫然已是老态龙钟,更符合他真实的年龄,甚至比真实年龄还大上不少!
“你来了。”
杜琤荣挥挥手,程律师把手上的文件合上,退出了房间。
杜兆辉没说话,就和程律师点点头而已。
杜琤荣反笑了:
“我和程律师确认了最后的遗嘱,这份遗嘱不会再做改变了,你就不想知道遗嘱怎么写的?”
杜兆辉撇嘴,“不管怎么写,你都绕不过我,最多就是多给那些废物们分点钱,杜家大部分产业你还是会留给我!”
不给他给谁?
杜兆辉知道只要现在自己撒手不管,老头子一死,琤荣集团交到杜家其他人手里是逃不掉被瓜分的命运……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能护住杜家的产业。
杜琤荣半躺着床上看着自己大儿子。
从小混蛋变成了一个有自信的大混蛋,这才是他杜琤荣的种,也是他要的继承人。
不能要求更高了。
兆辉成长的速度超过了他的预计,杜琤荣想到自己赤手空拳打下的家业有人继承,方能坦然面对死亡。
“我这一辈子活的很值!”
杜琤荣自顾自说道。
“和我一样的人,没几个得善终的,只有我吃过最好的东西,穿过最贵的衣服,住过最好的房子……我这辈子,活得太值了。”
是很值啊。
这死老头子活到70岁才死于癌症,也就最近两年才消停点,此前二三十年可一直都风流快活呢。
杜兆辉想到这里就很不爽。
都说坏人有报应,老头子的报应在哪里?
杜琤荣忽然抬头看他,“兆辉,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艹,这是有读心术啊?
杜兆辉一脸便秘点头,“难道我不该骂你?”
杜琤荣冷笑:
“你还记恨着那20%股份的事,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余施桦敢不敢告诉你这件事!”
杜兆辉也奇怪,“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余施桦提醒我,我查到了加拿大的线索,你又把那律师做掉——”
杜兆辉很想骂人,这就是典型的脑子有毛病啊。
杜琤荣笑着笑着就气喘吁吁,精力实在不济了,但他显然很得意自己的手笔:
“不让你知道,你怎么能不甘心?你总觉得我吞了你母亲留下的20%股份,有这个念头在,你会把自己视为琤荣集团的主人,你觉得琤荣集团就该属于你,被杜家其他人继承,你都对不起你母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有一段时间你态度摇摆了,你觉得要不要琤荣集团都无所谓,你在鹏城搞出了琤荣广场,你翅膀硬了想飞走。”
杜琤荣也很唏嘘。
大儿子的蜕变,离不开一个女人。
夏晓兰把兆辉真正带入了商界,兆辉做事风格也有了夏晓兰的烙印,也不知道夏晓兰言传身教的给兆辉灌输了些什么。
反正他这个儿子是有点四不像,糅合了他做事的风格和夏晓兰做事的风格。
杜兆辉已经瞠目结舌。
他不想和死老头子谈心,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亲爹,想到那些他愤怒不甘的纠结,居然是老头子故意弄出来的,杜兆辉真想把眼前的人从病床上拖起来打一顿!
“所以我母亲真的给我留下了20%的股份,你无耻占为己有,还要把这件事压榨出最大的价值。”
真厉害啊。
杜兆辉一脸讽刺。
杜琤荣十分平静:“她名下那20%的股份,当初也是我转给她的,你觉得她死的时候20%的股份才值多少钱,现在又值多少钱?我若是不能掌管琤荣集团,也不会有你开跑车泡女明星的日子过。”
财富要集中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杜琤荣还想给杜兆辉上最后一堂课。
“你可以不结婚,有钱男人不会缺女人,只看自己想不想要,但你需要有个儿子,等你人到中年,看着自己创造的财富,就能理解我的做法!”
194:最后一课
砰!
病房的门被狠狠摔上。
杜兆辉黑着脸出来,阿华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也不敢打听呀。
这是杜兆辉最后一次见杜琤荣。
半个月后,杜琤荣病逝于医院,程律师当众宣布了杜琤荣的遗嘱。
“杜生名下琤荣集团的股份,全部归大儿子杜兆辉所有,另有杜生以个人名义持有的股票,以及两栋商用物业单位……”
杜琤荣还有两个姨太太在,二太和三太都是HK的新婚姻法颁布前进门的,人家是合法的小妾,当然有资格听杜琤荣的遗嘱。
一起过来的,还有杜兆辉的那一群异母弟、妹,十多个人站成一堆,把房间挤的满满当当。
唯一不能来的就是杜兆基。
没办法嘛,衰仔基在蹲大牢,遗嘱总不能去监狱里宣读。
杜琤荣一死,杜兆辉还要演一演孝子的,也不能叫港媒乱写杜家的事,所以他允许在国外的杜家人回港。
程律师具体在读些什么条款杜兆辉也没在意,听到那句老头子名下琤荣集团的股份全归他所有,其他财产对杜兆辉来说都是添头了。
可就是这添头,也叫杜家其他人羡慕,甚至是对杜兆辉怒目相向。
不患寡而患不均,和杜兆辉一比,其他杜家人得到的太少了!
老头子真的狠。
他把公司股份,名下的股票,以及杜家大宅别墅和两栋商用写字楼都留给了杜兆辉。
留给二姨太和三姨太的,是啥都没有……遗嘱里强调了一下,在他生前赠予两房姨太的东西,都归她们所有。
其实也不少了,杜琤荣不算一个很吝啬的人,在女人身上尤其舍得花钱。
但二姨太和三姨太还是很失望。
那些东西本来就属于她们了,杜琤荣还在遗嘱里强调一下,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如果真的为她们着想,应该多分点遗产给她们!
至于杜兆辉那些异母弟、妹分到的家产少的可怜,以前收到的礼物不算,杜琤荣只额外为他们每人留下了一栋房产,不管男女,面积都相仿,全是2000尺左右的“豪宅”。
2000尺,对HK普通人算豪宅,对杜家这些长于富贵的少爷、小姐们算什么!
也就是180多平方米的面积,不管如何都和豪宅挂不上钩。
但不动产居然真的只有这套房子!
此外,已经年满18岁的子女,可以一次领到500万港元现金。
没成年的,每个月能领5万生活费,一直领到18岁,如果到18岁时生活费加起来没领够500万港元,那就把剩下的一次性补齐……这真的很公平了,杜家最小的孩子是刘可盈生的,今年9岁多,一年60万港元的生活费,再领8年是480万,对方年满18岁后,还能一次补领20万港元呢。
说真的,像杜琤荣这样分家产的富豪真不多,就是唐缙云要把家业留给大儿子唐元越,那也是给二儿子、三儿子以及老婆留了股份的。
杜琤荣呢,基本上把所有的家业都留给了杜兆辉。
500万加上一套2000尺的物业,合起来都不到一千万。
和留给杜兆辉的部分相比,这些子女得到的太少了,其他人自然要对杜兆辉不满,也对遗嘱不满。
杜兆辉脸皮厚,浑然不觉自己多拿有什么过分。
这又不是他强迫老头子的,物竞天择,强者生存,只有他最适合掌管琤荣集团!
最让杜兆辉高兴的是,这份遗嘱直接把杜兆基忽略了,杜兆基并没有2000尺的物业单位和500万港元的现金拿。
二姨太看了杜兆辉一眼,选择了闭嘴不言。
拿太多的钱她也很想,但二房拿太多的钱,杜兆辉这头狼肯定不放过二房,不如把手里已有的钱保住。二姨太还在亚细亚有部分股份,卖掉朝阳地产股份的钱被她拿到HK买房,炒房是最简单的不用动脑子……她看着琼岛那边的形势也眼热,但从内心深处来说二姨太不信任内地的经济会比HK更好,她更愿意买HK的房子。
三姨太看看二姨太不出头,自己咬牙,“程律师,这份遗嘱的可信度能保证吗?”
程律师点头:
“遗嘱绝对是杜生在意识清醒时签下的,不仅有我在场,还有另外两家律所的律师见证,并有现场录像佐证,如果三太对杜生的遗嘱有质疑,可以申请调查。当然,我个人不建议三太这样做,杜生离世前在港岛有体面,他不希望自己离世后被人议论纷纷……所以调查后假如证实了杜生的遗嘱没有造假行为,我将代表杜生执行补充遗嘱的补充条款。”
三姨太愕然。
“什么补充条款?”
“以杜生的名义,追回杜生赠送给三太的诸多‘礼物’,如果是杜家其他子女提出质疑,那就取消他们现在能继承的财产。”
这操作太骚了。
就连杜兆辉都想鼓掌。
心狠手辣,掐断了杜家内斗的可能性,在可能失去自己现有财物的前提下去质疑遗嘱不公正,赌输了就一无所有……
这就是老头子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为了确保自己打拼的家业不会被肢解分薄,老头子连陪睡多年的女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能这样对待。
三姨太真的想尖叫。
二姨太也下意识握紧了手包,“程律师,那些房产和珠宝可是杜生送与我们的,还能追回?”
凭什么追回呀,全港分家产的有钱人不少,没见过一毛都不给老婆留的!
法院怎么会支持这么荒唐的补充条款。
明明是三姨太想闹事,二姨太听了都危机四起。
程律师耐心解释,大意就是那些房产和珠宝都是有条件的赠予,HK虽然承认过去“一妻多妾”的制度,但在旧社会,小妾的待遇本来也和妻子不同,如果杜琤荣原配还活着,杜琤荣一毛钱都不留给她,原配还有资格向法院申请重新分割遗产……
“二太,三太,你们听我一句劝,两位是不会想见到我启用补充条款的。”
这风险太大了。
程律师倒没觉得雇主绝情。
什么是多情,什么是绝情,界线并没有那么清晰!
留更多的钱给杜家其他三房,杜琤荣不是办不到。
但小杜先生肯定不会容忍。
——不如就维持原状,别去挑战小杜先生的底线。
195:不甘平凡与脚踏实地
杜家人肯定不服这个遗产分配方案,但听了程律师的“劝说”,再去看杜兆辉脸上带笑的样子都不寒而栗。
不服有用吗?
惹不起杜兆辉!
杜兆辉不是裕华的唐元越,唐元越能接受弟弟和他打官司争家产,唐元越是斯文人,杜兆辉却——
杜兆辉高兴啊,他知道杜家这些人都在心里骂他,敢怒不敢言,看他们憋屈的样子别提有多爽了!
杜琤荣很快被风光大葬,外人还以为杜家会闹起来,哪知整个杜家面对遗产分配是出奇和谐,争家产上没有闹起来,港媒只能再把杜琤荣的风流人生挖掘一遍。
还有女人带着孩子冒出来说自己和杜生有过一段情,要求孩子继承杜琤荣一部分遗产云云,杜兆辉都懒得管。
真是老头子的私生子,老头子不可能一毛钱都不给对方留。
他就不信哪个女人珠胎暗结有了老头子骨肉会自己默默养大的。
就算真有这样的蠢货,也不用杜兆辉出面,他继承的家产是不可能被撼动的,对遗产分配有疑问可以去找二房、三房,甚至是没有了大人做主的四房——只要这些人同意理会“私生子”,杜兆辉一点都不介意多个弟弟或妹妹,反正得是除他之外的其他三房掏钱养。
谁会承认?
分到手里的遗产本来就嫌少,还要挤一点给私生子,杜家人里找不到这样的圣母圣父。
二姨太首先在记者面前呛声:
“杜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会允许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杜生现在刚去世就有人跳出来破坏他的名誉,真当杜家没人了啊!”
这些都是小水花。
可能是HK市民对杜琤荣的风流习以为常了,居然还觉得二太说的有道理哈,杜生又不是养不起孩子咯,真有了私生子早带回家养啦。
杜家本来就一直在给全港市民制造新闻,出现再奇怪的事都不奇怪,不过是为市民们增加饭后谈资。
九龙寨。
最近有风声港府会拆除九龙寨。
九龙寨里的居民并不愿意。
他们想的并不是拆迁安置,而是失去九龙寨这个庇护所,很多人就无路可去,生活在这里的人有很多罪犯,犯了事躲进来,在九龙寨这里还能欺负更弱小的人……也有极少部分被九龙寨势力欺压控制的居民渴望着九龙寨被拆除。
可惜绝大部分九龙寨居民都反对,拆除规划是有了,每次都进行不下去,港府的人被挡在九龙寨外进不去。
九龙寨里有很多低等的娼妓被人控制着接客,微薄的收入还要上缴大部分,活的着实艰辛。
夏子毓的收入倒没人给她拿走,但她一辈子都离不开九龙寨。
因为这是杜琤荣的命令!
夏子毓的日子是越来越艰难了,她染了病没能治疗,都在身上出现了很明显的症状,那些男人也不愿意碰她了嫌恶心。
接到的客人少了,自然活得艰难。
夏子毓就希望九龙寨被拆除,拆除了她还能出去,她是天选之女,她还能翻身!
可现实却让她一次次失望。
九龙寨拆不了啊。
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被抱走后就没了下落,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杜琤荣去世的新闻传到九龙寨,夏子毓心中大喜,这个魔鬼终于死了,继而又害怕……她怕杜琤荣死之前会下令让别人弄死她。
她想多了,就算是古代给‘帝王’殉葬的女人,都是帝王生前所宠爱的,要夏子毓殉葬,杜琤荣还嫌脏呢!
但杜琤荣的死,的确给夏子毓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杜琤荣曾吩咐过手下,看着夏子毓,不能让她轻轻松松死了,至少不能死在他前面。
杜琤荣一死,让夏子毓呆在九龙寨的命令没取消,但看顾着夏子毓不让她死亡,这个命令倒失效了。
夏子毓以为这两年在九龙寨的日子很惨,她想错了!
她之前还是个自卖自身的,没有人抢走她的收入。
杜琤荣一死,她马上成为被九龙寨黑暗势力控制的一个低等娼妓。接客没有钱拿,不听话就要挨打,夏子毓渐渐变得麻木。
她对自己是天选之女的信念动摇了。
天选之女是不会遭受这些的。
就算九龙寨有一天会被拆除,她也等不到那天了。
夏子毓终于认清,或者终于肯承认这个事实。
心里有希望的人还能靠执念撑着,连希望都没有了,夏子毓的身体快速衰败,杜琤荣死后没多久她也进入了弥留。
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天选之女了。
但她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
如果是其他人得到了重回一次的机会,也会像她这样做!
是的,她没做错,她就是想过好日子,哪里做错了?
夏子毓大睁着眼睛,心有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她死后,有人出面料理了她的后事……夏子毓的遗体被草草火化,烧成了灰,撒在了九龙寨的下水道里。
……
“杜琤荣死了。”
“是港岛的杜琤荣,就是夏子毓嫁的那个有钱老男人!”
王金桂拿着报纸往女儿夏红霞身边凑。
夏红霞不耐烦挥手,“死了就死了,你咋总去关心这些人,夏子毓不是早就死了吗,港岛的有钱人和我们没干系!”
王金桂讪讪丢下报纸。
夏红霞怀孕了,现在脾气非常不好,王金桂很识时务不敢招惹。
对夏红霞来说,港岛富豪生也好死也罢的确和她无关,幸好她想的明白要远离夏子毓和夏晓兰,惹不起她就只能躲啊。
夏子毓那时候多风光?
还不是早早死了!
她虽然没过上夏子毓那种日子,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夏红霞是今年2月份结婚的,结婚后马上怀孕,现在正是害喜严重的时候,已经不敢上灶头了,别说叫她炒菜,就是闻着那油烟味儿都会吐。
她也只比夏晓兰小一岁,今年刚好24岁。
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农村女性,也没有正式工作,拖到24岁才结婚已经比较晚了。
也就是夏红霞全家如今已经脱离了老家,否则夏红霞早被人说嘴了。
小饭馆的生意红火,夏红霞赚了不少钱,商品房她买不起,但那种老平房还是没问题的,夏红霞有钱就买一间,有钱就买一间,像仓鼠囤粮一样慢慢把一个小院子都买下了。
户口还是外地农村的,却的确在鹏城这地方有了落脚之地,有房子的男人都不愁娶老婆,有房子的女人其实也差不多,给她介绍对象的还真不少。
她原本喜欢斯文有文化的,可满足她条件的相亲对象大多嫌弃她。
赚得不少又咋样,她长得不够好看,别人就挑她学历低,嫌她是外地农村户口。
有一个男的自己是厂里没转正的临时工,却嫌夏红霞干个体户丢人。
又说结婚后要住夏红霞的房子,话里话外担心夏家房子以后会给夏红霞两个弟弟继承。
夏红霞最后也翻脸了,插着腰把自以为是、指手划脚的对象赶了出去:
“住女人家的都是入赘,入赘还这么多屁话,滚,给老娘滚!”
196:底层夫妻
入赘的男人哪有地位。
夏红霞对自己的钱算的很清楚,连她爹妈不帮忙,她都不愿意养着。
她自己把两个弟弟供着上学就很对得起两个弟弟了,要让她把房子留给弟弟她也舍不得,但给不给房子全看她自己意愿,哪有叫别人来替她安排的?
当家做主惯了的女人,遇到啥贡献都没有就急着要做她主的,夏红霞不翻脸才怪!
处过几个想软饭硬吃的男人后,夏红霞不得不换了一种思路。
她不要求文凭和工作了,只要找当地人,有户口就行。
一番寻觅后,一个姓赵的男同志进入了夏红霞的视线。
这不是别人介绍的,两人原本就认识……赵光海同志是红霞饭馆的常客,自己也在小商品市场摆摊卖货,只不过赵光海嘴皮子不够利索,在小商品市场做了一两年生意都没像别人那样发财,也就勉强糊口。
赵光海虽然不够聪明,在小商品市场名声却不错,那些小摊贩一边欺负挤兑他,一边又愿意和他交朋友。
都说赵光海心好,自己不发财,还愿意接济比他条件更差的。
夏红霞要自己找对象,慢慢的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赵光海身上,人是鹏城本地人,父母早逝,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勉强念完小学后跟人跑过船打渔,后来又打零工,再到小商品市场摆摊……也不是个好命,难得还乐观,每天乐呵呵的。
皮肤晒得黑,没有家人帮衬,还经常傻乎乎帮人,倒有人替赵光海张罗婚事,是赵光海自己不同意,总说女人跟着他过不上好日子,怪对不起别人的。
夏红霞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赵光海的短板,她都能弥补嘛。
赵光海赚不到钱,她能赚啊!
赵光海要想接济别人,也得过她这关才行。
这种人才好,肯定不会挑剔她,也不会嫌弃她那对极品爹妈,不会嫌她还要供两个弟弟上学。
夏红霞瞄准了目标就下手了,从此赵光海来红霞饭馆买盒饭,夏红霞那勺子就很差别对待,同样是一份菜,给别人舀菜时夏红霞的勺子会抖,给赵光海打菜时就不抖,每次份量只多不少,时间一长,赵光海本人不敢往那种方向想,周围人却发现了,纷纷起哄。
赵光海不敢信啊,夏红霞是什么人,人民桥小商品市场的一枝花好不好!
说一枝花不是讽刺,对底层老百姓来说长得漂亮是虚的,娶老婆最要紧是能干好生养,一个能干的妇女真的能顶半边天,男人肩膀上的担子都轻好多……好生养的标准夏红霞完全符合,能干这一点就挑不出半点毛病,她不是顶半边天,而是能顶整片天啊!
夏红霞要找对象,小商品市场的未婚男同志哪个不心动?
可惜人家要找斯文有学问的,看不上小商品市场的个体户。
就算降低了标准要从小商品市场找,几个小老板对夏红霞的泼辣能干很满意,极想把夏红霞娶回家强强联合,不仅家底要往上翻,有个这样泼辣能干的老婆帮忙,大家都有信心把生意做的更大!
赵光海觉得大家在胡说八道,可夏红霞就真对他特殊照顾起来。
有几天赵光海都不敢去‘红霞饭馆’吃饭了,夏红霞的目光简直能杀人。
拖了几天后赵光海再出现,啥也没说,跑去红霞饭店干活了。
什么搬蜂窝煤,提潲水之类的脏活累活,原本是夏红兵做的,都被赵光海都抢着干了。
夏红兵还高兴呢,却不想想,他本来就靠这点活刷存在感了,要不能干活,夏红霞都想把这样的爹彻底丢了,谁特么想要就捡回去,反正她是不想要的——
赵光海只闷头干活,夏红霞晾了他几天问他是啥意思,赵光海支支吾吾的:
“……你对我好。”
夏红霞翻白眼,“我为啥对你好啊?”
赵光海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夏红霞就是当场把他杀了,他也不说出更肉麻的话。
夏红霞逼了半天,赵光海只会说夏红霞对他好,他也会对夏红霞好。
人家夏红霞啥都有,他一无所有,凭什么照应他啊?
赵光海也想明白了才跑来帮忙的。
反正两人就这样处上了对象,小商品市场的几个小老板捶胸顿足,怎么就看上了赵光海那笨蛋啊!
也有人看的明白,夏红霞就是太泼辣能干了,不想带着家业嫁出去,想招个肯入赘的男人。
入赘的话,孩子得跟着姓夏……
有人就拿这话笑话赵光海,赵光海啥都没说,干活却更勤快了。
这人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脸皮薄,一推销就舌头打结,喊价稍微高点就脸红。
但他却是个肯干活的,原本店里还需要夏红霞两个弟弟放学后帮忙,有赵光海一个人在就能顶两个人,王金桂一开始看不上这傻大个,想要夏红霞找个工作体面的城里人。
可慢慢的,王金桂就发现店里少了赵光海真不行。
两人处了几个月,夏红霞让赵光海晚上别回家住了跟她回去,吓得赵光海直打哆嗦。
那可不行,没结婚就住在一起就是耍流氓!
为了不耍流氓,赵光海大起胆子和夏红霞提了结婚的事,把自己这些年的全部积蓄684块5毛钱都上缴给夏红霞后,两人办了结婚手续。
新婚蜜月的,夏红霞就怀了孕,赵光海高兴坏了。
孤单单一个人好多年,有了老婆不说,他还马上要有孩子了!
这种人挣不了大钱,还有点烂好人,但对老婆是真好,对夏红霞家人也好,提都没提过不许夏红霞供弟弟的事儿。
赵光海要娶了别的女同志可能家里得闹矛盾,娶了够泼辣的夏红霞,一物降一物,反倒是和睦。
炒菜辛苦,夏红霞闻着油烟味儿都想吐,他就不让夏红霞上灶台,自己把小饭店的活全包揽,夏红霞也在观察这男人,从交往到结婚,再到怀孕,赵光海有很多机会去碰店里的钱匣子,但他一次都没拿过。
有两次钱少了,夏红霞抓住是她亲爹拿的。
这个男人她看了一年,是可以信任的。
夏红霞坐在椅子上看赵光海热的汗如雨下挥着膀子炒菜,他时不时就看夏红霞一眼,生怕夏红霞又不舒服了。
所以什么夏子毓、杜琤荣,这些人和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自己的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夏红霞不由得意笑起来,心里寻思着,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告诉赵光海孩子要跟着他姓,赵光海应该会很高兴!
入赘?
她的确想找个男人入赘,但她没那么傻去争孩子的姓氏。
争来干啥,影响夫妻感情,她还有两个弟弟在,夏家的香火要不要传下去,关她啥事儿啊!
197:特别的婚纱
底层夫妻又如何?
婚姻和生活一样都是靠自己经营的,肯用心经营的人不会过得太差,社会是一年比一年进步的,盲婚哑嫁的情况在减少,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自由恋爱。
处过对象分手再找不奇怪,甚至是结婚了都能选择离婚再找,社会上对男女婚恋的事包容了。
但自由恋爱也会遇到渣,不管男女同志都需要擦亮眼睛,有啥不对劲就及时止损。
夏红霞这边过上了幸福的小日子,在鹏城有了房子,找到了老实的老公,两个弟弟大的已经16岁,小的也有13岁,再供几年也差不多该念出来了。
真正愚笨的人其实不算多,大部分人都是普通资质,要说名列前茅比较难,真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学习上保住中游力争上游还是不难的,夏红霞两个弟弟都不敢在学校瞎混日子,学习成绩还行吧。
16岁的夏俊山都念高一了。
夏红霞说了能考上大学就读,哪怕是个专科也行,考不上她就不供了,复读好几年那种事,夏红霞才不会干呢。
13岁的夏俊峰念初中,现在来看成绩比夏俊山还好点,如果夏俊山都能考上大学,夏俊峰将来应该也不错。
夏红霞可郁闷了。
她想嫁个大学生偏偏没那命,瞧这趋势能供出两个大学生弟弟?
两个都能考上大学,她还要供好几年!
孕妇本来就敏感多思,夏红霞舍不得骂赵光海,就插着腰教训两个弟弟:
“你们两个将来要敢没良心,老娘提着刀把你们都剁了,没有我供你们上学,你们就要在老家当农民!”
夏俊山、夏俊峰头如捣蒜。
夏红兵偷偷溜出门,王金桂小声辩解,“咋是你一个人供的,能考上大学说明我生的儿子聪明——”
夏红霞冲着她冷笑,王金桂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灰溜溜的跑去洗萝卜。
至于赵光海——红霞说啥都是对的,他还劝两个小舅子,叫他们别惹姐姐生气。
红霞饭馆的鸡飞狗跳,几乎是每天都在上演的,连小商品市场的人都习惯了。
夏晓兰远远看着,觉得也挺有生活的烟火气息。
她不知道夏红霞原本该过啥样的日子。
夏红霞走过弯路,现在又拐回了正道上,至少现在的日子过得真不算差,那些曾和夏红霞同龄的人,现在绝大部分都没有夏红霞过得好。
是的,夏晓兰此时也在小商品市场。
夏红霞的事她是听建材店的店员说的。
江城国际机场已经动工,夏晓兰也能暂时离开江城。
她没有回琼岛,因为白珍珠和潘保华准备结婚了。
白珍珠要当‘不婚族’这事儿肯定不是假的,但和一个安全可靠的男人处了两年对象,不婚的观念肯定会慢慢改变。潘保华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白家人也学聪明了,催婚不再催白珍珠,而是劝白珍珠替潘保华考虑……你不想结婚没关系,人家潘保华不要结婚的吗?
一个领导,有稳定的对象却不提结婚,单位上的人该怎么看潘保华!
说来说去的,白珍珠扛不住压力投降了。
如果要结婚的对象是潘保华,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白珍珠和潘保华要修成正果了,夏晓兰为这两个朋友高兴,这个喜酒是一定要喝的,白珍珠在这边店里,夏晓兰也过来和她汇合,这才听到了‘红霞饭馆’的八卦。
白珍珠满头大汗进来。
要当新娘子了,她的头发稍微留长了一点,现在快长到耳朵那里了。
为了结婚那天不让人误会是两个男同志办喜酒,白珍珠愿意妥协一下,不过齐耳短发已经是她的极限,再长就真的不可能!
“晓兰,你等很久了?”
夏晓兰摇头,“没呢,我听说你们一起买结婚用品去了,就想着在店里等等你们。”
夏晓兰话音刚落,一脸喜意的常莹就跟着走进来。
“可不是么,婚房要好好布置下,珍珠结婚哪能马虎!”
潘保华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在琼岛那边单位上发发喜糖就算了,大办酒席不可能,潘保华又不想让单位的人破费送礼。
所以婚礼会在白珍珠这边举行。
白珍珠个人属意鹏城,她在这边有房,布置布置就能当婚房。
常莹请了假跑前跑后,比自己的婚事更积极认真。
常莹真的高兴啊!
处对象不算啥,真正结了婚才算是尘埃落定,笑话她小姑子嫁不出去的人都要自扇嘴巴子,谁说珍珠嫁不出去,珍珠不仅在30岁以前结婚了,还嫁的很好!
就为这事儿,常莹走出去都面上有光,再苦再累都要坚持着帮白珍珠操办……她生怕白珍珠嫌弃结婚太麻烦,准备到中途又撂手说不结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常莹积极替白珍珠筹备。
潘保华也是有积蓄的。
他被单位“放逐”那几年,挣了一些钱,大部分是散给了那些因伤退出,生活困难的老下属,手里留下的一小部分操办个婚礼没问题。
因为他在单位不好请假,还委托夏晓兰办了件事儿,夏晓兰今天就为这个而来。
夏晓兰是带了一个大盒子来找白珍珠的。
“给我的?”
白珍珠不知道是什么。
夏晓兰还卖了个关子,“是的,给你的,你先打开看看,我再告诉你详细的情况。”
盒子里装的是一件礼服。
女性的礼服总是会和各种裙子扯上关系,但这套偏偏是裤装。
上半身的蕾丝元素体现了女性的柔美,下半身的裤装,潇洒又干练。
“这是三哥委托我,我又拜托陈锡良亲自设计的,珍珠,这是属于你的婚纱,三哥说你不用勉强自己改变,你就做自己挺好的!”
做自己,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太多的不容易。
这两年越来越多的华国人结婚选择了西式婚纱,潘保华也不是那种特别保守,拒绝和时代一起进步的人。
他委托夏晓兰帮忙找一件特别的婚纱,要让婚纱去迁就白珍珠,而不是让白珍珠别别扭扭勉强把自己塞进裙子里,才有了这套特别为白珍珠定制的“婚纱礼服”!
白珍珠半天说不出话来,被嫂子常莹推进房间试穿。
198:人生恰如初见!
“潘……哎,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太有心了!”
常莹感慨万千,趁着白珍珠换衣服还没出来,还和夏晓兰八卦白珍珠以前的相亲对象小高:
“那小高到底是娶了个领导的女儿,结婚没几个月,小高的领导老丈人被双规了,小高马上和老婆划清界限提离婚,生怕连累到他自己的前程。不看僧面看佛面,要说夫妻间没感情,又刚一结婚就怀了孕,可怜他老婆挺着肚子去单位堵人,哭哭啼啼的很可怜……幸好珍珠没看上小高,这么功利的男人,我差点把珍珠往火坑里推!”
夏晓兰一点都不奇怪。
小高的确是个很功利的人,在白珍珠身上没得到好处,很快又找到了别的结婚目标。
可惜小高运气不太好,老丈人估计还没咋提携他就出了事,小高积极求进步的心思被打击惨了,这种不是图钱就图权的男人,夏晓兰懒得关注。
白珍珠换上衣服出来,机灵的店员赶紧搬来了大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让白珍珠自己都有两分陌生。
那是她吗?
皮肤仍然不白皙。
头发还是没留长。
但那些重要么?
根本不重要!
镜子里所呈现出来的效果,让白珍珠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和特别定制的礼服比起来,更珍贵的是潘保华的心意——浪漫之外,更兼有尊重。
夏晓兰慢慢走过去:“浪漫易得,尊重少见,白姐,恭喜你喜获良缘!”
白珍珠抚摸着身上的衣服,一向大大咧咧的她难得有两分羞意,就从这一刻开始,她不觉得布置新房准备婚礼是麻烦了。
夏晓兰也留在鹏城帮了几天忙,和白珍珠的嫂子常莹一起做前期准备工作,作为朋友来说夏晓兰绝对是表现合格的。
婚礼那天,白珍珠穿着定制的“婚纱”,新娘妆是特意请小戈老师给化的。
小戈老师和《露娜的故事》剧组合作以后,慢慢就不在越剧团化妆了而是转做影视剧化妆师,还是张晓的御用化妆师,今年刚在京城开了一间小小的彩妆工作室。
在小戈老师那双神奇的双手下,白珍珠是一个惊艳的新娘。
中性也是美,中性的美还很有辨识度,
潘保华觉得老婆今天很漂亮,以前嫌结婚麻烦的……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白珍珠也请了几个生意伙伴。
大家的惊讶和惊喜是差不多的——这特么是白老弟?
生意上的朋友陷入沉思:虽然一直有传言说白老弟是女的,但他们一直以为是竞争对手下三滥的抹黑,污蔑白老弟不够有男人气概,毕竟白老弟个子不算特别高,体格也偏瘦。
这次受邀来参加婚礼,他们一直以为是白老弟要娶老婆。
没想到是白老弟要嫁给别人当老婆!
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能怪他们误会哈,不说白老弟这些年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就是带着一群武夫一拳一脚的打拼生意版图,身手厉害的都要服白老弟管,他们是先入为主从来没想过白老弟是女人……这喜酒喝的叫人恍惚,两年前谁说过,白老弟的追求者还跑到了小商品市场堵门。
造谣,那肯定是造谣!
当时大家都一笑而过。
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堵门的从男同志变女同志,女同志想追求白老弟他们是相信的——错了,原来大家错的离谱!
讲真,虽然来参加婚礼的人,个个都是百万家底以上的生意人,但他们的想法就和小商品市场上那些痛失夏红霞的个体户感觉差不多。
要知道白老弟是白老妹,这圈子里没结婚的直接把她娶了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夏晓兰看见那些人的懊恼就能猜中对方几分心思,她笑的肩膀轻颤,周诚今天是停不下来,夏晓兰同样如此,只能在交汇的间隙偷偷碰了碰老婆大人的胳膊:“媳妇儿,你笑什么?”
有好笑的要分享啊!
夏晓兰小声道,“我觉得三哥运气好,最适合他的人一直在等着他,这得幸亏白姐开窍晚,要开窍的早,哪里还有三哥啥事儿啊!”
白珍珠要开窍的早,肯定就被生意伙伴追走了。
红颜薄命,漂亮的女人容易命不好,只有脸蛋没有脑子的漂亮女人没本事掌握自己的命运,漂亮的长相反而成了累赘。
但能干的女人一定不会过得太差。
进可攻退可守,命运发生了啥偏差都有能力修正,重新把自己拽回正轨,能赚到那么多钱,还怕经营不好婚姻吗?
谁说女强人就会不幸福?
那是男权社会给女人洗脑的说辞,也不想想一个事业上非常成功的女性,只要她肯放出一点精力经营家庭,又岂会过得很差……白珍珠就是例子,她可以选择不婚,她也可以选择结婚,她有底气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白珍珠结婚,基本上把人都凑齐了,康伟正好听见夏晓兰的话。
康伟不太认同。
“我觉得珍珠嫂子早就开窍了,只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嫂子你还记得不,你第一回和三哥见面那次,三哥来鹏城收拾柯一雄那个混混……那晚回到招待所睡下,我晚上觉得肚子饿又爬起来,看见三哥在楼道里抽烟,他怕柯一雄事后报复,在替我们守夜呢。过一会儿珍珠嫂子也走出房间,两人在楼道上说了半天话,我那时就有个预感,这两人会发生什么故事!”
这算什么预感?
康伟说的真的还是假的啊,夏晓兰有点懵。
周诚更了解发小,虚踹了康伟一脚,“别在这里骗你嫂子,你要说看见潘三哥和珍珠嫂子在一起说话我信,你要说能预感到两人以后会有什么,瞎扯淡!”
说的自己像情感专家一样。
康伟那时候连对象都没处过,迟钝的像石头,还把自己夸成灵敏的恋爱雷达!
康伟嗷嗷怪叫两声,“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你和晓兰嫂子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俩要成一家人,诚子哥你敢说我预测的不对?”
好吧,这样不要脸的恭维话,周诚听着也很舒坦, 只能拍拍康伟的肩膀:
“你看姻缘这么灵,生意要是做不下去了,开一家婚姻介绍所也能吃香喝辣了,别给我呆在这里贫,赶紧去替三哥挡酒,他们要再这样灌下去三哥今晚就别想洞房了!”
“哎,我这就去!”
康伟声音轻快着跑了。
夏晓兰很高兴,相识之初的那个康伟,又回来了。
199:废材有出息了
一年多时间过去,康伟和单瑜君之间也没个说法,单瑜君留在了大西北,康伟隔一个月就跑过去待几天。
要说复合吧并没有公布,这两人到底是情侣还是朋友,连夏晓兰都看不明白。
不过瞧着康伟这越活越年轻的心态,夏晓兰觉得一切应该是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这就够了嘛,当朋友的只要看着康伟从颓废变快活就行了呀。
两个都是成年人了,要分要和,真不需要别人干涉!
白珍珠和潘保华的婚礼除了生意伙伴来参加,还有非常多潘保华的老下属赶过来,这些人已经退出了保密单位,转而从事各行各业,有过得风生水起的,也有混的一看就不太如意的。但到了潘保华面前,有钱没钱的都是平等的,都在拼命给潘保华灌酒。
周诚带着康伟,就是潘保华的护法,两人拼着自己喝了不少,总算保住了潘保华的一丝清明。
用周诚的话来说,三哥都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娶了媳妇,今晚还得洞房呢!
“三哥,您没事儿吧?”
周诚和康伟左右扶着他,把潘保华交到白珍珠手里。
潘保华已经站不直了,眼神也是晕的,胡乱点头。
周诚一咬牙,“珍珠嫂子,你先带着三哥撤走,剩下的交给我和康伟对付。”
白珍珠也喝了不少酒。
婚礼上现在灌潘保华酒的是三拨人,她的生意伙伴,白家武馆的师兄弟们,潘保华的老下属们……这样浩荡的灌酒大军,白珍珠也有点怂。
“你们俩也少喝点。”
白珍珠扶着潘保华走两步,潘保华冲她眨眼睛。
啊,三哥咋这样……白珍珠差点破功,到底还是自己男人自己疼,赶紧扶着“喝醉”的潘保华跑掉了。
婚礼很热闹,婚礼很温馨。
最终给夏晓兰留下了一个周醉鬼照顾。
周醉鬼还很骄傲呢,嘟囔着自己够义气:
“我都看出来三哥装醉开溜了……他是新郎嘛……”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还讲义气!”
夏晓兰像哄小孩一样。
喝醉的周诚和清醒的周诚像两个人,这两年周诚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喝醉的他却特别话痨,明明说话已经含糊不清,还要强行和夏晓兰聊天。
夏晓兰只能陪这个醉鬼聊天。
周醉鬼已经没有了清醒时的求生欲,居然主动和夏晓兰提起了姜妍。
姜妍今天也来婚礼现场了,还是和一个年轻男同志。
“那、那是新分来单位的,走的是技术路子,和我们不一样……”
夏晓兰狐疑的看了周诚一眼,这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啊?
意思是,姜妍看上的男同志和周诚不是一个路数,姜妍已经彻底从单恋的情绪中走出来了,她以后不用为姜妍操心了?
夏晓兰埋下头去仔细看周诚。
两人脸靠脸太近,周诚的睫毛扫在她脸上痒痒的,醉鬼亲了她一口,夏晓兰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算了,你装醉我也认了,你主动提姜妍,就是要让我安心嘛。我一直都很安心,我怀疑过咱俩是否合适在一起生活,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你看我时,眼睛里只有我……你也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因为我也只看得到你。”
夏晓兰和醉鬼聊天。
说了半天醉鬼没回应她,只有轻轻的鼾声。
居然就已经睡着了?
夏晓兰忍俊不禁,也偷偷亲了醉鬼一口。
……
1990年的夏天,白珍珠和潘保华结婚后不久,还有一个好消息传回国内。
在美国的周怡终于考上了法学院!
1986年夏天周怡去美国,用了整整四年时间,她完成了废材到学霸的逆袭。说学霸是差了点,真学霸花不了四年时间。但周怡也绝对不算是废材,法学院就是很难考啊,她一个华国人能考上很不容易,很多美国人也是要考几年的。
对周怡来说,总算稍有回国的脸面了。
她是做过很丢人的事,害得整个周家都没面子,周怡也恨不得能穿回几年前锤死那个傻逼自己。
但她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人总是要靠自己站起来的。
她花了四年时间重新开始,她感谢每一个没有放弃她的家人。
人生能有几个四年?
虚度光阴的话,无数个四年会像踩着风火轮一样轰隆隆跑过,一眨眼就跑没了,给人留下一地的懊恼。
但若是在充实奋斗,就不会惧怕光阴的流逝!
周怡脱胎换骨了。
现在她乍然出现在童莉莉那群人面前,那些人不一定能马上认出周怡。
虽然今年才考上法学院,但其实她在律所已经当了两年多助理,人的气质是根据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在改变的,周怡现在的气质就挺干练。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扎成了马尾,没穿职业套装,但穿衣风格也是偏向极简干练的,灰白黑是永恒不变的基础色调,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其实渣男挑人下手的,如果几年前的周怡就是这样,袁翰大概会离她远远的,这样的女人一看就很不好骗嘛。
蒋红和周文邦等在机场。
现在美国和华国之间有直飞航班了,不是必须要从HK周转一趟。
蒋红和周文邦两人带着周珂来接机,周珂已经4岁,因为经常被周老爷子拎去教导,四岁的周珂有同龄小朋友没有的沉稳……在托儿所里也是大姐大,其他小朋友在她面前都要乖乖听话。
用周老爷子的话说,周珂比她妈周怡强好多倍的。
周怡还不知道亲爷爷是这样评价她的呢,她拖着行李箱,想到自己马上要看到父母和女儿了,脚步异常轻快。
她和一个旅客擦肩而过,肩膀相撞。
“Sorry!”
对方戴着个大墨镜遮了半张脸,也是拖着行李箱。
周怡愣住,这是——
“周怡!周怡!”
蒋红已经看见她了,喊着她的名字挥手。
周怡扭头回头的间隙,那名旅客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入了人群。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看错啊?
周怡很快回过神来,是不是那人又有什么关系,她都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还抓着过去的人和事不放有什么意义!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家人。
先抱了蒋红,又去抱周文邦,周文邦自然不习惯周怡这种亲近。
这都在美国学的什么毛病!
周文邦板着脸……不甚有威严。
周怡松开她爸,这才低头去看那小不点儿。
200:你才是周珂最好的榜样
那个小不点正仰着头看她。
小脸上写满认真,好像想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自己妈妈。
“妈妈”这个身份对周珂来说本来就很陌生嘛,只在照片上看过样子,只在电话里听过声音。
没有相处过的母女,哪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见面就乳燕投林扑到周怡怀里呀,周珂看她的眼神是探究的,审视的……一个4岁的小不点,居然有如此复杂的情绪,周怡百感交集。
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她很草率的将周珂带到这个世界上,又把包袱丢给了父母,这种情况可以预见还要持续几年,她必须得在美国完成学业站稳脚跟——
不管怎么说,她错过了周珂牙牙学语期,错过了周珂蹒跚学步期……她错过的东西太多了,周怡眼眶一热。
周珂却已经结束了审视,主动往她身边靠了靠:
“你就是我妈妈,你和照片里一样。”
4岁的周珂口齿清晰,还有自己的判断逻辑。
她忽来的亲近让周怡惊喜极了,丢开行李箱把周珂抱了起来。
“我当然是你妈妈!”
周珂身上香香的,周怡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蒋红和周文邦落在后面,替周怡提着行李箱,看着周怡风风火火抱着周珂冲出机场。
蒋红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怪不得老爷子总说周珂聪明。”
周文邦心累的很。
聪明的孙女是他的,蠢笨的女儿也是他的,他能不心累么。
4岁的小孩子都能牵着周怡的情绪办事,周怡那法学院不知道是咋考上的。
一家四口离开机场,家里那条小京巴冲着周怡汪汪叫,周怡也不在意,打开行李箱开始分礼物,她给周家人都带了东西,不是很贵重,但每样都是用她自己的钱买的。
当然最多还是买给周珂的,两个箱子,给周珂的玩具和礼物差不多就占满其中一个!
“谢谢妈妈!”
周珂的声音像奶糖,周怡心想自己东西带少了,应该多买点的,她的母爱好泛滥,看着周珂是哪里都好喜欢。
她应该给周珂最好的!
周怡脑子里忽然涌出这个念头。
然后她转头去看父母。
所以她爸、她妈也是这样想的,要给她最好的。
是她自己不争气。
她爸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周怡心中酸涩,把眼泪眨回去:
“我要看看爷爷奶奶。”
蒋红点头,“你先在家里歇一晚,长途飞机那么累的,明天再过去,家里人听说你考上法学院都高兴着呢。”
大家不仅高兴,还稀罕。
学渣逆袭嘛。
所以周怡第二天就见到了家里几乎所有亲戚们。
只有周诚和夏晓兰缺席,其他人差不多都来了。
周二姑的女儿程敏已经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周小姑的女儿顾思颜也正在上大学,两人见了周怡都很热情。
周怡自己把人生过得像屎时,这俩姑娘都不想搭理她,没谁愿意和脑子被门挤过的表姐来往。
谢天谢地,周怡现在终于正常了。
“美国的法学院很难考啊,表姐你好厉害!”
周怡不好意思,“哈佛法学院我是考不上的,现在的学校排名一般,还是底子太差,我真羡慕你们!”
羡慕程敏和顾思颜一直按部就班的学习,羡慕她们的年轻。
周怡现在有一种紧迫感,完成学业她才有事业,她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顾,没事业她拿什么养家里人?
虽然周文邦和蒋红不需要靠她养,俩人将来就是退休了待遇也会很好,但周怡不能因此就对自己没要求。
周老爷子仔细观察她,将她从头看到尾,觉得她整个人精气神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心中其实是欣慰的。异国他乡的独立生活很锻炼人,在国外周家不能帮上她,周怡只能靠自己,这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求学其实是顺便的,能念个学位出来当然最好,带给周怡改变的是在异国他乡奋斗的那个过程。
当然,能顺便念个有用的学位,学到了谋生的职业知识,又更好了。
“你是怎么安排规划的?”
老爷子问她,周怡立刻谨慎认真回答:
“从法学院毕业后,我想在美国的律所先工作两年,然后再回国。”
她还是会回国发展的。
美国再好,那里没有她爸妈,没有周珂。
就算她能把周珂带出国,那父母呢,一把年纪了还和她一起去重新适应异国环境么?
周老爷子点头,视线落在和外孙女顾思颜一起的周珂身上:
“周珂这孩子很聪明,你要用心培养,不要浪费了她的资质。”
周怡迟疑,“我还有几年才会回国,周珂的教育……您是要我把她带到美国去吗?”
周老爷子瞪她。
“在华国就不能教育了?我是让你安心在美国上学和奋斗事业,周珂是你女儿,你才是周珂最好的榜样,你自己都过得很糟糕,还拿什么教育她上进!”
优秀的父母不一定培养出优秀的孩子。
但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的父母,凭啥要求孩子必须上进?
让孩子别和同学比吃穿,要比就比学习……这话周老爷子不耐烦听。职业是没啥高低贵贱,但不管啥行业,自己先争取朝行业翘楚的地位靠拢,再去指望孩子能名列前茅吧。
就是当农民,有些也好吃懒做得过且过,有些却能精心伺候土地,想尽办法让田里的出产增加。
如果说方圆几十里,一个农民种田的技能是最好的,他都有资格要求家里孩子给考个第一回来。
周怡挨了一通训。
但她并没有不高兴。
因为她发现老爷子训她,是对她有期待,有要求。
老爷子以前就对她没要求,连教训她的想法都不愿意有。
周怡挨了教训反而很高兴,周奶奶拉着她的手不放,老太太其实也很想她。
“早点学完,早点回国,别担心家里,周珂有我们照顾着。”
老太太精神还行,但也比四年前衰老了,周怡红着眼睛点头。
“那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等着我学成归来的那天!”
……
周怡回京的消息像插了翅膀般传遍了以前的朋友圈子。
四年时间,很多人的人生都有了转折点。
以前玩得再野的,一个个都结婚成家,至今还不肯结婚的人,那是预备要打持久战的。
童莉莉如今也在京城,她儿子只比周珂小一岁,如今日子过得好不惬意,一年有大半年会到丈夫任职的城市去,另有一小半时间生活在京城。
听说周怡回京,童莉莉就想约周怡出来见见:
“你们说周怡现在混成什么样了?周家一直把消息瞒得死死,她该不会又在美国结婚了吧!”
201:智商上的优越感
刚做完月子就被周家送出了国。
后来又曝出袁翰入狱的消息,还连累了周文邦……像周怡这样的,圈子里真的少见,也难怪童莉莉等人要笑话周怡。
而且周怡出国了就和他们断了联系,是周怡先摆出高姿态连朋友都不要了,他们私下里议论下周怡,想看周怡笑话也挺正常嘛。
童莉莉如今是最得意的。
没办法,谁叫人家老公争气呀。
童莉莉说要见周怡,就真的有人捧臭脚去约周怡。
周怡本来不想出去的,有那时间她不如在家和女儿周珂培养下感情。
不仅是人需要陪伴,就连家里的小京巴,她一连哄了两天后也不冲着她汪汪汪狂吠了——不过转念一想,她这次可以不去见面,几年后回国还得要面对那些人。
不去,岂不是显得她害怕?
学渣逆袭还是给了周怡底气。
不管童莉莉一群人是笑话她,还是要对她炫耀,周怡都不害怕。
她不迷茫了,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了规划。
周怡出国4年,京城有不少新变化,就说她还在国内时爱去吃西餐,在京城能吃到俄国菜能吃到法国菜,却找不到美国快餐。
但她离开华国的第二年,也就是87年年底,第一家KFC在京城前门那一带开业。
当然,看见KFC的标志,周怡是毫无波动的。
她吃各种美式快餐已经吃到看见就想吐。
周怡一路看新奇,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童莉莉那群人约吃饭的地方也变了,四年前热门的餐厅现在排不上号。
到了地方一看,大家都有变化,童莉莉是不会再化亮晶晶的眼妆了,现在有点珠圆玉润,看着还挺有贵气的。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变化。
周怡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她。
她一走进餐厅,也叫童莉莉等人意外——果然是在国外呆了几年,周怡的打扮说不上特别扎眼,就是透着时髦!
童莉莉起身拥抱她,“你怎么是一个人来的?”
其他人也挤眉弄眼。
“周怡,一出国就是四年,出息了呀!我们都猜你会不会带个外国人回来,你现在到底有没有着落呀?”
说着还夸张的伸长脖子朝周怡背后打量,似乎周怡把一个大活人藏起来了。
“找个外国人也挺好的,他们的婚姻观念开放。”
周怡瞬间察觉到了不友好。
她想的没错,这顿饭果然是鸿门宴,不是真心欢迎她回国的。
啥叫外国人婚姻观念开放?
周怡在美国生活四年,并没有觉得外国人婚姻观念开放,他们对待约会比较随意,要进入婚姻还是很慎重的。
都不了解情况,随口就是一黑。
周怡觉得这些“朋友”说话真没见识。
潜台词是什么她也明白,就是说外国男人比较开放,不会在意她之间和袁翰有过一段婚姻,也不在乎她生过一个女儿呗。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关心周怡,但不要那么咄咄逼人,快请周怡坐下来,咱们慢慢聊。”
童莉莉很能控场。
周怡的表情不愉,童莉莉还想打听更多消息,哪会让周怡生气离开,马上给周怡安排了座位。
“你别误会,大家都是关心你,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去了美国就不和大家联系了,都想了解你的情况。”
这话听着还像个人话。
童莉莉给递了梯子,周怡也顺势说了说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袁翰身上瞎了一回眼睛,周怡至今都心有余悸。
何况她也没时间去发展异国恋情,她的生活全被学习和工作填满了。
法学院的学费很贵,奖学金能覆盖部分,她自己在律所当助理能覆盖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仍需要贷款……要不是她工作的A&G律所愿意为她担保,她不是美国公民,甚至没有贷款上学的资格好不好。
这些,周怡是不会对着童莉莉等人讲的,她已经发现了和这群人再难回到曾经的亲密,又哪会和他们细讲在美国的艰辛呢。
周怡只说自己没时间交男朋友的,不管是外国男友还是华国的,感情问题都暂时不在她的计划中。
有一个朋友语气夸张:
“那你在美国呆了四年,都干什么了呀?”
“在语言学校念书,在事务所兼职,准备法学院的考试……除了谈恋爱,女人可以干的事很多啊!”
周怡莫名其妙。
她这是无差别攻击,在座的有一半以上都没把事业当回事的,童莉莉也有点疑心周怡在指桑骂槐。
不至于吧?
周怡在傲什么呀。
虽然周家现在没有没落的迹象,但周怡她爸的确是不行了,过两年都快退休了。
而且别人能说这话,就周怡不能说。
周怡以前的脑残劲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好不好。
今天瞧着倒挺干练,是有备而来,怎么,周怡要搞事业女性的人设了?
童莉莉似笑非笑:
“周怡你真是变化很大,法学院的考试,你要当律师吗?我听说法学院很不好考的,我还以为你这次回国就不出去了呢!”
法学院是很难考。
你们这些学渣想象不到的难。
周怡油然而生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然后又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她为什么要来见童莉莉这些人?
他们打探她过得如何,大概只想听见她说过得不好。她要告诉这些人自己考上了法学院,这些人也不会为她高兴。
鸡同鸭讲,的确没啥意思,周怡现在极想撤退,所以也不认真回答问题了,开始嗯嗯啊啊的敷衍。
她越是这样,大家越以为她在美国混的很差,说话也有点肆无忌惮。
没有人相信周怡真的改头换面了,他们觉得周怡是花着家里的钱,在美国瞎混。
瞎混四年还没脸回国,再过两年估计会拿着个野鸡大学的文凭回来。
法学院什么的是吹牛逼,拿个什么艺术类的学位还是不难。
他们所认识的朋友里,就有人是这样操作的。
不过周家大概还要点脸面,没让周怡走公费留学的路子。
拿钱出国镀金嘛,周家也是有底气的,周家长孙媳夏晓兰就挺有钱的——那也是个令人郁闷的女人,是童莉莉最不喜欢的人。
大家讨论的激烈,纷纷给周怡出主意,替周怡“安排前程”,周怡想把耳朵堵起来,这时候她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周律师,好巧,你也回国了?”
202: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周怡仿佛被雷劈中。
这个声音她能忘吗?
不能!
在绝望的时候给予过她的希望,等她真正信任了又把她推下悬崖——说真的,当时回国抓奸时周怡对袁翰的感情已经没那么深了,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如果是100%,袁翰只占40%,剩下60%都是属于叶小琼的。
Joan,叶小琼。
这是叶小琼的声音,自己前几天在机场真的没有认错人,叶小琼也在京城!
周怡浑身僵硬,说不上什么原因,她有点不敢面对叶小琼。
直到童莉莉戳了戳她:
“你认识?叫你周律师?”
周怡慢慢转身。
叶小琼又如何,她才不怕!
她以前要有对不起叶小琼的地方,那一次也该还完了。既然叶小琼都好意思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能认怂。
一转身,果然是叶小琼。
叶小琼更精致了。
如果说周怡刚走上事业女性的路子,叶小琼却已经把这条路趟熟了,她穿着大牌套装,齐肩短发柔顺有光泽,踩着细细的高跟鞋,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也没有戴什么首饰,手腕上的女式腕表若隐若现,那低调奢华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周怡转身,叶小琼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微笑:
“我是Joan,我们在A&G律所见过,周律师你还记得吗?”
叶小琼伸出手,周怡也不肯认输,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周怡心想叶小琼还是很会骗人,两人根本没有在A&G律所见过,周怡才刚考上法学院呢,也不算是“周律师”。
“Joan,我怎么会忘记你!”
不知道叶小琼想做什么,周怡也虚假客套。
童莉莉等人已经有点傻眼。
高明的装逼不靠自己吹嘘,而是旁人的吹嘘——这样的无形装逼最为致命,能抽打着围观群众毫无还手之力!
周怡要说自己在美国混的多好多好,童莉莉等人肯定以为她在吹牛。
但冷不防冒出一个看起来就不简单的女人,对周怡客气打招呼,又叫周怡是“周律师”,这个装逼就非常有境界了!
周怡难道是雇了人演戏?
童莉莉冒出这个怀疑。
叶小琼却已经在向身边人介绍周怡。
“这位是纽约A&G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我在美国时找过周律师帮忙,她给了我非常专业的帮助!周律师,这位是可口可乐华国区的副总裁帕姆先生。”
大家都知道可口可乐,但不认识可口可乐的华国区的副总裁。
无从辨别叶小琼是否在说谎。
连周怡也分辨不出来。
叶小琼在离开鹏城后就没了音讯,这两三年也不知在哪里发展,如今怎么和可口可乐的副总混在一起了?
周怡对叶小琼有警惕。
帕姆先生却非常给面子,“A&G律所吗?哦,它在纽约也非常有名气,很高兴认识你,Miss.Zhou。”
寒暄了几句,叶小琼才告辞:
“周律师好像还有朋友在,那我就不继续打搅了,有机会在纽约碰面吧……周律师还会回纽约吧?在A&G工作应该是一种很棒的体验,当然,如果周律师选择回华国,我们也肯定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周怡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只能和叶小琼握手道别,和帕姆先生道别,好像自己真的是A&G律所里举足轻重的“周律师”。
餐厅的侍者殷勤替叶小琼和帕姆开门,周怡就和童莉莉几人一起,看着叶小琼和帕姆上了一辆黑色的豪车。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那是叶小琼身上的香水味儿。
童莉莉如梦初醒,盯着周怡看了又看:
“……你在美国当上了律师?什么A&G律所,听起来很厉害呀!”
周怡心情复杂。
叶小琼为什么知道她在A&G律所工作?
又为什么要叫她周律师。
刚才那场面,很像是刻意替她撑台面。
周怡是在叶小琼手里吃过亏的,不敢再随意信任叶小琼。
叶小琼或许是故意把她捧得高高,如果她虚荣承认了“周律师”的身份,叶小琼没准儿又会跳出来揭穿她。
对,一定就是这样!
周怡选择实话实说,“我还没当上律师,只是刚考上法学院。”
这下换童莉莉等人不相信了。
“那就是别人乱说了?周怡,你现在是谦虚过头,这就没意思了嘛,大家又不是外人!”
“我就是在A&G律所打杂而已。”
周怡解释,童莉莉等人只当她在谦虚,周怡也毫无办法。
刚才大家还替周怡“安排前程”,现在都老实了。
有人忽然问周怡:
“听说在美国当律师很赚钱,真的假的?”
“小律师赚的比较少,如果能当上初级合伙人就赚的挺多。”
小律师一年几万美元。
慢慢积累了客户,年收入很容易到十万美元以上。
大律师那就上不封顶了,一年上百万美元很正常,美国人都离不开医生、律师和会计师,这三个职业最优秀的一撮人开豪车住豪宅是标配。
周怡自己是个助理,但在A&G里呆了两年,对这些还是比较了解的。
比如现在的温曼妮,今年的时间才过了大半,因为接到了几个比较大的案子,收入就直逼百万美元而去——这些例子,就发生在周怡身边,她未来不求当温曼妮那样的律师,但觉得要养女儿养父母还是能办到的。
周怡觉得很正常,童莉莉觉得不正常。
1990年,华国这边普通职工的工资涨了,每月几十块的工资比较罕见,普遍工资都有一两百,好一点的工作能拿几百块……但年薪上百万美元这种档次的人,童莉莉老公的前程再好,她也没有机会接触到。
她们还替周怡“安排前程”,凭啥啊?
周怡如今是在美国赚美元的人!
刚才是周怡感觉和童莉莉几人格格不入,现在是童莉莉几人感觉和周怡格格不入。
她们想听到周怡落魄,想看周怡笑话,可不是来围观周怡的成功。
这顿饭匆匆结束。
周怡走出餐厅还在想,童莉莉最近应该是不会再约她了,这倒是好事……不过叶小琼到底几个意思?
——谁稀罕叶小琼替自己解围啊!
——呵,以为她真的记吃不记打,已经把鹏城发生的事忘了?
203:我等你出狱!
周怡想不通叶小琼替她撑场面的原因。
叶小琼却已经把餐厅里发生的插曲抛在了脑后。
帕姆先生的确是可口可乐华国区的副总裁,遇到周怡是小插曲,叶小琼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在京城呆了好几天,陪着帕姆先生游览了故宫爬了长城,品尝了最有名的烤鸭,还婉拒了帕姆先生的示好,好不容易才把正事做完——这些男人也太不讲究,别以为她没瞧见帕姆的手指上还有长时间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
不管是故意把婚戒隐匿还是刚脱离上一段婚姻,叶小琼都不愿意招惹上麻烦。
女人要干点事业出来很不容易,漂亮女人就更难。
像她这样只有几分姿色的都要面对如此多的考验,真不知夏晓兰会面对什么等级的烂桃花。
两年多了,她再次踏上华国的土地,自不是为了报复周怡。
周怡欠她的已经还清了!
叶小琼回华国除了谈生意,还为解决曾经没能力处理的遗憾。
……
“杜兆基,有人探视!”
杜兆基不知道谁会来探视他。
他妈咪半个月前才来过,给他带来了杜家最新的消息,他爹地死了连一毛钱的遗产都没留给他。
难道是他大哥杜兆辉终于忍不住要来他面前炫耀?
坐牢的都是需要被改造的犯人,这里没有琤荣集团的杜二少,只有头发被剪的极短,身穿囚衣的杜兆基。
但杜兆基没想到,来探监的人居然是……叶小琼!
叶小琼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
如果叶小琼一开始就以这个形象出现,杜兆基都不会选她当秘书,会将她错认为想靠姿色上位的花瓶!
“好久不见。”
叶小琼也在打量杜兆基。
这人坐牢也有一段时间了,不仅没有形容枯槁,看着还胖了些。
“我很失望。”
叶小琼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会过得更惨,但我显然低估了金钱的力量,你除了自由受限,在牢里过得还不错?”
二姨太的钱打点不到监狱里,但她能在监狱外面打点。
凡是和杜兆基一个牢房的狱友,二姨太都在给他们的家人送钱,目的就是让那些人不要欺负杜兆基……二姨太也是杞人忧天了,杜兆基入刑的罪名是走私,但他那聪明的脑子去干走私真的浪费,金钱加大棒,很快就收服了这群人。
没有人会欺负他,劳动改造时还有人抢着帮他干活,杜兆基当然会胖。
仅仅是金钱做不到这点,没脑子只会撒钱,监狱里的人会把他当肥羊捏。
当然,这话就不必对叶小琼解释了,叶小琼显然不会想看到他过好日子。
叶小琼恨他。
杜兆基看着叶小琼:
“你似乎过得不错,你彻底蜕变了。现在你身上已经找不到过去的痕迹,没有了懦弱和愚笨,你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叶小琼,你应该感激我!”
叶小琼点头,“是的,我非常感激你,知道你进监狱我就一直准备着要来探视你,我还为你准备了礼物。”
叶小琼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贴在玻璃上给杜兆基看。
杜兆基瞳孔一缩。
这是一份纸张都已泛黄的验孕报告。
四个月的身孕。
再结合报告单上的时间,这是……是叶小琼的验孕单!
“你怀孕了?”
杜兆基很笃定,而且那孕期时间,叶小琼分明是怀了他的孩子。就是那次,只有那一次,叶小琼就怀孕了。
后来他还关了叶小琼一段时间,叶小琼没机会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孩子只能是他的。
这就是叶小琼说的“礼物”?
杜兆基看了看验孕报告,又看了看叶小琼,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没入狱,他还这样年轻,岂会被一个孩子拴住!
叶小琼当初要是把这张验孕单送到他面前,他应该会叫叶小琼把孩子打掉。
他既然没有娶叶小琼的想法,就不会和叶小琼整出一个私生子来,打掉是最好的选择,他会用别的条件补偿叶小琼,要钱也好,要叶家那些流落在外的古董也行,没入狱的杜兆基,有能力进行补偿——
现在叶小琼把孩子生下来了,他人却在牢里。
杜兆基在争取减刑,但不管怎么减,他出狱都是十几年后的事。
这感觉非常奇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孩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想多看两眼验孕报告,叶小琼却当着他的面把泛黄的报告单撕毁。
她精心保留这验孕报告单,只为让杜兆基看一眼,杜兆基既然看过了,这张验孕单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杜兆基眉毛一跳,“你什么意思?我虽然在牢里,在外面还留有一些财产,养大一个孩子没什么问题。”
叶小琼摇头:“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要生活费的,我已经说了,我是来送你礼物的。”
杜兆基皱眉。
“就算你现在不缺钱,你也没必要拦着我花钱,那是我应该做的。”
叶小琼冷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替一个强奸犯生下孩子?我要送你的礼物,的确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但你问孩子是男是女……对不起,在检查出怀孕的第一时间我就打掉了!”
杜兆基下意识否认。
“不可能,你——”
“我怎么?我曾经被男人骗,曾经离过婚,曾经失去过自己的孩子,就该母性大发留下强奸犯的孩子?”
叶小琼反问。
杜兆基没回答,但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一个女人被迫失去过当母亲的机会,总会对第二次机会更珍惜。
而且杜兆基并不是自恋,在他强迫与叶小琼发生关系之前,他觉得叶小琼是对他有好感的。
叶小琼站起来:“你们这些男人,总是这样自大自恋……可惜,我的确是打掉了孩子,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不是想让你痛苦,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会因此而痛苦,我是盼望着你能熬到出狱,杜兆基,我在监狱外面等着你!”
她在监狱外面等着杜兆基。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杜兆基。
她想让杜兆基看看,她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
杜兆基以为她无力向命运反抗,或者说必须要当一个坏人才能出人头地,轻贱她、囚禁她,她偏要向命运交一份不同寻常的答卷!
204:君子之交淡如水
探视的时间结束时叶小琼毫不迟疑离开。
她对杜兆基的确没有眷恋之情。
所以杜兆基甚至确定不了她说的是真是假,两人到底有没有过孩子,那孩子真的被打掉了吗?
疑问像鱼刺一样哽在喉头,让杜兆基不得解惑。
他以为叶小琼还会再到监狱探视,事实证明他又想错了,叶小琼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手里还有一幅叶小琼家祖上传下来的画,但叶小琼好像浑不在意,不打算问他讨要。
那么,叶小琼在离开监狱后又去了哪里呢?
杜兆基在想这个问题,周怡也在想这个问题,叶小琼却是不打算再找这两个人的。
叶小琼现在人在鹏城。
她在离开监狱后联系了夏晓兰,告诉夏晓兰自己凑够了钱,希望能买回叶家的古董。
夏晓兰把叶小琼家的古董寄存在鹏城的银行保险柜里,这些东西终于等到了原主人。
“你这两年过得还行?”
叶小琼给钱,夏晓兰就将古董交付给叶小琼,这本来就是叶家的东西,夏晓兰也没有拿这些东西来捡漏的想法。
虽然这些东西将来会很值钱,但夏晓兰不在乎会升值的那部分利益,拿着叶小琼家的东西,她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叶小琼只花了两年多时间就能赎回所有古董,夏晓兰认可她为此付出的努力。
叶小琼一件件看过。
祖宅早在两年多以前就拿回来了,祖传的古董除了杜兆基手里那一幅仇英的画,也全部被她买回——作为叶家不孝女,她真的有在努力弥补因为自己的愚蠢犯下的错。
“过得还行,我这两年因缘际会做了商业掮客,哦,国外叫信息咨询公司,做这一行的确赚不少,等我攒够了本钱,应该会转做实业!”
这一点她的确要感谢杜兆基,是杜兆基把她带到了更好的平台上。
但一码归一码,她不可能因此就原谅杜兆基对她所做的事。
“听说你和周诚结婚了?恭喜你,晓兰!”
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有多么大。
叶小琼在心里默默说道。
夏晓兰看她,“谢谢,我和周诚的确结婚了。先别说我,你在京城遇到周怡了吧?你俩的纠葛我可以不管,但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早点走出往事。”
遇到一个渣,不代表全世界的男人都渣。
夏晓兰觉得不管是叶小琼还是周怡,两人都在做更好的自己,朝着更好的生活奔去,实在不用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就困守一生……凭什么啊,难道一个个的还要替袁翰那渣男守节不成,都是大好年华,大胆的谈恋爱开始新的感情才是真正的放下!
周怡就算了,那货脑容量有限,夏晓兰觉得周怡把法学院先念完最好。
叶小琼不同,现在的叶小琼真是脱胎换骨了,一个人眼神中透露的自信和从容是骗不了人的。
叶小琼笑着眨眼:
“有很多人追我的,我会和看的顺眼的男士交往,我也不拒绝再婚,但对方必须有让我动心的魅力!”
和喜欢自己的男人谈恋爱,和自己爱的男人结婚,叶小琼想的很清楚。
夏晓兰也不多嘴了,叶小琼不仅越活越自信,也越活越明白。
她喜欢这样的叶小琼。
叶小琼提着箱子和她挥手:
“我期待着在事业上和你有机会合作的那天,再见!”
夏晓兰点头,“我也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再见。”
两人走出银行道别,叶小琼的车往左,夏晓兰的车往右。夏晓兰的新秘书已经摸清了夏晓兰的脾气,大着胆子问她:
“夏总,这是您的朋友吗?”
夏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呀。
当秘书的肯定要凑凑趣。
夏晓兰缓缓点头。
她觉得和现在的叶小琼当朋友是没问题的,不是每个朋友都要亲密联系,君子之交淡如水,知道叶小琼过得不错,夏晓兰会替对方感到高兴。
周大傻子太敏感了,现在的叶小琼不会再抓住过去的那点恩怨……仇已经报完了,叶小琼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
那是一片更自信,更广阔的世界!
1990年是一个泛着甜蜜的年份。
这一年夏天,先是白珍珠和潘保华举行了婚礼,深秋时,徐竟和卓卫萍领了证,这两对情侣交往的时间都不短,夏晓兰喝喜酒也不意外。
不过当她发现室友苏静和龚洋忽然领了结婚证,夏晓兰是真的惊呆了。
苏静和龚洋?!
苏静搂着她的脖子:“你就是大媒人,我要谢谢你呀!”
夏晓兰的确是大媒人,没有她替307寝室的几人安排暑假实习,苏静根本没机会和龚洋认识。他俩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和建筑设计比起来,苏静更喜欢室内设计,暑假实习的两个月她都和龚洋朝夕相处,两人有一样的爱好,有共同语言。
苏静回学校后也没和龚洋断了联系,两人保持着通信,鸿雁传书,感情慢慢升温。
一直没对外公布,还是苏静觉得尴尬。
她真的是单纯去实习的,没有想过拐走‘远辉’的首席设计师。
毕业分配时,苏静百般争取,让学校给她分配到了羊城。
羊城和鹏城距离近,她和龚洋的感情终于能落地生根。
307寝室,苏静是继夏晓兰之后第二个结婚的,因为她下手快准狠,这消息不仅让307寝室的人惊讶,也给了远在商都的卓娜沉重打击。
卓娜一直惦记着龚洋……
她在家里放赖:“夏晓兰是怎么回事儿,她干嘛给龚师兄介绍对象,华清毕业的还怕找不到对象咋的?”
卓卫萍狠狠敲她,“这和晓兰有啥关系,你喜欢人家自己却不说,现在抱怨谁也没用!”
卓娜用被子捂着脸。
“我就是喜欢龚师兄,才会给龚师兄介绍兼职,我要不喜欢他,干啥多管闲事呀。”
卓卫萍不为所动。
暗恋都是屁话,有好感就要说出来,不说出来怎么能知道对方是咋想的?
小妹从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苦,龚洋要不是去了南方,就算这两人走到了一起都要靠家里补贴才能过下去吧,两个学美术的年轻人必然会穷困。
卓娜的暗恋,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真正的喜欢是现实条件无法阻挡的,跨越千山万水都要去到那人身边,卓娜不够有勇气——她甚至都没有勇气面对职场,本科毕业后又选择读研,还想在象牙塔里缩两年!
205:婚恋市场的香饽饽
卓娜“失恋”了。
其实压根儿没有开始过的恋情,她要坚持说自己失恋,卓卫萍也拿妹妹没办法。
反正卓娜只在家里闹闹,也不会影响到别人的正常生活,卓卫萍就任由她闹呗。
当然,卓娜作的太厉害时,卓卫萍还是忍不住打击她。
“人家龚洋有今天全靠自己一手一脚奋斗打拼出来的,他不要国家分配的工作执意去鹏城上班时,你咋不和人家一同吃苦?”
“你的喜欢就是默默关注龚洋,等着龚洋事业成功了来向你表白?我一直知道你想法幼稚,可我没想到你这么小公主,你脸红不脸红呀!”
“卓娜我告诉你——”
卓娜终于掀开被子,“你到底是谁的姐啊,就不能站在我这边?”
卓卫萍很认真告诉她,“我帮理不帮亲,你要一直不肯面对真实的生活,错过龚洋只是你的第一个遗憾,你将来的遗憾还多着呢!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谁也不能怨,既不关晓兰的事,更和晓兰的室友无关,龚洋以后就是你同系的师兄,以后碰到人家两口子,你乖乖打招呼叫师兄、师嫂,懂不懂?”
不懂,不懂!
卓娜的眼神里全是控诉,她不是控诉夏晓兰和苏静,是控诉她姐。
这是亲姐吗?
自己肯定是卓家捡来的。
卓卫萍不和她说话了。
没法说呀。
这幼稚鬼就是她妹妹,是卓家人一起宠出来的。
不过卓娜早晚会成熟起来,卓卫萍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她很愿意保护妹妹,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一辈子保护妹妹,还得卓娜自己独立有本事最好。
……
苏静和龚洋结婚并没有让307全体成员聚在一起。
307寝室的人暂时是凑不齐了,去年本科毕业,吕燕和陈依一如愿出国留学,不想去设计院的周丽敏还是去了设计院,老大杨永红被分配到了路桥建设单位,苏静则到了羊城的粤省建工。
苏静结婚,除了夏晓兰,只有周丽敏和杨永红能来恭喜她。
杨永红大老远给苏静背来了两床新棉被,拍着松软厚实的棉被,杨永红一脸自豪:
“我工作那一片啥也没有,就是不缺好棉花,棉花我也没花钱,是单位发的福利!晓兰结婚那会儿没赶上趟,晓兰你也别多心,我都记着呢,明年就给你做新被子,后年再给丽敏做,就是老幺她们麻烦点,不晓得寄过去她们能收到不。”
杨永红就是这样的人,她大老远背来的两床被子把苏静感动坏了。
鸳鸯戏水的红被面呢,苏静一点不觉得土,她只感受到老大的关怀。
苏静是京城人,家里条件比杨永红老家好多了。
刚结婚的老公龚洋,如今也是不缺钱的主,在1990年是妥妥的高收入人群。
但杨永红大老远背来的棉被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价值,难怪苏静会感动。
说到杨永红现在的工作单位也有意思。
杨永红专业知识扎实,去了路桥建设单位那是如鱼得水,单位经常是全国各地施工,杨永红专业过硬,学历很拿得出手,又肯吃苦,她实习时就在同一家单位,毕业分配时被这家路桥建设单位提前打招呼要过去,算是路桥建设单位一直看好的人才。
人家也很舍得挽留人才,杨永红实习那一年就给算上工龄,到如今正好两年,单位都在给杨永红操作评职称的事了——
夏晓兰为杨永红高兴,“老大,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说自己的梦想是一个月拿两百块工资,你现在梦想实现了吗?”
一个月拿两百这标准是早就达到了的,杨永红带着弟弟来鹏城打工就超过了这收入。
但正式的大单位还是不同,专业对口,有职称,有各种福利,杨永红掰着手指头一算:“你别说,算上奖金,一个月还真不止200元……咦,那我现在就把自己梦想实现了,以后咋办?”
她一脸认真,说的夏晓兰三人大笑。
所有人都替杨永红高兴。
老家的家庭条件变好,弟弟杨杰不用辍学,杨永红自己有了很好的工作单位。
像杨永红这样的人都过不上好日子的话,这世界也太差劲了!
不愿意去设计院的周丽敏也妥协了,或者这不叫妥协,是周丽敏对自己的认识更清晰,实力不够强就该老老实实沉淀。
唯一叫周丽敏烦恼的是,她这个刚分配到设计院的新人,是别人眼中大好的相亲资源。
“一到周末我就害怕,被单位大姐们私下叫住我也害怕,介绍完儿子还有侄子,侄子介绍完了还有远房亲戚——”
周丽敏说的绘声绘色,杨永红翻个白眼,“可不就是勒,我们单位领导想要我给他当儿媳妇,他那儿子文学系的,和我见面,我说绘图和测量,他说诗歌和远方,简直是鸡同鸭讲!”
这两人集体吐槽,逗得夏晓兰和苏静两个已婚人士哈哈大笑。
夏晓兰追问然后呢,杨永红脸上写着“这还用问吗”几个大字:
“哪有啥然后啊,我说自己要先拼事业,不到30岁不考虑婚姻大事,文学系男同志大概也觉得我很无趣,回去告诉他爸咱俩不合适。”
就是领导还不放弃,非逼着自己文学系的儿子和她相处,杨永红不委屈,她替对方委屈。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人家个子高高瘦瘦,穿着白衬衣特别讲究,以前有个长得好看却考不上大学的对象被家里给拆散了,委屈巴巴跑来追求我,我虽然不喜欢这人,倒觉得他可怜。”
她好像没资格可怜单位领导家的儿子。
但不知道为啥,就是会产生这种情绪。
夏晓兰脸上挂着笑:
“优秀的女同志不会缺追求者,你俩在单位肯定是婚恋市场的香饽饽,特别是老大,为啥你单位领导不同意儿子那个长的好看的前女友,要逼着儿子来追求你,因为老大你有本事,你们单位领导欣赏你……而你可怜领导儿子,是看他一个成年人还没能力对父母说不!”
夏晓兰猜那文学系的男同志还要靠着家里混饭吃。
经济都不独立,偏去念了中看不中用的文学系,果然没有自主选择婚姻对象的权力。
——这种男同志要介绍给杨永红,夏晓兰还替杨永红委屈呢!
206:雪崩
杨永红觉得夏晓兰说的甚有道理,然后她就嘿嘿笑了。
有本事的人,这个说法她喜欢。
至于文学系的男同志,她着实不喜欢哈,一个大男人整天悲春伤秋的对着她吐苦水,对前女友难以忘情,却又不敢反抗家里,杨永红一点也不感动对方的“深情”,反而浑身不自在。
晓兰都说她有本事,杨永红信心满满:
“那我回单位得和领导说清楚,我和他儿子真不合适,30岁之前我不考虑感情的事,我就把这话先撂下了。”
事业都没有,谈啥感情呀!
杨永红是复读三次才考上华清大学的,大一时夏晓兰才19岁,杨永红已经22岁。
土木系和建筑系一样是五年制本科,大学毕业杨永红就27岁了,今年又长了一岁。
杨永红没担心过自己大龄难嫁,她就觉得自己复读就浪费了两三年,同一届毕业生她年龄偏大,这两年要赶紧抓紧时间打好事业基础,找对象啥的太麻烦了耽误时间,放到30岁以后再说呗。
当然,杨永红的单位领导想要她当儿媳妇,不仅是她有本事,还和她性格有关。
杨永红家里以前特别穷时,杨永红和人交往也不自卑,热情大方爱帮助人,这样的性格到哪里都不会混的太差,自然也很讨人喜欢!
夏晓兰一点都不为杨永红担心,30岁考虑感情问题又咋,就是到40岁,依然会有人追求‘杨工’的好伐?
哦,等到40岁的时候,可能不是杨工,而是杨总工了。
苏静和龚洋结婚后,转眼就是1990年年底。
夏晓兰和周诚备孕半年了还没动静,夏晓兰暂时还不急。
有另一件事比较急。
1990年末,琼岛椰城的地价一飞冲天,均价已经逼近90万/亩,夏晓兰坐不住了,决定开始出手启航名下的地皮。
从1987年到1990年,启航在琼岛一共开发了三个项目,搭乘琼岛地产热的顺风车,三个项目没怎么费心都成了爆款。
启航地产从三个项目里获利接近5000万,第一个商品房项目‘海天颐园’不算特别赚,后面两个项目没少赚钱。
把最后一个项目清盘,夏晓兰就开始出手地皮。
启航刚开始卖地时市场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夏晓兰把启航名下的地皮大部分卖给了‘琤荣集团’,她和杜兆辉的交情深厚好多人都知道,椰城的房地产市场上也看不懂夏晓兰这是什么操作。
其实夏晓兰就是从杜兆辉手里转一道手,因为有太多人盯着她的动静。
杜兆辉先把地皮从夏晓兰手里买过来,忍了一个月没有动静,直到1991年2月,他才开始往外卖地。这时候椰城的住宅用地地段好的已经超过了百万一亩,整个市场一片疯狂,房地产公司总数上万,杜兆辉从启航手里买来的地皮一放出去还赚了一笔呢。
他放出去多少地,市场就吃进去多少,根本不愁卖。
夏晓兰卖地时唐元越没动静,他以为是夏晓兰和杜兆辉私下商量好了,两人把地皮归属权倒腾一下让地价涨的更快。
炒地皮炒地皮,没有流通价格又如何炒得上去?
可等杜兆辉一卖地,哪怕很低调先开始卖小地皮,唐元越就心生不妙。
这不是联手抬高地价,而是夏晓兰先撤离,杜兆辉后撤退!
唐元越暗骂杜兆辉不讲义气,也没考虑太久,马上也开始卖地。
杜兆辉抛售的地皮市场还能吃下,唐元越抛出的就有点勉强,短时间内大宗抛售,有点影响到椰城的地价,地价一度回落到90万/亩的均价,又很快重新攀登上百万。
整个市场是没有理智的,也似乎没有警觉。
财富就摆在眼前,又有多少人能保持理智呢?
孟冠超当初以26万/亩的价格卖掉手里的地皮已经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话。
眼看着地价冲击百万,孟冠超肯定有后悔过,但老孟同志说到做到,忍住了贪念再也没踏上琼岛一步,平时也尽量不去关注琼岛的新闻,谁在他面前提琼岛的地价上涨,孟冠超都转身走人。
不听不看不关注,才能控制住重新入场的冲动。
像孟冠超这样的人并不多。
夏晓兰先撤退,杜兆辉后撤退,这俩人都没少赚钱,唐元越撤退到一半,手里的地皮还没抛完,诸遂洲则刚刚察觉不妙,1991年3月,国家猝不及防的出台了“十六条”规定。
比夏晓兰的记忆中早了两年。
夏晓兰一点都不意外,这“十六条”就是受她的影响,早在去年11月份,看到地价逼近90万/亩,夏晓兰就把自己有关琼岛的经济调研报告上交了,其中有对对琼岛房地产现状和未来的详细分析。
交上去,上面会不会重视她也不确定,但在琼岛赚的钱已经超过了夏晓兰的心理预期。
开发三个项目就赚了近5000万,以90万/亩的价格卖出手里的地皮,才真的是获利的大头。
超过心理预期了还不撤退,那也太贪了。
夏晓兰上交报告就开始撤退,她先撤离,杜兆辉后撤离,而唐元越才跑到一半,“十六条”猛然砸下,琼岛这上万家房地产公司全部傻眼了。
国家出手开始调控琼岛的地价了!
废话,国家调控不是正常的么,“十六条”出台时,椰城的地价都涨到了120万/亩。
“十六条”先叫停了银行贷款,要求银行自查。
从第一片雪花无声落下,到整个市场的雪崩,根本控制不住!
唐元越手里的地皮卖到一半就卖不动,整个市场开始恐慌,只有卖方市场没有买方,就像股市崩盘……唐元越算了算在琼岛赚到的利益,哪怕还有一半地皮没卖,裕华已经收回了成本还有的赚,他就一点都不慌了。
卖不出去就放在那里呗。
反正钱也赚到了,从短线操作变长线而已,土地可以留着等裕华将来慢慢开发。
琼岛这地方别的经济支柱产业没有,风景倒是不错,唐元越没卖的地皮都是靠海的。
他不慌。
其他人很慌。
资金链断裂,银行逼着偿还贷款,之前还热闹的各处工地,在一两个月内全部停工。
叮叮哐哐变成了绝对的安静,热闹的写字楼人去楼空,有人穷途末路,从楼顶一跃而下,摔在盛萱面前,吓得盛萱尖叫后退——
207:新贵夫妻落难
红红的血,白白的是……
盛萱吓的尖叫,血腥味又让她作呕,她在路边吐得稀里哗啦手脚发软,强迫自己看了一眼,跳楼的是个胖子。
不是遂洲!
这不是琼岛第一例跳楼的,只不过盛萱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她是来找诸遂洲的,同一栋楼有人跳楼,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好兆头。
好兆头?
原本热闹的椰城到处都是烂尾楼,没有来得及撤走的房地产公司员工被投资人揪住,不管投资人怎么打骂,房地产公司的员工都一脸麻木。
“不能退房。”
“没有钱。”
“不知道老板哪里去了。”
这些话不知道反复说了多少遍,就连有人跳楼摔死了吸引不来太多人围观。
哪里有空去围观死人,如果大家的钱拿不回来,很多人都想排着队跳楼好么!
盛萱深一脚浅一脚上楼,‘扬帆地产’所在的写字楼电梯都停止了工作,盛萱只能爬楼梯上去。鼎盛时期‘扬帆地产’有二十多个员工,这些人有不少是诸遂洲从商都带过来的,都有本事,都拿高薪,都跟着诸遂洲打江山……二十多个员工一夜之间被遣散,分走了‘扬帆地产’账面上最后的一点流动资金。
诸遂洲说不能亏待别人。
盛萱苦笑,所以就只能亏待自己了。
盛萱好不容易走到诸遂洲的办公室,却见诸遂洲背对着大门,站在窗户边上不知道想干什么,窗户打开着,他可以轻松爬上半人高的墙——
“遂洲!”
盛萱这一喊用尽了全身力气。
“别做傻事,别做!”
她冲上去抱住诸遂洲,诸遂洲慢慢转身:
“……你以为我会跳下去?”
盛萱没回答。
刚才就有人在她面前跳楼摔死,她不得不多想。
“自杀有用的话我会那样做,但自杀是没用的,就算我死了那些债务还是压在你身上。”
自己是要做大事的!
诸遂洲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
商都亚细亚如今经营红火,证明了他的眼光和判断,零售百货业在商都有利可图。
从1988年到1991年,琼岛房地产的火爆,也证明了他的眼光。
但他缺了点运气。
等他发现了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撤离琼岛。
在“十六条”规定出台之前,‘扬帆地产’名下囤积的土地面积超过千亩,市场总价十几亿,如果将地皮全部脱手,‘扬帆地产’可从中获利好几亿……几亿呀,1991年的几亿华币,有这样一大笔流动资金,杜兆基以前说要把‘亚细亚’打造成连锁百货商场的计划都能实施了,还不用从哪里拉投资,只靠‘扬帆地产’出资就行。
那时候,他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因为琼岛这边炒地皮赚钱太容易太快,诸遂洲已经看不上零售百货业了。
“十六条”规定出台太快,琼岛的地产业也凉得太快,市场的崩塌犹如雪崩,快到诸遂洲来不及卖地。
唐元越打算从短线转长线,反正裕华已经收回了成本,没卖掉的地皮可以留着,等琼岛的地产行情重新回暖时再开发。
诸遂洲却不能这样做。
因为‘扬帆地产’买地的钱全是从银行贷款!
银行遵从国家政策不再向琼岛的地产公司放款,一方面收紧贷款,另一方面也要收回放出的贷款——这一查,几大国有银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知不觉中,它们居然在琼岛贷了这么多钱出去,琼岛地产就是击鼓传花的游戏,琼岛的地价被炒到了百万以上,却是银行在接盘。
就拿‘扬帆地产’来说,一旦‘扬帆地产’抵押给银行的地皮没了接盘的下家,那些地皮就失去了抵押价值。
银行手里有太多抵押的土地,‘扬帆地产’只是地皮抵押总数较多的一家公司。
地皮不值钱了,银行要减少损失,希望‘扬帆地产’可以偿还有价值的资产……可对诸遂洲来说,十几亿的地皮一夕间变成毫无价值的商品,他拿什么来还贷款?
他只能让银行把抵押的地皮收走。
银行不满意,诸遂洲也偿还不了更多——贷那么多钱,利息都是一大笔,他拿什么还?
在遣散‘扬帆地产’的所有员工前,银行已经把诸遂洲名下的所有资产都查封了,包括商品房和几辆汽车,上亿身家的新贵夫妻何止是沦落成普通人,诸遂洲一无所有,还反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就算是盛萱本身在银行工作,也无力阻挡形势的恶化,银行收走的资产中包括诸遂洲在‘朝阳地产’那20% 的股份。
作为‘朝阳地产’的大股东,夏晓兰当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诸遂洲20%的股份被银行收走,夏晓兰又从银行手里买了回来。
这一收一买的过程中,‘朝阳地产’没有受到影响,‘亚细亚’也没有动荡,但诸遂洲被踢出了股东行列,亚细亚已经与他再无关系。
更雪上加霜的是,‘扬帆地产’欠下巨债,盛萱也被人攻击,说‘扬帆地产’的贷款手续不规范,就因为盛萱的违规操作……盛萱因此丢掉了银行的工作。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盛萱差一点就要去坐牢了!
但这也无疑是斩断了诸遂洲翻身的路,没有了盛萱职务的便利,诸遂洲想要东山再起太难太难。
盛萱想到这短短两月急转而下的形势,抱着诸遂洲也是大哭不已。
她应该怪谁?
夏晓兰递交的调研报告没有对外公布,盛萱还不知道“十六条”规定出台和夏晓兰有直接关系,她只认为夏晓兰从琼岛大赚一笔全身而退是提前得到了内幕消息。
但要说内幕消息,她也有渠道。
去年,宋二夫人就警告她要赶紧撤出琼岛,她和诸遂洲都没有听!
夫妻俩不满足只赚几千万。
俩人对形势的判断也没有出错,地价的确又涨了一倍多……就是纸面财富,没有落袋为安,一遭变故全都化为乌有!
盛萱抱着诸遂洲喃喃道:
“遂洲,我们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国家打击了炒地皮的行为,我们只能认倒霉……可凭什么只有我们倒霉,得到内幕消息先跑掉的夏晓兰等人,就能平安无事吗?我不信!”
208:晚上睡觉很踏实!
诸遂洲什么也没说。
盛萱念念不忘要抓住夏晓兰违规操作的尾巴,注定要失望。
钱,夏晓兰真的赚了不少。
加上启航在椰城开发的三个项目,尽管夏晓兰已经百般克制自己的贪念,她在琼岛地产泡沫中获利依然超过了8亿华币。
刘勇当初就投了500万,后面又追投过500万,从1987年到1991年,刘勇投资千万共赚到了上亿华币。
不小心就被外甥女带着上了王者,身家上亿的感觉是挺不真切的。
夏晓兰获利的8亿华币,已经是去掉分给舅舅刘勇的部分,因为她有两个获利途径,一个是启航地产,另一个是启航资本。
钱赚的太多,夏晓兰也觉得很要命!
盛萱觉得她不会有好下场,夏晓兰偏偏要给自己留一个好下场。
有了8亿现金,她首先就是把杜兆辉的欠款还了,杜兆辉这次没有拒绝。
第二步,夏晓兰就开始回馈社会。
她向“雏鹰启航”计划追加1亿华币的资金。
向母校华清大学,一次性捐款2000万华币。
向高中母校安庆县一中,一次性捐款500万华币。
向华国建筑学会捐款500万。
在安庆县投资2000万,帮助老家群众脱贫致富。
单独成立的‘雏鹰奖学金’注资5000万华币,升级成为‘雏鹰助学基金’。
也就是说除开偿还杜兆辉那一亿,夏晓兰一口气捐出了2亿,她赚了8亿手里只剩5亿,晚上睡觉时才觉得踏实。
刘勇也有样学样,他没有母校可以捐款,自己捐了钱把安庆县到七井村中间的路修成了水泥路,“要想富先修路”是很朴实的口号,刘勇说不出那些大道理,但修路肯定不会有错。
这条路一旦修通,受益的绝对不止七井村,沿途经过的村落乡镇都会受益。
夏晓兰在琼岛赚了好几亿,杜兆辉也没少赚。
夏晓兰和刘勇都拼命捐钱,杜兆辉也不傻,这钱不能全揣进自己兜里,他也是一口气向几所高校捐了上亿,“琤荣奖学金”的名声越发响亮——杜兆辉私下里对夏晓兰吐槽,说真是便宜了他那死鬼老豆,明明是个渣,如今杜兆辉拼命捐钱,简直是在替死老头子洗白。
夏晓兰只能安慰他:
“琤荣集团现在归你所有,你不是在替杜董洗白,是在替琤荣集团洗白,想开一点,你要是觉得委屈,你看杜兆基又该找谁哭诉?”
杜兆辉顿时就乐了。
“衰仔基现在像个疯狗,就他身边以前那个特助叶小琼去监狱探视以后,衰仔基就不正常了,他在托人减刑,他想快点出狱,他还让二姨太去查叶小琼。”
二姨太办事没什么章法,杜兆辉轻轻松松就能撬开二姨太身边人的嘴。
原来叶小琼好像怀过杜兆基的孩子,但在离开杜兆基身边后,叶小琼就把孩子打掉了。
杜兆基不相信,认为那孩子被叶小琼养着,在监狱里发疯就是要把那孩子找出来……费了一番周折却一无所获,杜兆辉顺手查了查,叶小琼当初的确在诊所做了流产手术。
那时候衰仔基还没倒霉呢,可是有机会当杜家继承人的存在,叶小琼也不知有多恨衰仔基,根本不想和衰仔基沾上关系,直接把孩子打掉。
一般男女交往过又分手,女方是没有这么果断的。
分手发现怀孕,再复合都似乎顺理成章……
只有一种可能,叶小琼那孩子是违背女方意愿怀上的,一旦逃离衰仔基身边,叶小琼就非常果断拿掉孩子。
杜兆辉暗暗冷笑,衰仔基就没有当老豆的命,还有刘可盈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清不楚的,不是走正路得来的血脉,果然一个都保不住!
这些话,杜兆辉是不会对夏晓兰说的,杜家虽然就没有好人,衰仔基做的事毫无格调,杜兆辉都不想承认这是杜家人。
……
盛萱觉得夏晓兰不会安稳享受从琼岛赚到的钱,夏晓兰一连串的捐款,打的盛萱晕头转向。
宋二夫人还有点替盛萱惋惜:
“如果阿萱早听我的,从琼岛撤离,现在也不会欠下巨债,连银行的工作都丢了,她和诸遂洲以后要怎么生活?”
宋志承冷笑:“诸遂洲要是够男人,在形势不好时就该选择和盛萱离婚,同样是背债,他把债务全转到自己名下,还能保住盛萱。”
反正都是还不清的天文数额,多背一点少背一点有差别吗?
听到妻子惋惜盛萱丢了工作,宋志承却欢喜到想放鞭炮庆祝。
丢了工作最好,不在银行上班了,以后免得再牵连宋家。盛萱胆大包天,这样的小姨子就算是亲的宋志承也敬谢不敏,何况只是表的!
去年叫盛萱和诸遂洲撤离琼岛,两人不理会。
今年年初,老爷子破天荒把宋志承叫去书房聊天,问了他琼岛的事。
宋志承毫不迟疑把盛萱夫妻卖了个干净。
老爷子当然对二房不满,但宋志承立场坚定,说自己绝对没有被糖衣炮弹腐蚀,在苦劝盛萱夫妻收手无果后,他把盛萱送的礼物都退了回去,彻底和盛萱夫妻划清了界线。
老爷子就不再说什么了。
宋志承从书房出来,就知道琼岛那边情况是不妙了,但宋志承把这事儿咽进肚子里谁也没告诉,包括枕边人。
这样,当然没有人会向盛萱、诸遂洲通风报信。
宋志承就是故意要让这两人倒霉。
不是他小心眼因为盛萱不听劝告就怀恨在心,是盛萱一个外人,在肆无忌惮透支着宋家的影响力,宋志承忍无可忍,必须要趁机把盛萱这个不定时炸弹拆掉!
现在想来,“十六条”规定在老爷子找他问话时就有雏形了。
这个消息老爷子谁也没告诉,包括亲外孙,在琼岛损失惨重的又岂止是诸遂洲,就连霍沉舟任职的‘东丰控股’,也在琼岛中受挫,工作以来顺风顺水的高升,这还是首次重大遇挫,一下连降三级……宋楠贞都没脸面再来京城晃荡了,最近老老实实待在了沪市。
所以,夏晓兰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正确时机全身而退的?
这件事,注定是一个迷。
可能一二十年以后,琼岛地产泡沫时过境迁,夏晓兰上交的调研报告才会对外公布吧。
209:双胞胎
夏晓兰没倒霉。
很多人注定要失望啊。
宋楠贞想不通,为什么老爷子要看着她儿子霍沉舟摔这么重的跤。
她是很怀疑夏晓兰提前得了消息的,霍沉舟说不可能。
“这次,是我太贪心了,外公没有提醒我的义务。”
启航资本全身而退,东丰控股在启航资本有10%的股份,也赚了一些钱。不过东丰控股自己在琼岛的操作却巨亏,有霍沉舟的原因,也有东丰控股高层领导整体太激进的原因。
琼岛地产市场崩掉后,东丰控股高层也是下不来台,认为霍沉舟严重失职……如果东丰控股在‘启航资本’里占的股份较多,东丰控股就会知道‘启航资本’的动向,就会及时撤离琼岛,或者靠‘启航资本’那边赚到的钱抹平损失。
结果启航地产跑掉了,启航资本跑掉了,东丰控股却没跑掉,这是霍沉舟工作的失职!
早前,东丰控股就要求要增大在启航资本里的持股,霍沉舟没有积极去落实这件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霍沉舟也觉得疲惫不堪,不想管了。
降职就降职吧,正好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想一想以后的打算。
其实宋楠贞没有体会到宋老的用心良苦。
宋老对家人要求严格,正是对家人的爱护。
他可能没有时间和家人相处,但家里的小辈他同样是关心的,霍沉舟走的非常顺利,年纪轻轻就能掌管大量资本,年轻人跌个大跟头怕什么!年轻不吃亏不长教训,到老了再遇到同样的事不一定能爬起来。
1991年夏天飞快过去,琼岛地产泡沫戳破了,热度也在慢慢降温。
琼岛地产泡沫戳破,为琼岛留下了烂尾楼,造成了许多房地产公司破产,银行也有严重的危机……但这一切,还算在可控的范围内。
因为夏晓兰提前两年戳破这泡沫,后遗症自然没有上一世大。
毕竟在夏晓兰的记里,琼岛的地价可曾高达600多万一亩呢。
她没啥睡不着的,她赚了钱,她也捐了钱,她还减少了地产泡沫的损失。
造成地产泡沫的罪魁祸首不是夏晓兰,而是“贪婪”。
夏晓兰能吃能睡,心情愉悦,1991年国庆,夏晓兰对着一桌海鲜吐得稀里哗啦,最近一直有所猜测,有了症状再去医院一检查,终于确认了她怀孕的事。
然后夏晓兰就被刘芬勒令在家休息养胎,因为医院检查出了她怀的是双胞胎!
周家那边,刘家这边,算上早就没联系的夏家,上一代都没听说有人怀双胞胎,夏晓兰也搞不懂怎么回事儿。
“这是完美把计划生育给避开了啊!”
夏晓兰自己这样开玩笑。
两边父母高兴过后就是担心,怀双胎就更要精心照料,夏晓兰本人却很轻松。
一次生两个,不管两个孩子是什么性别,以后都能互相照顾,也不违反国家政策,还有比这更好的事么?
夏晓兰觉得周诚应该参与到孕育的过程中,三个月稳定期后,她就在琼岛养胎了,孩子在肚子里就需要和爸爸培养感情呀,周诚要从头到尾都不参与,将来怎么适应“爸爸”的身份?
夏晓兰也把手头的工作稍微放了放,直接住到了周诚单位家属楼。
媳妇儿怀孕了,还是双胞胎,周诚每天都在被知情人士恭喜。
他高兴归高兴,也不能一个劲儿傻乐,他是要当爸爸的人了,他要学会照顾孕妇,将来还要照顾产妇,还要学习怎么带孩子,周诚的日程安排的很满啊!
夏晓兰养胎期间也不想彻底闲着,因为刚赚了几个亿,她现在不着急其他投资了,浦东新区那边至少也要等两年,这期间她能做什么?
公司可以正常运作,她该趁着怀孕生孩子干点啥事儿呢,想来想去,夏晓兰最后决定读个研。
大专学历的周诚同志感觉压力很大。
媳妇还要追求进步,他也不愿被撇下啊。
干脆他也申请进修好了。
于是夏晓兰返校读研,周诚也去了京城进修,关慧蛾高兴极了,她能就近照顾儿媳妇呀!
这两口子一起恩爱进修,夏晓兰要读研,华清建筑系自然是十分欢迎,也不在乎她是个孕妇,反而对她很照顾。
不高兴的大概只有远在美国的大魔王麦卡锡。
麦卡锡教授还以为等夏晓兰深造时会去美国,结果夏晓兰选择在孕期深造,麦卡锡总不能让夏晓兰挺着肚子到美国!
……
夏晓兰结婚,杜兆辉第一是盼她离婚。
第二是盼她当寡妇。
这俩愿望一个都没达成,阿华都替杜兆辉难受。
生意场上得意,情场就要失意,杜兆辉也在琼岛赚了好几亿,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夏晓兰怀孕的消息——老板这回该放弃了吧?
杜兆辉其实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夏晓兰应该是不会离婚的。
夏晓兰就是这种人。
连做生意都有全套应对之策,对女人来说很重要的婚姻大事,夏晓兰又岂会不慎重?
杜兆辉一直在逃避这一点,此时不得不接受。
可他不打算妥协。
夏晓兰离不离婚,都没办法阻止他的喜欢,他不会像唐元越那样妥协,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回来,只为了联姻,为了传宗接代。
他这么牛逼的人,根本不需要联姻!
至于传宗接代……这倒是个要解决的问题。
杜兆辉不是第一天考虑这事儿了,不过之前总想着要和夏晓兰在一起,不愿意弄个孩子出来影响自己的胜算,现在夏晓兰都怀孕了,杜兆辉也准备给自己整出一个继承人出来。
要不咋说他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同呢,阿华还以为他大彻大悟要开始和名门淑女约会,结果杜兆辉真的开始收集女人的资料,看起来却不是为了约会。
“笨的不要。”
“丑的也不要。”
“学历、外貌都要是最好的,还有性格,我不喜欢脾气太坏的女人!”
“不能是那种没上进心的。”
“也不能是家境太好的,我怕将来和我抢孩子。”
杜兆辉提出一大堆要求,阿华越听越迷茫。
——这些苛刻的条件也罢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理解出错,总觉得老板是只要孩子不要孩子妈?
——还能这样?!
210:变丑了
杜兆辉的确是只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妈。
跟着有文化的人混,杜兆辉现在的操作也是比较有文化,起码不排斥先进的医学技术帮他解决难题——自打唐元越提醒他,说他早晚需要一个继承人后,杜兆辉就在琢磨这事儿。
他想来想去,继承人是必须要的,但女人可以不要。
他为啥要委屈自己和不喜欢的女人睡觉,就为了生个继承人?
他如此靓的仔要被不喜欢的女人占便宜,只为了继承人就随便找女人生个孩子也后患无穷。
他可不想哪个女人顶着他继承人生母的名头到处晃荡,万一他倒霉一点死的早,孩子生母跑出来以“孝道”的名义占便宜,杜兆辉觉得自己会死不瞑目!
幸好,医学技术的进步为杜兆辉解决了这个困扰。
他不需要勉强自己和哪个女人睡觉。
他甚至都不需要和对方见面!
1978年,世界上第一个体外受精的试管婴儿在奥德海姆中心医院出生了,她是一个健康的女婴,被取名叫路易丝。
路易斯今年已经14岁,身体健康,与自然受孕出生的孩子并无差别。作为首个试管婴儿她备受社会各界关注,在她出生后试管婴儿技术得到快速发展,在1992年的今天,这项技术已经相对成熟安全……起码以杜兆辉的财力,他能支付相关费用,也能接受最好的相关服务。
自从杜兆辉了解到这个技术后,对‘继承人’就不太担心了。
杜琤荣临终前见杜兆辉,也提到了‘继承人’问题,杜兆辉也是如此回答的。杜琤荣生气,大意是杜兆辉喜欢夏晓兰无所谓,要为了夏晓兰“守身”就很混账,这是颠倒了阴阳纲常!
杜兆辉压根儿没有守身的意思,他只是见过了最好了,不肯将就接受别人。
父子俩在这件事上分歧严重,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现在,夏晓兰怀孕了。
杜兆辉就把这项计划提上日程。
阿华的感觉没错,杜兆辉本来就是只要孩子不要孩子妈,他苛刻的标准,选的不是女朋友,而是供卵者——杜兆辉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聪明、漂亮,要有强烈的上进心,他承认就是以夏晓兰为标准在筛选,满足他所有条件的无疑是夏晓兰本人。
可惜他不敢开口向夏晓兰提出要求,他怎么说,难道问夏晓兰能不能借个……算了,夏晓兰只会把他的狗腿打断。
杜兆辉对自己的三条腿都很爱惜,缺哪条都不行啊!
试管婴儿……杜兆辉这样的计划如果被港媒曝光,绝对少不了大争议,估计猜他身体有毛病的人会更多,连叶嘉文都替他挡不了枪了。
但杜兆辉就是这种人。
他在乎争议吗?
他以前是有点在乎的,现在基本上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
时间流逝,夏晓兰这边也进入到了孕后期。
怀孕初期她都非常瘦,到了5个月以后她就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胖起来,夏晓兰上辈子姿色寻常,从来没有体验过美貌带来的红利。
这辈子又长得太好看了些。
好看到获得异性的喜欢变得很容易。
周诚就是对她一见钟情嘛。
从18岁到27岁以前,夏晓兰就没为自己的外貌操过心,老天爷太偏爱这副皮囊,不管她再怎么折腾都是美的,连熬夜工作带来的憔悴都惹人怜惜。
冷不防一下变成个发面馒头,夏晓兰还不太习惯。
因为孕激素的刺激,她长斑了,变黑了,变胖了……而且这种变化她一开始还没察觉,直到某天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肿胀无比的脸,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并没有海吃胡喝呀,上辈子虽然没有当过孕妇,基本的常识夏晓兰还是懂的,孕期瞎补是错误的,少食多餐保持营养均衡就行。
吃的也不多,怎么还会胖了呢?
夏晓兰一直是个很自律的人,其他孕妇管不住嘴,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可她吃的不多,还是像吹气球一样胖了!
惊吓过后夏晓兰就是疑惑。
镜子里的她,连自己看了都陌生,都要下意识扭头,那周诚是怎么做到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呢?
那温柔的眼神,经常把她看到脸红,有种自己还在和周诚谈恋爱的感觉。
事实上她和周诚的孩子都要出生了,标准的老夫老妻,还谈什么恋爱呀。
这个问题周诚拒绝回答她,周诚仿佛比她更惊讶:
“变丑了?哪里变丑了?”
他媳妇儿一直就是这么好看呀!
随着晓兰肚子越来越大,他现在整个人都扑在自己媳妇儿身上,根本没心思关心其他。
他看见晓兰怀孕有多辛苦。
因为是双胞胎,肚子比同期的孕妇大,看得周诚心惊胆颤,总担心晓兰会摔跤什么的,他恨不得自己能替媳妇儿分担,哪怕抢一个孩子装到他肚子里也行啊!
怀孕到后期,他媳妇儿开始水肿,站一会儿就腰疼,频频上厕所,没有一个晚上睡得踏实,周诚心疼的厉害。
别说是怀的双胞胎,就是只怀一个,国家也没有计划生育,他都只想晓兰生这一胎!
再也不要生了,太受罪了。
为了生产时顺当,每天早晚周诚都要陪着晓兰散步。
两人就住在结婚时的四合院里,刘芬和关慧蛾基本上每天都要往这里跑一趟,她们都想要夏晓兰过得舒坦自在些,夏晓兰要和周诚单独住,她们虽有担心,也只能同意——夏晓兰也不是那么作的,还有一个月到预产期时她的行动越来越笨拙,曾嫂就住了过来帮忙。
夏晓兰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月要生产时,沉寂许久没音讯的表妹梁欢,会再次出现在她生活中——
是有一天周诚陪她在公园里散步时,遇到了梁欢。
梁欢和一个男青年也在逛公园,她见到周诚很意外,见到周诚身边的夏晓兰更意外:
“晓兰表姐?!”
这还是那个美貌非凡的夏晓兰吗?
看起来是怀孕要生了。
——这样的夏晓兰站在周诚身边,也太不和谐了吧!
211:表妹的野望
夏晓兰被梁欢叫住一时也没认出来。
主要是她也有很久没见过梁欢了。
不过梁欢那什么表情?
夏晓兰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梁欢那表情是很嫌弃她——
梁欢把逛公园的男青年直接撇下,先叫表姐又叫表姐夫,一脸都是亲戚重逢的激动。
也太热情了,缠着夏晓兰问东问西,还想跟着夏晓兰和周诚回家去,说的也好听,表姐大着肚子不方便,她去送一送。
还是夏晓兰直言不讳的拒绝:
“不用了,别人还在等你呢,我和周诚还有别的事。”
梁欢羞涩一笑,“晓兰姐你别误会,那不是我对象。”
不是你对象,挽着手逛公园呀?
夏晓兰眯着眼睛,“谈对象也没啥,我记得你今年也25岁了。”
梁欢只比她小两岁,别说和男人交往,就是结婚生子了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否认自己和男青年的关系……麻蛋,夏晓兰心想这是当自己瞎呀,25岁的大姑娘了还羞涩,羞涩给谁看?
25岁的梁欢正是鲜花绽放的年纪,多一分则太艳,少一分又太素。
反正把夏晓兰这个灰头土脸的孕妇给比了下去。
夏晓兰以前不在意这些的,也不知是不是孕激素作怪,她最近情绪真的挺敏感!
周诚也察觉到自己媳妇儿情绪不高,赶紧把人给带回去了。
梁欢在原地站了老半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男青年还走过来抱怨,“欢欢,你刚才怎么不给我介绍下,那两人是谁呀?”
梁欢敷衍道:
“是我表姐和表姐夫,介绍什么呀,咱俩还不到见亲戚的时候,我刚才都快吓死了,我表姐脾气可不好。”
男青年不以为然。
“就是个表姐,还能管咱们交往?”
梁欢把耳边的碎发往后撩,化了妆的小脸艳若桃李十分精致,男青年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欢欢,你真好看!”
这不是奉承,是真心话。
梁欢也知道自己好看。
她现在可就剩下一张脸了,不把美貌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梁欢如何能甘心?
梁欢今年已经25岁,她很想快点搞定终身大事,可挑来挑去,都找不到像周诚那种条件的……倒也叫她遇到过两个条件很好的高干子弟,不如周诚长得好梁欢也认了,最可恶是对方只想玩一玩,根本不想和她结婚!
夏晓兰的命咋就那么好呢。
和周诚交往的时候,夏晓兰还没有当大官的继父啊……
为啥周诚就愿意娶夏晓兰?
梁欢的小脸皱着,敷衍了男青年几句,就自己回了家。
自从母女俩一起到京城来‘复读’,梁欢就再也不愿意回河东县。第一年,第二年的,梁家对梁欢还是很有信心的,一直在供应母女俩在京城的生活用度。
到了京城的第三年梁欢高考还是没考上,梁家二老的家底花费了不少,就对梁欢和刘芳留在京城的事有了意见,一个劲儿叫梁欢和刘芳回河东。
梁欢不愿意,刘芳也不想。
梁家就断了这边的生活费。
要想向刘芬求助吧,刘芬这两三年经常不在京城,而且梁欢觉得丢脸,自己混的不好,听刘芬说啥都觉得刘芬在炫耀。
梁欢不许刘芳去求助,刘芳只能去打工养家,至于梁欢,前后交往过几个对象,家世虽然不如周诚,和普通老百姓比又强不少,其中一个还给梁欢安排了工作……热恋时候都很迷梁欢,偏偏没有一个修成正果的,否则25岁的梁欢早就嫁人当了“少奶奶”。
今天在公园偶遇,梁欢心里有了点想法。
她回家直接对刘芳说道:
“妈,今天我在公园碰见晓兰表姐了,她挺着个大肚子好像快生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要去二姨家看看?”
刘芳这几年过得不好,有点钱就花在梁欢身上,自己疏于保养,看着就是普通的家庭主妇了,她听了梁欢的话却也不吃惊:
“我上个月去过你二姨家,听你二姨说了,下个月的预产期,还是双胞胎。”
双胞胎?
梁欢生气:“你自己去二姨家,咋不告诉我呀!”
刘芳小心翼翼解释,“你不是不爱去么,早知道你愿意去我哪能不带你。”
梁欢为什么不爱去刘芳也知道。
那年梁欢拿到夏晓兰的复习资料,高考时还是没考出好成绩,分数一年不如一年,原本能上专科的后来连专科线都过不了,成绩出来梁欢自己失望,河东县梁家那边又说不供她复读了,梁欢就说刘芬给的是假资料,就是不想她也考上大学,生怕她把夏晓兰超过……发了一顿火把复习资料撕了,从此再不提复读的事,一心只想嫁个条件好的男人,想靠婚姻翻身。
梁欢也没白花许多钱,心思不在念书上,打扮自己倒很在行,出落的越来越漂亮。
刘芳也想梁欢找个家世好的女婿,可梁欢自己处了好几个都没成,一眨眼都25岁了,还能仗着样貌挑剔几年?刘芳暗暗着急,已经背着梁欢偷偷去找了刘芬两三次。
有再多的不甘,不平衡,这几年下来也磨平了。
刘芳不敢再有曾经的傲气,她偷偷去找刘芬,就是为梁欢的婚事——梁欢和那些家世好的对象总成不了,是梁欢自己没家世,如果二姐刘芬愿意帮忙就好了,起码刘芬有更好的资源能介绍!
眼下瞧梁欢生气,刘芳只得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女儿。
梁欢眼珠子一转,转怒为笑:
“妈,你是为我打算,这种事你咋不早说?我们明天去看二姨吧,想要让二姨给我介绍对象,那我得下力气讨好她呀!”
刘芳意外,这孩子能放下面子?
梁欢挽住她胳膊。
“你就放心吧,我的终身大事比面子重要,我也不满意现在处的那个,正好让我二姨给介绍一个更好的。”
……
夏晓兰回家没和周诚讨论梁欢的事,她今天这邪火是被梁欢欲语还休的娇羞给勾起来的,和周诚有啥关系,孕妇是比较作,但夏晓兰理智尚存。
周诚自然看出来她不高兴了,说下次不去那个公园了,换个地方散步:
“免得你见到不想看的人,好不好?”
夏晓兰和他开玩笑,“还得我躲着梁欢走呀?你这一点都不用特权,换了别人,是不许梁欢去那个公园才对!”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周诚还不到那级别呢,就算级别到了,公园是公众场合,还能因为这点事封起来不让梁欢去么?
夏晓兰本想找自己妈问问梁欢母女最近的情况,转念一想,或许是她误会了梁欢……且等一等,梁欢要有别的想法,最近肯定要主动蹦出来!
212:心病
事实证明夏晓兰还真没看错梁欢。
公园偶遇后没几天,夏晓兰和周诚回什刹海那边吃饭,就在家里碰到梁欢和刘芳了。
“晓兰姐,姐夫!”
梁欢还是那样羞羞涩涩的。
刘芳有点讪讪的,夏晓兰叫了声小姨,刘芳居然受宠若惊。
夏晓兰冷眼看着,梁欢眼神不老实, 虽然尽量在掩盖,余光却总往周诚身上瞟。
倒是刘芳,这么久没打交道,眼神平和了不少。
“真巧呀,前几天刚在公园碰到过。”
梁欢主动解释:“就是因为在公园见了,才知道晓兰姐你怀孕的事,我妈说晓兰姐你孩子都快生了我这边还没有着落,就想求二姨帮忙给我介绍个对象。”
梁欢过了最初的激动,情绪慢慢平复,也能做到不拿眼睛去偷看周诚了,目不斜视老实说了自己来什刹海的原因。
介绍对象?
就梁欢这样的,哪里会缺对象。
梁欢肯定是想嫁的更好。
夏晓兰其实觉得无所谓,有些男人就是喜欢长得漂亮的,不在乎啥家世,也不管女方学历和能力,梁欢若能靠婚姻改变生活,那是梁欢的本事。
男女双方各取所需,这也是一种婚姻的模式。
就像20多年前的刘芳,靠着嫁给梁秉安跳出了农门,也是过了多年好日子。
梁秉安要是不出事,刘芳的好日子还能一直过下去……当然,女人自己要是没本事,就容易遇到刘芳这种危机,男人有什么变故,自己也撑不起以前的生活了。
本来就没啥感情,甚至以前还有旧怨的亲戚,要过啥样的生活夏晓兰是不会干涉的。
梁欢让刘芬给介绍对象,夏晓兰觉得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芬自己都不想掺和这摊浑水,刘芳之前就跑了两三趟她都没松口。等送走了梁欢母女,刘芬就和夏晓兰吐槽:“我可不敢给欢欢介绍对象,这孩子眼高手低不踏实,条件一般的瞧不上,条件太好的,我又怕得罪人!”
刘芬对自己亲妹妹意见很大。
可不管咋说,那也是她亲妹妹,她自己可以不待见,看着刘芳这几年日子越过越差,刘芬并不是幸灾乐祸那种人。
她小时候真的很疼刘芳,处处都让着刘芳。
和梁欢是又隔了一层,要没有刘芳,梁欢和刘芬有啥关系?
但这次梁欢和刘芳上门,刘芬心里不是滋味。
刘芳是很心疼梁欢,梁欢却……母女俩一起上门做客,梁欢打扮的光鲜亮丽,刘芳就灰头土脸的,落差太大,母女俩平日的相处一目了然。
原来梁欢找的是这个借口,夏晓兰没说啥,梁欢肯定还会来的。
双胞胎很大可能等不到足月生,还有一个月是预产期,夏晓兰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新生命的准备,她暂时不能往学校里去了,周诚也经常回来陪她,和进修的学院说明了情况,基本上全在家里自习,就为了在夏晓兰发动时,他能第一时间把夏晓兰送医院去。
医院那边关慧蛾已经安排好了,医生也找好了,别看夏晓兰长胖又变丑,但怀相好,医生说她很适合顺产。
到最后一个月,刘芬不许她和周诚单独住了,什刹海或者周家,让夏晓兰必须选一个。
夏晓兰还没说话,周诚给她选好:
“什刹海吧,回我家住也行,就是怕你不习惯。”
婆婆再好哪有娘家的亲妈贴心,周诚也察觉到夏晓兰最近情绪不对,她敏感,他就要百般小心。
搬回什刹海?
行呀,不搬回什刹海怎么方便梁欢上门。
夏晓兰觉得自己可能病了。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变丑,又偶遇了梁欢后,夏晓兰就有点考验的心思……她不仅是病了,还太闲了,想看看周诚会怎么处理身边出现的诱惑。
老婆怀孕变丑了,有年轻漂亮的大姑娘示好,周诚会不会动心?
夏晓兰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有这种想法对周诚都是侮辱,另一个喊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儿,凭啥相信周诚是例外!
梁欢果然来得很勤快,连刘芬后来都看出一点苗头。
刘芬气血上头,不敢和晓兰说,怕刺激闺女,只有在电话里找老汤说:
“……我一直觉得当年的事和梁欢没关系,她还是个小姑娘,哪能决定梁秉安和刘芳的想法,这两年冷眼看着刘芳好像真的改变不少,没想到梁欢却这样!”
汤宏恩去年又往上提了一级,人如今还在鹏城任职,职务却不同了,从汤市长变成了汤书记。
汤书记工作更忙,不过还是惦记着晓兰要生的事,每天都要和刘芬通话。
刘芬说梁欢不规矩,汤宏恩第一个是安抚老婆别太生气,第二个是问周诚的反应:
“连你都看出来了,他是什么反应?”
刘芬收敛怒火仔细去回想。
是啊,周诚是什么反应?
周诚从来没说过不许梁欢过来,什刹海这边又不是周家,周诚哪能不让丈母娘家的亲戚过来!
但周诚基本上不和梁欢说话。
他当梁欢是隐形人。
不管梁欢是娇嗔可爱还是羞涩动人,周诚的眼光一直是黏在晓兰身上的。
而且梁欢来什刹海时,周诚经常拉着晓兰在屋里温书,说自己外语不够好,让晓兰教他。
刘芬面色稍霁:
“我瞧着周诚倒还好,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女人会一直保持着光鲜漂亮,女人会生育,会长胖,会变老。如果在老婆怀孕生孩子期间有了异心,这样的男人不配做人丈夫,夫妻之间没了感情至少该有基本的人品。
汤宏恩笑了笑,“那你还担心什么?阿芬,连你都看出不对劲,周诚也态度明确,你觉得晓兰会没有察觉吗?晓兰那丫头故意的,她以前不是这样扭扭捏捏的性格,这次怀孕又是双胞胎,她心理负担肯定很重!”
汤宏恩本来打算要等晓兰发作时再到京城,现在觉得自己需要提前过来。
晓兰那丫头心思变敏感了,心理负担重,有亲妈和丈夫陪在身边待产都不行,难道是安全感不够?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京城能不能缓解情况,但他必须要试试!
213:你才是最重要的!
按刘芬的想法,既然发现了梁欢的不老实,就该拿大扫帚赶人,再不许梁欢上门。
汤宏恩让她按兵不动,等他来京城。
汤宏恩也没耽误太久,过了两天把手里的工作安排的差不多就来了,他来京城的那天,夏晓兰已经有了反应。
周诚看似镇定说自己去开车,其实手都在抖。
汤宏恩正好赶到。
“慌什么,医院是早就联系好的,医生也安排好了,周诚你去把车子发动,阿芬你给晓兰准备的待产包什么的都带上,我扶晓兰上车,到了医院再给周诚家打电话。”
预产期还有十多天,夏晓兰就有了宫缩和阵痛,怀双胞胎的能撑到此时殊为不易,提前半月发动不算早产,这次去医院多半就是要正常生产了。
夏晓兰是真的很慌。
老汤同志回来的很及时,一下就把要当爸爸的周诚,要当外婆的刘芬给稳住了,连夏晓兰看见他都觉得安心。
她变得敏感多思还特别娇气,汤宏恩一扶着她,夏晓兰就眼睛发酸。
眼窝咋变得这么浅?
好丢人呀!
汤宏恩没笑话她,把她给扶上车了还鼓励她:
“天大地大都没有你生孩子的事儿大,现在你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了你都要说出来,别管是对我有意见,嫌你妈烦,还是瞧周诚不顺眼,你都告诉我们,说完了就不许再纠结,咱们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再算账好不好?”
老丈人鼓励闺女随便作,周诚默默开着车不敢反对。
有啥反对的,现在可不就是要让晓兰心里舒坦吗?
虽然周诚确实不懂自己哪里惹了媳妇,但老丈人说有,就算有吧。
夏晓兰十分不好意思。
老汤同志也太敏感了吧?
“没有,我看你们大家都很顺眼,我怀个孕所有人都围着我转,照顾我的口味,照顾我的作息,我没啥挑剔的!”
没啥挑剔,那为啥心里压着事儿?
汤宏恩是不信的。
他担心是晓兰害怕生孩子却不好意思说,去医院的路上和刘芬一左一右坐在晓兰身边,夏晓兰阵痛的时候不呻吟,就是脸上止不住掉汗。
汤宏恩对亲儿子季江源都没这么担心。
季江源是男的,男的不用经历生孩子这事儿,有个闺女是要牵肠挂肚一辈子的。
医院也不远。
周诚刚把人送到,这边就有人带夏晓兰去检查,周诚急的一脑门儿汗,等到了病房总算捞着了和媳妇儿靠近的机会,这刚站在床边拉住晓兰的手,要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鼓励媳妇儿别害怕,就被老丈人支开:
“还要通知你家里人呢,你赶紧去!”
周诚可怜巴巴走了,夏晓兰的宫缩阵痛是一阵阵的,这时候恰好是不痛的时候,忍不住噗嗤发笑。
汤宏恩无语:
“这姓周的小子哪里得罪你了,我都替他委屈。”
夏晓兰奇怪,“您不是一直不喜欢周诚吗?”
汤宏恩实事求是:“我是不喜欢他,但我讲道理。他要做错什么我能把他腿打断,这次是你有点无理取闹了。”
夏晓兰肚子又开始痛,嘴巴还不服气:
“我可什么都没做!”
汤宏恩坐下来,很认真看着她,“你错的就是什么都没做。晓兰,别考验人性,人性经不起考验,你自己要拿这种事来考验周诚,他本来不是那种人,也会被你逼成那种人。你自己的表妹,你让周诚怎么办?”
有苗头了就该掐断,而不是放任。
考验周诚自觉性,怎么算考验通过?
晓兰等着看周诚会不会被诱惑,周诚怎么做都是错。疑神疑鬼的猜忌,夫妻间没有了最亲密的信任,就已经让两人的关系埋下了小裂痕。
汤宏恩觉得夏晓兰这次没做好,不如由着性子发脾气,向周诚三令五申,不许他多看一眼其他女人,除了至亲女性,看谁她都要吃醋……这样固然是作,至少还有一份坦荡!
夏晓兰额头上滴汗:“您刚才还说了我是最重要的人——”
“是呀,你是最重要的人,你是孕妇,你的感受最大,我和你妈妈,甚至是周诚,我们都不愿意让生孩子影响到你自身。我和你肚子里的宝宝有感情,但我最疼的人是你,傻姑娘,你懂不懂,你是我和阿芬的女儿,是周诚的妻子,但你首先是你自己,女儿、妻子和母亲的身份,都不如做你自己重要。”
汤宏恩没把夏晓兰说的掉眼泪,刘芬刚抓着医生问完详细事项,和周诚一起回病房就听见了汤宏恩说的话,刘芬被招惹哭了。
就是周诚在这一刻也很感激老丈人的。
不管老丈人看他顺不顺眼,关键时刻还是老丈人公正,而且是真的疼他媳妇儿。
所以还是为了梁欢呀?
周诚都没正眼看过的无关路人,却这么影响他媳妇儿的情绪。
周诚走进病房,握住夏晓兰的另一只手,“不要紧,你随便考验我吧,我相信自己这一辈子都能经得起考验。”
夏晓兰反握住周诚的手。
老汤说的没错,这次是她太矫情了,周诚什么都没做,她就以“你可能会变心”的眼光去看待周诚,周诚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照顾她,还不能辩解,也是委屈呀。
响鼓不用重锤,汤宏恩也没再多说,事实上也顾不上说这些了,夏晓兰的阵痛是越来越密集。
不到一小时周家人就到了,关慧蛾给带了荷包蛋,医生也建议她吃点东西,一会儿好有力气生孩子。
她被送到医院是中午,下午三点时,夏晓兰被送进产房,到了晚上九点多,她平安生下两个男婴。
护士将孩子裹在襁褓里抱出来说恭喜:
“母子平安!”
周诚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汤宏恩也没好多少,这翁婿俩还不如在场的女同志镇定。
周诚只看了孩子几眼,走廊上实在太多家里人抢着看孩子轮不到他抱,他也不着急,自己的儿子又不会跑了,他眼巴巴等在产房门口,终于等到夏晓兰被推出来。
夏晓兰整个人都脱力了,她现在不仅胖和丑,她还满头臭汗,头发湿漉漉黏在脸上,周诚的眼神却如两人初见时一般炙热,他在晓兰额上落下一吻:
“你当妈妈,我当爸爸了,媳妇儿你受累了!”
214:脑子重新上线了
夏晓兰觉得自己运气很不错。
这运气不是说一口气生两个儿子啥的,她既不重男轻女也不重女轻男,孩子的性别又没法人为干涉,不管男女都是她和周诚的孩子。
总不能对着双胞胎儿子说你们怎么不是“龙凤胎”啥的吧?
孩子是很小还听不懂这些,但夏晓兰绝对不会说,也不喜欢别人说!
是的,她就是这样霸道。
生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掏空了,顺产比剖腹产强的地方就是恢复快,生完睡一觉她觉得自己有力气再生一个……看着两个洗的干干净净放在小床上儿子,夏晓兰的嘴角一直是上翘的。
她的好运气不是生双胞胎,而是平安生产,并且生产过程中没受多少罪。
夏晓兰的整颗心都被填满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特别柔软,如果有仇人遇这种状态的她就好运了,本来要摁死的,如今觉得摁个八分死也行哈!
想看孩子的人很多,但产妇和孩子都需要休息,周诚把诸位长辈客客气气请出病房,连他自己也是轻手轻脚的。
他抱孩子的动作很笨拙,夏晓兰没有笑话他,自己男人是新手爸爸,她也是新手妈妈呀。
这年代也没有产前培训班,要不她和周诚都会去培训班上课的。
等周诚笨手笨脚的给孩子换好尿布,夏晓兰才开口:
“周诚,咱俩谈谈好不好?”
天大地大媳妇最大,有媳妇可以不要儿子,周诚马上把儿子给放床上了,这两个小家伙应该是同卵双胞胎,长得非常像,父母看一眼就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简直是扯淡,哥哥胳膊上有个小红痣,这是周诚区分两个儿子的判断标准。
但穿上衣服怎么分?
最好别穿一样的衣服。
周诚放下的是哥哥……嗯,他暂时以哥哥、弟弟在称呼,毕竟叫什么名字还没有定论,周诚就是拿取名这件事当诱饵,才把所有长辈都客客气气请出病房的。
至于是他爸取名成功,还是老丈人更胜一筹,周诚都只要结果,不追究过程。
当然,他媳妇儿还有一票否决权,长辈们给取的名字要不好听,他媳妇儿否决后再由他出面拒绝,完全没毛病!
“媳妇,你要谈什么。”
丢儿子丢的特别快,夏晓兰眼角抽搐,这还真是亲爹呀。
“谈这段时间我的情绪问题,汤叔说过我了,我意识到自己没做对,我就是忽然发现自己变丑了,你还是那么帅,再加上梁欢一刺激……”
她真的是心眼小呀。
周诚已经非常照顾她了,不管是生活里还是精神上,甚至为了她怀孕的事暂时把事业搁置,只有用到学院进修的名义才能陪她在京城待产。
但她还是会心里不平衡。
长胖是她,变丑是她,周诚也感受不到生孩子的疼痛……夏晓兰现在想起来都臊的慌,恨不得把脸埋在周诚臂弯里一直不抬起来。
太丢人了嘛!
周诚一下下摸着她头发。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不告诉我,让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也是慌了。你怎么会觉得长胖长斑就是变丑了,不要说这些都是暂时的,就算真的不会变回去,难道你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喜欢的女人长得漂亮当然很好,我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看到她,被她吸引,不用花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她。可她若是不漂亮,我照样还是会爱上她,只是可能会多花一点点时间。”
始于颜值,忠于了解。
他第一眼看见晓兰,被漂亮的外貌吸引了,那是很原始的吸引力。
属于生理层面的,好看的女人谁不喜欢?
那时候想的是这个女人应该属于他,他就得找个这么漂亮的。
但和晓兰的交往,她所展现出来的特质,才是让周诚一点点沦陷的原因。没有那些特质,哪怕是一模一样的皮囊,他会觉得惊艳,会喜欢,却不会爱上——感情的浓度低一点,少一点,都不叫爱。
周诚觉得这种爱一生中只会有一次,他面对自己爱的女人,不仅想占有,还想付出。人类的本能是自私索取,能战胜这种本能的,也就只有是“爱”了。
感情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所谓外表,说的酸一点他爱的是皮囊下的灵魂。
这世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夏晓兰”,他拥有了最好的媳妇儿,哪里还会去看别的女人呀!
孕妇都爱瞎想吧,自己媳妇儿自己还得惯着,媳妇儿觉得没安全感了,肯定不是媳妇儿的错,是他做的不够好呗。
夏晓兰都怔怔的。
如果她长得丑一点,周诚说他还是会爱上,只是多花一点时间寻找到她?
长得像上辈子那样呢。
周诚还会不会爱她。
夏晓兰很认真看周诚,周诚看她的眼神一直是炙热的。
她果然是脑子抽了,才会在意长胖变丑的事!
老汤说的对,她应该做好自己,而不是疑神疑鬼。
现在孩子也生了,胖了就积极恢复身材,自律的女人可能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至少能掌控身上的脂肪——别说周诚都没正眼看过梁欢,就算来十个梁欢,她本也不该拿这种事考验周诚的。
周诚要真被哪个女人诱惑了,她会潇洒转身离开……哦,以她的性格,离开前还得把周诚和那个女人一块儿给收拾了。
咳,果然对周诚很不公平,啥都没干就被打到了疑似要犯错误的渣男队伍里。
她真的是怀孕后智商直降,孩子一生,智商好像重新上线了!
夏晓兰抱着周诚:
“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有自己瞎寻思的功夫不如和你作一作,吵个架也算调剂感情生活了,不能都憋着!”
“……!”
是,媳妇说啥都是对的,媳妇想吵架,他要严肃认真对待,最好事先演练下吵架要说啥台词。
周诚很严肃的想,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媳妇儿连孩子都替他生了俩,他还是觉得她好可爱怎么办?!
……
“嘘——”
周奶奶拦着儿媳妇关慧蛾,“别进去,让小两口说说话。”
老太太极想看重孙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婴儿摆在一起,老太太看着就欢喜,不过在门口一看病房里两人就抱上了,老太太也是非常有眼色的。
孙子和孙媳妇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呀。
关慧蛾后知后觉,“这俩孩子是不是闹矛盾了?周诚那臭小子太不懂事了,晓兰怀孕生孩子多辛苦,他一点都不知道体谅!”
周奶奶无语,“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着碰着的,你可千万别管,本来一下就过去的事,掺和的越多越麻烦。我就不管你和国斌的事,我也不管文邦和他媳妇的事。”
这世上像她这样开明的婆婆要多一些,能少多少家庭矛盾啊,老太太挺了挺胸膛颇为骄傲的想。
215:初为父母
初为人母,初为人父,不管是辛苦还是开心都等着夏晓兰和周诚去探索。
没几天夏晓兰就出了院,开始坐月子。
涨奶很疼,孩子吃奶更疼,周诚看她喂奶这么麻烦,都想叫两个儿子全喝奶粉算了……他这提议自然受到一致批评,有母乳的话孩子当然最好喝母乳,起码要喝一段时间呀,因为母乳能帮助孩子建立免疫。
大半个月后,两个孩子的名字也定下了,哥哥叫思明,弟弟叫思义。
周思明,周思义。
果然很富有90年代时代特色的起名思路呀。
夏晓兰念了两遍也觉得挺上口,没有行使她的一票否决权,长辈取名字时都很用心,都有寄意和期望,是美好的祝福……只要不叫“思聪”,夏晓兰没意见!
思明是天使宝宝,吃饱就睡觉那种,拉臭臭前会嗯嗯,特别好带。
如果夏晓兰只生这一个,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帮助都能自己把孩子带了。
思义却是个恶魔宝宝,需求度非常高,抱在手里就乖乖睡觉,放床上就闹腾,会扯着嗓子哭得声嘶力竭,他哥思明睡着了都能被哭醒,然后马上会加入弟弟的表演,给夏晓兰和周诚来个双胞胎二重奏。
二重奏?
夏晓兰想揍人啊!
没养孩子前她坚持着“科学育儿观”,没带过孩子也听过各种育儿观念,什么孩子哭闹的时候别抱他、哄他,他就是通过哭闹来达成目的,几次不理后孩子达不到自己目的就不哭了……扯淡,看别人带孩子时能理智,轮到自己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当父母的很少有能硬下心肠的。
为了让夏晓兰休息好,周诚承担了更多的责任,母乳要喂,奶粉也定时喝着,夏晓兰一个人的奶水不够双胞胎兄弟吃饱。
所以冲泡奶粉,换纸尿裤这些事儿都由周诚承担了。
1992年已经有纸尿裤了,感谢保洁公司在60年代发明了“帮宝适”,这东西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20世界最伟大的100项发明之一。
周诚觉得这个评价一点也不夸张,出院后就给两儿子用上纸尿裤了,这发明解放了新手爸爸,让他不用每天洗尿布。
夏晓兰坐月子期间已经开始调理身体,周诚就负责带孩子,其他杂事儿都有人帮忙做,这一对新手父母时不时会遇到新问题,不过暂时来看都还能解决。
挑战是一个接一个出现的,慢慢来嘛,夏晓兰不相信她啥都能做好,偏偏带不好双胞胎儿子!
夏晓兰还没出月子时,梁欢就很热情要来看她。
夏晓兰都叫刘芬给拦着了。
坐完月子夏晓兰就瘦了十几斤,胖还是胖了点,用周诚的话来说是珠圆玉润的有手感。
夏晓兰觉得身上的肉还能紧一紧。
“脸上的斑好像淡了点?”
这次周诚不敢说老婆你长斑也好看,很认真去观察了,得出肯定的结论:“的确是淡了,再过两三个月可能都看不出来了!”
夏晓兰也松了口气。
怀孕长斑是激素的影响,有的人把孩子生了后妊娠斑会消失或变淡,有的孕妇比较倒霉,一时的斑会变成永久的,这种事和月子里的调养有关系,和个人体质也有关系。
说真的,之前也的确是夏晓兰的放纵,梁欢才能一直上门来。
现在夏晓兰不想见梁欢了,梁欢就别想靠近她和周诚身边。
梁欢仰仗的是“亲戚”这个身份。
为什么成为亲戚,不就因为刘芬和刘芳是姐妹么。
这一次是刘芬直接把话点透了:
“欢欢,你让我给你介绍对象,我寻摸一圈也没有合适的,这事儿我办不好,你还是自己去解决吧。”
梁欢其实也不觉得刘芬会给她介绍什么好对象,将心比心,她二姨哪会让她比夏晓兰还嫁得好呀。
但她不能说出来,她本来也没指望着介绍对象成功,就是拿这个当借口。
只要没介绍成功她都有借口上门来。
“二姨,您再帮我费点心嘛。”
梁欢撒娇。
刘芬把自己胳膊抽出来,“对不起呀欢欢,我还真试过了,倒有几个男青年条件挺好的,不过男方第一句话就问你是不是大学生,第二句就问你家庭背景,我把实话一说,男方那边就都没了下文。”
梁欢脸都白了,刘芬这是戳中了她的痛脚。
“二姨——”
这不就是她每次处对象都没办法修成正果的原因吗?
刘芬没哄她,脸上连一点笑都没有。
“欢欢,这很现实,你图别人什么,别人也会反过来对你有要求。”
有没有条件好的不在乎另一半条件如何的?
有,还很多!
最初的周诚和夏晓兰,汤宏恩和刘芬,都是这种例子,男强女弱。
但这两对都算自由恋爱,是先产生了好感再处对象,女方都经济独立,能很平等的交往,婚前婚后都没放弃过提升自己……当然,这些话对梁欢说,梁欢也听不进去,所以刘芬才用梁欢能听懂理由拒绝她!
梁欢很受伤?
有什么好受伤的。
有条件复读几年,却连个大学都考不上,敢说自己够努力?
不努力就算了,仗着一张脸长得漂亮,去找个图美色的男同志也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一趟趟往家里跑,却把主意打在她女婿身上……咋的,想趁着晓兰怀孕,来撬墙角?!
刘芬真的被恶心坏了。
她本来看刘芳这两年变老实了有点心软,梁欢搞了这样一出,刘芬是彻底不想再和这一家有任何来往。
梁欢眼里含着泪水,拖着颤音叫二姨,刘芬直接下了逐客令:
“什刹海这边你以后不要来了,我既然不能帮上忙,就不能耽误了你,欢欢,脚踏实地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我对你最后一点忠告!”
“二姨,二姨!”
梁欢被丢出门外,在门口捂着脸哭。
刘芬也太目中无人了,居然直接赶她出门?她就守在门口哭,看刘芬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街坊们的评价。
梁欢哭了半天也没人来劝,街坊们又不傻,刘芬在什刹海这边住了好几年,为人啥样他们都了解,哪里会直愣愣上来管闲事。
梁欢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早暴露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不会掩藏真实情绪的人,所以和她处过对象的男青年,只要不是智商上有缺陷,时间一长就能看透梁欢的心思。
——梁欢想靠婚姻来改变命运的路,注定会走得无比坎坷咯。
216:您就是我爸!
反正等夏晓兰做完月子出来,梁欢已经被解决掉了。
谁出手的?
不知道呀!
梁欢这货只有漂亮脸蛋,智商和情商都不够,想要收拾她太容易。她一个高中毕业生没有京城户口,凭什么能进好单位,就是被某任对象走后门给塞进去的。
一个好的工作,真的能为女人加分,特别是家庭背景不行的女人。
梁欢家庭背景差并不是说她爸梁秉安不当领导了,就配不上高干子弟啥的,梁欢本人要够优秀这些都不算个事儿。主要是人家一打听,她爸原来是干部,犯了错误被组织给踢掉的……人家不愿意结这样的亲家,哪怕是个普通老百姓呢,都没有梁家这么大的隐患!
梁欢也曾告诉别人,她姨父是大领导,可惜刘芬不理她,她证实不了这点。
总之,梁欢手里的牌面原本还是不错的,起码她还长得漂亮,又有了不错的工作。
但她太好高骛远了,万事总拿夏晓兰比较,又不愿意像夏晓兰一样付出汗水去努力,只想吃现成的,甚至从夏晓兰手里抢现成的——好牌都被梁欢给打坏了,她进了好单位却不提升业务水平,如今被人举报是走后门进的单位,她要面临的形势就很不妙。
单位愿意给她次机会,要她参加业务考核,奈何梁欢的心思就没放在工作上,考核的结果可想而知。
单位就出面要劝退,梁欢顶着压力不肯。
她再去找当初给她安排工作的“前任”,人家却已经结婚了,老婆还怀了孕,一个漂亮的前女友找上门来,在老婆凉飕飕的目光下,为了家庭环境的和谐前任哪敢再明目张胆帮梁欢呀。
梁欢气得哭:
“你当初明明说不想那么早结婚,不愿意耽误我才分手的,怎么转头就结婚了?”
傻姑娘呀。
男人说不想那么早结婚,不是真的不想结婚,而是不想和你结婚。
前任也头疼。
就是处过对象,临分手还给安排了工作,他够对得起梁欢了呀,难道还得管梁欢一辈子?
为了避免梁欢再找来,人家也是直接把话说清楚了:
“不是我不想结婚,是和你结婚不行。梁欢,京城的单位你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最后一次帮你,把你工作调回老家去——你也别倔了,好好的怎么会有人举报你,你肯定在京城得罪了人,我还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但别人不想你留在京城的意思很明显!”
梁欢这才被点透了。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刘芬和夏晓兰也太狠了吧?
梁欢回家大骂,刘芳听着听着就黑脸:
“欢欢,你真的对周诚有想法?”
“我没有!我看是有些人对自己不自信了,就冤枉我!”
刘芳这回没有站在女儿一边。
倒不是刘芳忽然成了道德圣人,她是被女儿的愚蠢惊呆了。
欢欢这丫头真是疯了,想挖墙脚都不衡量下胜算,夏晓兰怀孕变丑,欢欢就能从她手里把周诚给抢过来?
就是周诚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周家也不会同意的。
夏晓兰可是刚给周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孙子!
夏晓兰她继父还是个大领导!
周家为啥要放弃夏晓兰那个儿媳妇,同意周诚找欢欢?
刘芳万念俱灰。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就梁欢这智商,一辈子也别想嫁进高门大户……
“回去,我们回河东去!”
刘芳态度坚决。
京城真的不适合待下去了,她不仅怕刘芬和夏晓兰收拾梁欢,主要是没了留下的信心。
梁欢自然不愿意,这次刘芳却没迁就她。
梁欢要不走,她就自己走,没有刘芳的照顾,梁欢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就这样,梁欢被刘芳强行拖回了河东。
前任倒是说话算话,在河东县给梁欢安排了工作。当然,是比不上京城的单位好,也没有京城的工作轻松,必须给梁欢找点事做,她才能安安分分呆在河东县,前任也不想梁欢有一天又找上门——
梁欢不甘平凡,回河东后屡次相亲都不成,渐渐的,别人也知道她心气高,歇了给她介绍对象的心思。
兜兜转转,梁欢自己和河东县一个有钱男人好上了,人家不求她有啥内涵,也不在乎她家庭条件,就是图梁欢有张漂亮的脸蛋。
有钱男人对梁欢还不错,名分也给了,还给梁欢买车买房,让梁欢过上了穿金戴银的生活……甘蔗没有两头甜,这男人年龄比梁秉安年纪还大几岁,家里不仅有原配生的儿子,外面的情人也生了孩子,梁欢一进门就要当后妈,还得当好大妇,毕竟自己丈夫和外面的情人也没完全断掉!
梁秉安现在很没骨气,女婿比自己年纪还大他都不在乎,女婿丢了一个小厂子给他管,梁秉安沉寂多年焕发了事业第二春。
唯有刘芳抱着自己忽略多年的儿子梁宇崩溃大哭:
“报应,这都是报应!”
她当初体会不了刘芬的感觉,把夏晓兰嫁给樊镇川明明是好事,刘芬还不领情。
现在梁欢找了个老男人,才让刘芳感同身受,别人恭喜她梁欢嫁得好,她有苦说不出!
……
等夏晓兰瘦回了没怀孕前的身材,脸上的妊娠斑也几乎看不见了,她才想起表妹梁欢。
不过这时候梁欢已经离开了京城。
夏晓兰没问是谁把梁欢弄走的。
她和周诚都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喜悦中,双胞胎会抬头了,会翻身了,牙牙学语了,这些都叫夏晓兰快乐。
汤宏恩瞧女婿不顺眼,倒对两个外孙很宠爱,只要是他回京城,经常主动带孩子。
周思义先学会叫“爸爸”,发音是“芭芭”,冲着谁都这样喊,周诚很得意,夏晓兰却要一遍遍纠正。汤宏恩回来抱孩子,周思义也冲他叫“芭芭”,一边叫还要一边偷看夏晓兰。
这孩子是不是太精了?
夏晓兰觉得小儿子是故意的,把周思义从老汤怀里抓过来轻轻打屁股:
“你爸周诚去学校了,这是妈妈的爸爸,是你外公,不要乱叫!”
周思义这个厚脸皮挨了打也不哭,还拿胖手戳他妈的脸,冲着夏晓兰叫“芭芭”。
汤宏恩都愣住了。
夏晓兰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早就想改口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老汤就是她爸呀!
一个父亲该做的事,老汤全都做了。
夏晓兰轻轻叫了一声“爸”,周思义仿佛得到了鼓励,一直“芭芭”叫个不停。
好半晌,汤宏恩才回过神来。
“哎,爸在这里呢。”
——以前觉得夏晓兰叫他叔叔没啥关系,孩子对他尊敬他心中有数。可夏晓兰忽然改口叫了爸,汤宏恩觉得这个称呼更动听!
——怎么办呀,他现在真的好幸福呀。
217:来啊,替夏总打工呀!
从第一声“爸”叫出口,夏晓兰叫老汤是越来越顺口。
汤宏恩故作威严,那种喜悦根本掩饰不住。
周诚回家后马上跟着改了口,汤宏恩和颜悦色答应了。
周诚感觉自己被爱屋及乌了……
季江源来京城看俩个小外甥,对着夏晓兰也有些吃醋:
“和你一比,我像是从外面捡来的孩子!”
莫名其妙的,他爸居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好好在HK替夏晓兰管好启航资本,夏晓兰这边要带儿子,要去学校的,还撂不开手。
季江源莫名其妙。
他当然知道夏晓兰如今是特殊时期,就算想要单干,也没说是现在啊!
到京城一趟就全明白了。
季江源安慰自己,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他这个当哥的不和妹妹计较。
季江源逗着双胞胎,夏晓兰替刘芬和汤宏恩打探情报,“大哥,你在HK有没有意中人呀?”
季江源呵呵笑,“我不告诉你,你专心养孩子吧当什么媒人,等孩子能稍微丢开手了,就把你的公司接回去管理。”
咦,这个说法有意思,季江源好像真的有情况?
夏晓兰没问出具体的信息,季江源的口风太紧了。
不过有个含糊的说法就行,季雅至今还住在HK的精神病医院,病情是否缓解夏晓兰也不得而知,估计是不会关心季江源的婚姻大事。
双胞胎满周岁,夏晓兰重新开始工作。
周诚的进修提前结束,还得回琼岛单位去,抱着儿子是亲了又亲舍不得走。
这俩孩子,周诚带的时间更多,嘴里叫臭小子,咋可能不疼爱。
周思明和周思义分两边各抱着周诚的腿哇哇大哭,哭的周诚心里难受,夏晓兰要一次安抚父子三人,压力好大……
“再有半年,我就带着孩子去找你,以后你在哪里工作,我和孩子就在哪里!”
这一年多,她和周诚就没分开超过三天,她也很舍不得呀。
在夏晓兰忙着生孩子的1992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得越发猛烈,领导人发表南巡讲话,还在沪市开放了股票市场。
沪市那边炒股票认可证,很快诞生了一批百万富翁。
这件事夏晓兰知道,当然忙着生孩子带孩子,根本没有参与其中。
她现在也不太在乎这些赚快钱的机会了,经过琼岛地产泡沫后,夏晓兰手里不缺资金,她不想再搞这种投机了,要从赚快钱变成赚慢钱,稳打稳扎,把“启航”做成一个稳健发展的大企业。
因为老汤还在鹏城任职,夏晓兰暂时不打算回鹏城,她的目标是沪市。
沪市是个好地方,在建国前就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更是未来的金融中心。
1990年,国家就有要开发浦东的决策,夏晓兰当时可以提前跑去占地,不过考虑到她在琼岛刚出风头,还是没有立刻过去。
一次占先,是有前瞻性目光,次次抢占先机,汤宏恩说自己没走漏消息,也得别人相信才行。
在琼岛赚了好几亿,夏晓兰也不着急,安心怀孕生子养孩子,直到1993年的1月,浦东新区成立,这时候启航再杀入沪市,就不显眼了。
双胞胎周岁时,启航在浦东新区建立了分公司,热火朝天的招兵买马。
此时,一直在商都亚细亚工作的宋明岚联系夏晓兰:
“夏总,您想不想知道诸遂洲的近况?”
夏晓兰马上抓住重点:“……那不是你表姨父?”
直呼大名不太好吧。
宋明岚纠正她的说法,“是前表姨父,他和我表姨盛萱离婚了,诸遂洲自己把债务都扛了下来,我表姨连女儿都不要,自己丢下孩子跑去了日本。”
离婚不奇怪,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两个不仅是一般贫困,而是背着巨债,压力可想而知。
1991年琼岛地产泡沫被戳破后,诸遂洲和盛萱这对新贵夫妻落难,日子非常不好过。诸遂洲这人颇有韧性,一直在积极想办法还债,可惜盛萱不在银行工作了没办法贷款,本钱不够,诸遂洲也只能小打小闹。
日子过得不顺心,自然有吵闹。
激化夫妻俩矛盾的就是去年沪市的股票认购证事件,诸遂洲见好就收,赚了几十万,盛萱嫌他胆子不够大。
如果赌一把,几十万变几百万,能解决很大一部分债务了!
大佬就是大佬。
琼岛地产被套牢了,还没对生活认输呢。
不过“激进”一直是诸遂洲的标签,宋明岚口中讲的,却是让夏晓兰陌生的诸遂洲。
或许是琼岛的教训太惨痛,诸遂洲做生意变得谨慎,在沪市炒股票认购证赚了几十万就收手,却叫盛萱不满意,夫妻俩的矛盾越来越大,今年年初干脆就离了婚。
明明盛萱才是宋明岚表姨,听宋明岚的语气,好像更同情诸遂洲一些?
“你是什么意思?”
“夏总,我就一个想法,行不行我不知道,您不妨听听?”
“你说!”
原来宋明岚想请诸遂洲再回亚细亚。
启航地产已经在沪市开了分公司,启航资本自然也要有动静,商都亚细亚的营业额在以每年30%以上的速度增长,夏晓兰已经在考虑连锁经营,沪市是亚细亚对外扩张的第一站!
宋明岚就是夏晓兰要派去沪市的打前哨的。
“你想让诸遂洲替你管商都亚细亚,你自己好放心去沪市?”
夏晓兰并不反感这个建议。
诸遂洲早就没了亚细亚的股份,再回亚细亚也只是一名“员工”,最多级别高一点,可他却是给夏晓兰打工的。
有本事的人替她赚钱,她有啥好拒绝的。
“可以,只要诸遂洲自己同意,我怕他心里上放不开……如果他同意,就由你和胡永才去沪市,把黄国强留给诸遂洲。他若是拒绝,你带黄国强去沪市,留胡永才管商都亚细亚!”
诸遂洲算个人才。
人才也会犯错。
夏晓兰对他没有了对大佬的敬畏心,诸遂洲若愿意回亚细亚上班,她自然会给对方开高薪,业绩表现好会配干股和分红,她对每个高管都这样大方,对诸遂洲也不会小气。
不过诸遂洲会不会回亚细亚真不好说,一个是面子上过不去,再者对方还欠银行的钱,可能更想自己做生意翻身呢!
218:你潮到飞起!
出乎夏晓兰意料,宋明岚给她回复,说诸遂洲对重回亚细亚的邀请几乎是一口答应。
夏晓兰有点奇怪,宋明岚叹气:“我表姨连女儿都不要去了日本,诸遂洲想给孩子一个更稳定的生活环境。”
冲动和自大都被社会教做人了,诸遂洲的确是沉淀了下来。
他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折腾了一圈还是对亚细亚有感情,想到当初辞掉公职要做的事业,颇有找回自己初心的意思……比较微妙就是从前他是诸总,黄国强那样的老油条是诸总的马屁精,如今重回亚细亚,黄国强成了‘夏总’的马屁精,一定会对诸遂洲百般挑剔。
夏晓兰想到那画面还有点想笑,老油条子也有用处,国强也是个妙人。
从黄国强她还能想到另一个人,也是在她手下废物利用的罗耀宗。
这两年启航地产是从鹏城到琼岛,如今琼岛又要转战沪市,保安队升级成了安保部,罗耀宗当了这个部门的负责人,实现了他当“经理”的梦想——因为这货当初奋不顾身保护刘芬,夏晓兰为了奖励和鼓励这种行为,还送罗耀宗去脱产学习了一年的,回来才当的经理。
怂包如今脱胎换骨,穿上西装也能装一装精英。
经过包装的罗经理很能唬人,背靠着启航这家大公司,在夏晓兰送他去进修期间,和港岛一个钟表行老板的女儿谈上恋爱,去年顺利结婚,钟表行老板送楼又送车,还挺看重罗耀宗这女婿。
看那样子,还想培养罗耀宗当接班人的,罗耀宗开着老丈人送的车嫌人家的钟表行太小,表示了拒绝……小伙子,在HK开钟表行的不是大富都是殷实人家,你滴心也太野了,还嫌人家庙小!
罗耀宗还拿这件事来给夏晓兰表忠心:
“夏总,我生是启航的人,死是启航的鬼!”
说的夏晓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滚滚滚,她要一个鬼来做咩,飘来飘去巡视施工现场啊?!
不过夏晓兰其实挺得意。
她真是在给社会做贡献,又一个废物被掰正了啊!
所以说不管男女,只要往正道上努力,该有的都会有。事业上有了小成就,走出去都能抬头挺胸,一个自信的人总有更大的几率遇到对的爱情。
周诚结束进修后半年,夏晓兰也完成了在华清这边的深造,能带着双胞胎去琼岛和周诚团聚。
不过她人也是经常需要出差的。
1993年底,港媒捅开了一个大新闻,琤荣集团的董事长杜兆辉升级当爸爸了,一儿一女满月了才被曝光。
那么问题来了,孩子爸是杜兆辉,孩子妈妈是谁?
杜董何时秘密结婚了?
港媒整天去堵叶嘉文,她可是当了杜兆辉几年绯闻女友的人。
叶嘉文哪敢自认是孩子妈,在征求杜兆辉允许后,当众澄清了和杜兆辉的绯闻:
“我和杜董其实只是朋友。”
“没有交往过,绝对没有!”
“想不想加入豪门?我觉得事业比较重要,感情的事随缘吧。”
“我想杜董不需要隐婚吧,孩子生母是谁,需要向杜董求证……”
叶嘉文是TVB炙手可热的大花旦,这几年一心拍戏,因为挂着杜兆辉绯闻女友的牌子,平时少了许多糟心事。
不过现在这牌子必须摘了,杜兆辉不希望港媒误会她是孩子生母。
没几天,杜兆辉就对外发表了声明,说自己和孩子生母恋爱却不适合走进婚姻,经过两人协商,女方生下孩子后和平分手,两个孩子都由他抚养。
这很符合杜兆辉的性格,昔日的花花公子,才不会那么轻易踏进婚姻呢!
杜兆辉也没刻意遮掩,对外公布是一个说法,事实上他搞试管婴儿的事还是小范围流传,唐元越听到这消息也不知说什么好。
唐元越和何芷彤结婚后磨合了好几年,到了今年何芷彤年纪不小了,唐元越也一再被催生,唐元越才决定要孩子。
唐元越之前还提醒杜兆辉要为了‘继承人’妥协,选择门当户对的女人联姻,哪知杜兆辉的操作能骚成这样,何芷彤才怀孕5个月呢,杜兆辉通过试管婴儿生下的孩子都满月了……可以,这很杜兆辉。
唐元越很是羡慕杜兆辉,活的有够随心所欲的!
夏晓兰也没想到杜兆辉这么潮。
她比港媒知道的早些,杜兆辉刚从国外把孩子接回HK她就得到了消息。
什么恋爱后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后独自抚养孩子的故事太鬼扯,夏晓兰是一个字都不信。杜兆辉也没骗她,还给她安利试管婴儿的好处:
“你以后要想再生也这样做,一点都不耽误你做其他事!”
“……我真是谢谢你了。”
孩子生那么多干嘛,两个儿子夏晓兰已经很犯愁将来怎么教育。
不过杜兆辉真的好潮,起码在这种事上,她更像土著,杜兆辉则像个无所禁忌的重生人士。
杜兆辉也和夏晓兰谈了谈心,表示自己有了继承人,可以继续浪了,问夏晓兰何时能再干一票大生意。
夏晓兰没忍住笑:
“沪市呀,沪市有投资价值,我不信琤荣集团没动静。”
杜兆辉现在真的不需要她指点了。
当然,夏晓兰也不排斥有机会继续合作……或者说她和杜兆辉的合作本来也没断过,俩人至今还同属于‘启航资本’的大股东和二股东。
杜兆辉挂了电话去看孩子。
夏晓兰坚持要自己带孩子,给孩子更多陪伴,杜兆辉养孩子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请了好几个保姆,让保姆给予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每次他去看孩子时,要确保孩子会干净清爽的出现在他面前。
冲奶粉,换尿布?
杜兆辉才不会做这种事,他相信唐元越将来也不会做这种事!
豪华的房间,豪华的婴儿床,杜兆辉看了半天,把保姆们都赶了出去,他没理会儿子,倒是小心翼翼戳了戳女儿的脸:
“你妈妈是纯天然没整容过的美女,你长大以后也会漂亮吧?”
“必须要漂亮,还得学习好,还得聪明,长得太丑我就把你扔了!”
千万别学何芷彤、卢韵诗那些废物。
要做个有能力的女人。
儿子、女儿他都会一样培养,谁有能力谁将来就继承杜家!
如果两个都能力不足,一定不是他的错,是供卵者基因不好……没关系,他能搞一次试管婴儿,就能搞第二次,第三次。
219:锲而不舍的美国追求者
1994年,尤丽从美国学成归来。
她除了拿到了学位,还在美国那边工作了一年,这点夏晓兰是很支持的,能在外面多见见世面当然很好。
“雏鹰助学基金”这边汤友茹在学着慢慢打理,一个人的身体可以是残疾,精神却能很高大,汤友茹适应了这份工作,她做的很出色,夏晓兰有意让她以后全权负责助学基金这边。
尤丽不是一个人回国的,和她一起回国的还有她的追求者,美国人,年轻的创业者,和尤丽相识于一场校友酒会后,就对尤丽展开了锲而不舍的追求。
尤丽哪有心思谈恋爱,还欠着表姐夏晓兰好多钱呢!
不过这个美国人可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放弃,他追求了尤丽两年没有打动东方佳人的芳心,尤丽要回华国,这人直接追来了华国——
“盖文很有诚意。”
夏晓兰这样评价。
尤丽忍不住抬头看去,盖文正在接受舅舅汤宏恩的“关爱”,尤丽也不能否认夏晓兰的说法。
她有时也在怀疑,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么?
能叫一个美国人如此锲而不舍的追求两年,并且为了她愿意学习华国文化,使用筷子什么的都是小儿科,此时盖文正在用发音蹩脚的华语和汤宏恩沟通。
盖文有美国人的自信,然而此时也浑身都是冷汗。
他所认识的尤丽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国留学生,可到了华国,盖文发现心上人一点都不普通。
心上人的妈妈肢体不便,却管理着一个基金。
心上人的表姐是优秀的华国建筑师,是地产公司的老板。
心上人的舅舅是华国的一名高官……可怜的盖文不得郑重又郑重,生怕自己在尤丽家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只是一个小农场主的儿子,从小就特别会念书,顺利上了大学。
大学期间创业,获得投资,才有了自己的公司。
天啊,他会被嫌弃吗?!
盖文向尤丽投来求救的目光,尤丽将视线瞥到一边,夏晓兰挽着她手出去:“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对不对?”
不喜欢的话,就算盖文锲而不舍追到华国来,尤丽也不会让他见夏晓兰和汤宏恩等人的。
尤丽是一个慢热的人,两年的时间足够盖文慢慢走入她的心。
她需要家人的鼓励和认可,让她有勇气去迎接新的感情,之前和邵光荣那段夭折的感情还是影响到了她。
所以这次,虽然还没有答应和盖文正式交往,尤丽却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家庭状况。
舅舅和表姐不是她可以用来吹嘘的对象,她告诉盖文自己是单亲家庭出生的孩子,因为表姐资助才能到美国留学,母亲需要轮椅出行,为了给母亲治病她欠表姐一大笔钱。
如果这些盖文都能接受,她才会考虑和他谈恋爱。
一开始盖文真的吓了一跳。
东西方观念有差异,尤丽在华国长大,这几年华国的风气才渐渐开放,早些年都是“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恋爱就是为了走进婚姻,当然要提前把真实情况和盖文交待。
然而按照美国那边的节奏,盖文想的是先成功约会,变成男女朋友,最后再考虑婚姻……说真的,大部分美国人都把谈恋爱和婚姻区分的很清楚,还有一些情侣是常年同居的,孩子都生几个却不结婚的也大有人在。
尤丽的直白吓住了盖文,这个年轻人消失了半个月,再出现时告诉尤丽自己考虑好了:
“华国人的家庭联系更紧密,我愿意和你一起照顾你妈妈,那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
尤丽说他自己同意不算,应该征求家人的意见。
盖文莫名其妙:
“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是我的选择,和我的家人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会祝福我!”
这也是东西方文化差异的一种体现。
像盖文这样连读大学都需要自己贷款交学费的,父母真的不会干涉孩子的婚姻,也不会干涉孩子的事业,都是成年人了嘛,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尤丽又说自己会回华国去,不会留在美国。
这一次,盖文没有一口就答应,口风就比较谨慎了:
“我需要和你去华国看看。”
看什么?
看华国适不适合定居,有没有他公司存活的土壤呀,他不能乱许诺一些自己办不到的事,爱上一个华国女孩子,愿意为她了解华国文化是一回事,长久生活在华国可是另一回事。
还有他的事业。
男人为了爱情可以追到异国他乡,但不能用爱情当借口靠女孩子养呀。
盖文这个人就这样,农场长大没什么心眼,大学创业成功更多也是因为技术,非要找个人做对比,有点像美国版的徐竟。
当然,盖文没有项莉那样的前任,情史简单,一共只有过两个女朋友,一个是高中时期,考上大学就分手了,另一个是大学期间,创业太忙没时间陪女朋友被甩了……认识尤丽时,他大学毕业两年,小公司勉强算走上了正轨,能抽空参加校友酒会了,长久的空窗期,盖文已经快忘记恋爱的滋味,对他来说,和尤丽认识在最恰当的时机!
一切都刚刚好。
盖文也慢慢平静下来,因为他发现汤宏恩换了英文和他交流了。
天啊,他的华语说的不够好,急的他满头大汗!
而且他越是说实话,汤宏恩的态度就越温和,盖文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要试图用谎言去博取尤丽家人的好感,他应该说真话!
汤宏恩和盖文聊了俩小时,愣是没挑出这美国小伙的毛病。
就是时不时会用夸张的言语赞美尤丽……汤宏恩坦然受之,他外甥女当然很好啊。
汤宏恩对盖文的评价比邵光荣要高。
小尤若是喜欢,就让她和这个盖文交往吧。
他低声问妹妹:
“你喜欢他吗?”
盖文紧张的看着两人,这句话他听懂了。
汤友茹轻轻点头,“他喜欢小尤,小尤也喜欢他,这就是最重要的了。二哥,我只想小尤能过得幸福。”
汤友茹很庆幸自己从美国治病回来坚持要工作。
工作给了她自信,工作让她能体面和喜欢尤丽的美国小伙儿见面!
220:不是她,是谁都行
盖文这个美国小伙子靠自己的真诚,得到了尤丽所有家人的认可。
就连康伟得到风声都特意跑来和盖文吃过饭,完了就打电话给邵光荣:
“光子,你是真没戏了,连我都觉得盖文很适合小尤。”
“……”
什么叫兄弟?
兄弟就是专往人心上扎刀,扎进肉里生怕他疼的不够厉害,还得握着刀柄旋转一下。
这几年邵光荣的脾气越来越稳,懒得和康伟计较。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抽烟。
他混的真不错,独立办公室都混上了,以前都说童莉莉的老公是年轻一代的翘楚,邵光荣情场失意只能专心干事业,如今也差不多快追上童莉莉老公了。
不是他没有童莉莉老公牛逼,是他岁数上还差点。
小尤回国了。
小尤带回来一个美国男朋友。
小尤家人很喜欢那个美国小伙。
这些消息他就算不特意打听,也会往他耳朵里钻。是朋友们故意透漏给他的,为了什么他也知道……大家都觉得他还没忘记小尤,希望他能早点从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
他和小尤认识的时候好,他年纪不大,小尤更小。
但太年轻了也不好。
如果是现在,他家里人不会质疑他的选择。
邵光荣抽烟走神,猛然把一口烟吸进了肺,咳起来真是惊天动地。
是啊,他没有忘记过小尤。
至今想起来这个名字,他心脏还钝钝的疼,那种怅然若失,会是他终身的遗憾……有一段时间邵光荣挺相信因果报应的说法,因为他以前对感情不认真,老天爷就让他求而不得。
他今年32岁了。
至今未娶。
小尤出国后也再没有交过女朋友。
邵家都要急疯了,邵母也没了从前的骄傲,几次低声下气对儿子道歉,又听说汤友茹搞助学基金做的有声有色,甚至提议邵光荣和尤丽再续前缘。
“你要是抹不下面子,妈去说,妈去给尤丽道歉行吧?”
当然,她这说法没有得到邵光荣的同意。
邵立民倒是找机会试探过汤宏恩,被汤宏恩态度十分坚决给驳了。
汤宏恩觉得邵立民简直有毛病,你家侄子年过三十不结婚,就得让我外甥女和他在一起?
有本事就一辈子不娶,汤宏恩才不惯邵家人的臭毛病!
邵光荣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不是要演情圣。
他只是需要时间来忘记小尤。
可能他和小尤当初顺利在一起了,几年过去,如今感情早已是一地鸡毛,就是因为没能在一起才念念不忘,不断回忆,把那种感情给美化升华了!
道理么,邵光荣都懂,就是放不下。
现在尤丽留学回国,还带回了男朋友,连康伟都说那个盖文靠谱……他也没借口再说服自己还有微弱的希望,他是该放下了,不能把自己变成小尤的负担。
邵光荣在办公室抽完了一整包烟,熄灭最后一根烟头,他打电话回家告诉他妈:
“您上次说谁家女儿,我见一面吧。”
邵母都不敢信。
“……你愿意相亲了?!”
“嗯,合适的话就她了,我也没太多时间。”
邵母先是惊讶,然后是狂喜,生怕儿子反悔,马上定下了见面的时间。
她兴高采烈安排好一切,才纳闷儿邵光荣的妥协。
再一打听,原来是尤丽带着美国男友回国了……邵母气得三天没沾一粒米。
觉得和尤丽在一起没希望了,才同意相亲?
那小狐狸精,也不知道给光荣下了什么迷魂药,迷得光荣这么多年都忘不了,不结婚、不处对象,母子关系还僵的很。
邵母也只能自己生闷气,她难道敢跑去指责尤丽么?
如今邵家最厉害的就是邵立民,也被汤宏恩甩在身后,邵母拿什么去指责汤宏恩的外甥女!
人家一直在国外留学,又没主动联系过邵光荣。
再一个,邵母一直不看好夏晓兰和周诚的婚姻,觉得夏晓兰太强势,周家早晚容不下夏晓兰……一眨眼,夏晓兰和周诚结婚这么几年了,可没听说有啥婚姻危机,夏晓兰的生意越做越大,周诚的职务也越升越高,最叫邵母羡慕的就是夏晓兰为周诚生的那一对双胞胎儿子!
计划生育算啥,一次生俩不就解决了,两个还都是儿子。
父母的颜值高,周思明和周思义也会长,邵母就没见过大院里谁家孙子这么会长的,只要瞧见过双胞胎兄弟的,就没有不羡慕关慧蛾的。
想把孩子偷回家养的人好多好多,邵母就是其中一个。
想想就好气哦。
那么可爱的双胞胎,居然是别人家的。
邵母气得三天没吃饭,还要拖着虚弱的身体为儿子张罗相亲。
她从来没想过儿子会拖到32岁没结婚,十几岁就会找女朋友的人啊,她从前担心的是邵光荣会不会搞大谁的肚子,那邵家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女方。
她现在是巴不得邵光荣和相亲对象见一面就确定关系,然后就领证,最好是结婚当月就怀上!
……
尤丽不知道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邵母会有那么多戏。
她把盖文带回国,家里人都认可盖文,她也正式接受了盖文的感情,和盖文谈起了恋爱。
她都出国几年了,和邵光荣那一段早成了过去的事,回国也没特意联系邵光荣,不打搅对方才是一种尊重。
又没打算和邵光荣在一起,总联系那不就藕断丝连了么?
尤丽回国,就忙着要重新入职启航。
启航现在的重心在沪市,尤丽必须马上投入工作,她还欠着夏晓兰一大笔钱呢!
苦追两年才转正的男友盖文好奇的打量着华国。
从鹏城到沪市,他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发展,并没有传言中那么落后呀。
当然,也绝对不是发达国家。
“正因为它处于发展中,才有许多机会,十年前的今天,我还需要乘火车往返两个城市,通过贩卖服装赚取生活费和学费,十年后的今天……”
十年后的今天,她能很从容站在这里,望着即将竣工的东方明珠塔,用自己的成功告诉盖文这个美国人,发展中的华国充满了机会!
221:婚前协议
异地恋很辛苦。
跨国恋更辛苦。
感情的世界里总有一方会付出多一点,总有一方会迁就另一方……不仅是盖文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尤丽,反过来,尤丽也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盖文。
她有能力去迎接这段感情了,而不是单方面等男方付出,男女双方不对等的条件,会让一段关系失衡——
她如果是个没有自尊心的,当初不管邵家什么态度,牢牢抓住邵光荣,厚着脸皮也能结婚。
偏偏她有自尊心,这就会比较痛苦了。
现在盖文愿意坚持异国恋,并且在寻找将事业慢慢转移到华国的机会,尤丽有了帮忙的能力,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盖文一个人付出。
她的眼界,她的能力,和几年前相比已是判若两人,她能给盖文正确的建议,甚至是帮盖文转移事业!
这一边,尤丽是工作恋爱两不误,另一边,邵光荣在一个月内迅速搞定了相亲和结婚的一系列流程,速度令人瞠目结舌,夏晓兰都觉得这事儿办的太急:
“我们是希望邵光荣快点走出来,但他这也太随便了吧?婚姻大事,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解决了,以后再发现不合适……”
周诚并不觉得这需要担心。
“邵光荣都三十出头的人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稳定的婚姻并非只看感情,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稳定而不是激情。你也不用为女方抱不平,女方能接受这么快结婚,也有自己的考量!”
能和自己爱的人结婚是幸运,这份幸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
好吧,夏晓兰也无话可说了。
邵光荣的结婚对象,的确是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和邵光荣匹配的女人。
结婚时没感情,结婚后也能培养。
就算培养不出爱情,相伴多年后总有亲情……人家男女双方都没意见,她着什么急?
周诚说的没错,邵光荣都三十出头的人了,的确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夏晓兰和周诚自然要去喝喜酒。
新娘子比邵光荣小好几岁,鹅蛋脸,长相端庄。
邵光荣他妈看起来高兴坏了,儿媳妇完全是按照她的标准挑的,以后婆媳矛盾应该会少很多吧?
夏晓兰也是希望邵光荣能幸福的,这又不是啥坏人,是周诚的发小,这么多年下来也成了夏晓兰的朋友。
邵光荣开不开心?
反正脸上也挂着笑。
这人现在城府变深沉了,什么喝醉酒管不住大嘴巴的事再也没发生过,他就不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喝醉,外人自然很难看出他真实的喜怒。
在邵光荣结婚的喜宴上,夏晓兰还很意外看见单瑜君。
“师姐!”
“晓兰。”
单瑜君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大西北的风沙把她的皮肤吹得粗糙了,把她也晒黑了,但骨子里的温柔并没有变……正是这份温柔化作的坚韧,让她可以一直扎根在大西北。
康伟笑的牙不见眼的,“趁着光子结婚,小单请了假,我带小单回家见见长辈。”
康伟说话的时候,单瑜君就温柔且专注的看着他,康伟笑的越发像个二傻子。
夏晓兰觉得自己被甜翻了。
她偷偷扯周诚的手,周诚也知道她什么意思。
“个人性格不同,在感情上的结果也不同,康子也选了自己想要的,挺好。”
康伟又不想混体制内,本来就是自己做生意的,要不要结婚,哪年结婚,又是和谁结婚,有啥关系?只要他开心就好!
邵光荣则不同,邵光荣背负着邵家的期望,终究还是要妥协……所以同样是情路坎坷,康伟和自己爱的人走到了一起,邵光荣就不行。
康伟可以往大西北跑,邵光荣却不能放弃一切跟着尤丽出国,这就是差异。
不是邵光荣不够爱,是有诸多外力和内因影响!
康伟和单瑜君两人是怎么决定重新开始的,夏晓兰没问,也没问两人将来的打算。既然康伟要带单瑜君回家见家长了,两人对这些问题肯定是有商议的。
20岁的时候感情来源于冲动和激情,30岁的感情有了理智和厚重,夏晓兰对朋友的选择是尊重的!
……
1994年。
是周怡法学院毕业,正式进入A&G律所工作的第一年……她其实都在这个律所工作几年了,但一直是以助理身份。
A&G招人的要求很严格,要不是周怡已经混熟了这个地方,她不是从哈佛、耶鲁毕业的,根本别想进来。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从小助理变成了周律师。
齐蔚比周怡牛逼,比周怡早考上,也比她早一年进入A&G律所,如今在洛杉矶那边工作,洛杉矶有好莱坞,娱乐业发达,是适合律师生存的沃土……
周怡也没想到,在她成为正式律师的第一年,叶小琼真的当了她的客户。
她觉得叶小琼肯定在“监视”她。
等她成了正式律师,就找上门来!
“周律师,我就说过,我们会有合作机会的吧。”
距离上次在京城西餐厅碰面,又是三四年过去,叶小琼越发有女人味,精致又漂亮,周怡看看人家一身大牌,再想想自己的收入,决定不把这个大客户往外推——为什么不能赚叶小琼的钱呀?要当律师,还有这么多穷讲究,那她会穷死的!
虽然决定了要公私分明接下叶小琼的委托,但叶小琼的来意,还是让周怡意外。
“你要和未婚夫签婚前协议?”
“是的,这种委托你可以做吧?周律师,我可是很信任你的,你务必要好好保护我的婚前财产。”
叶小琼很认真说道。
周怡也郑重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会为客户争取最大的保障。”
叶小琼是该签婚前协议,上千万美元的婚前财产呢,谁要是遇到过袁翰那种男人,吃一次亏都得学乖了。
不过叶小琼的未婚夫,身家比叶小琼还丰厚啊。
周怡顿时有点担心……这协议要是男方提出来签的,也太防备叶小琼了吧?
叶小琼心想,周怡就算当了律师也没啥大变化,主动解释了两句:
“我爱我的未婚夫,他也爱我,他的钱比我多,婚前协议是我要求签的,因为我想这段婚姻能纯粹一点,和我结婚并不需要他减少自己的财富来增加我的……当然,如果婚姻期间有谁不忠,不忠的一方在离婚时必然要大出血的,我觉得这很合理。”
这才是真正的吃一堑长一智。
我不贪你的,但我也要保护好自己的。
女人可以为爱疯狂,千万别为了爱变大傻逼!
叶小琼很坦然,婚前协议不仅是保护各自的财产,也有一种约束在,谁对婚姻不忠谁就要大出血,这条款可不仅用来约束男方,对她也是同样的效果。
222:1997,拥抱更好的自己
叶小琼太有说服力了,连当律师的周怡都觉得这样的婚前协议十分合理。
叶小琼和未婚夫签婚前协议的时候,周怡作为叶小琼的律师,要和男方律师见面。男方律师对婚前协议中的忠诚条款有很大意见,觉得周怡这个小律师屁都不懂,人家不怵A&G律师的名头,要教周怡做人……可惜当事人不配合,未婚夫对婚前协议没异议,律师还说个屁啊。
遇到这样的当事人,男方律师也是没办法。
“婚前协议是Joan要求签的,我尊重她的意见,我觉得协议很合理,我也希望我们的婚姻不会出现忠诚问题!”
有钱人也不傻,会防备为了他们的钱扑上来的女人,签婚前协议时双方闹掰的也有很多。
但像叶小琼这样有魅力并且不缺钱的女人……讲真,能让她愿意走进婚姻,她未婚夫根本没想过‘婚前协议’,叶小琼自己有能力,是个事业型女性并不贪图他的钱,未婚夫还是能确定这点的。
签这份婚前协议,真的只是给叶小琼一个保障。
花心的男人才会怕“忠诚条款”,叶小琼的未婚夫并不怕。
他们是因为相互欣赏,因为爱才走到一起,将来婚姻难以为继可以协商离婚而不是婚内出轨。
有钱人不愿意离婚是怕分割财产,有婚前协议就没有这个顾虑。
一男一女愉快签字,愣是把婚前协议搞出了结婚登记的甜蜜。
周怡开了眼界,男方律师也不得罪人了,很干脆祝贺双方。
叶小琼离开律所时和周怡握手:
“周怡,过去的事我就当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就是全新的自己,是全新的生活,希望你也是……顺便说一句,你的业务水平马马虎虎吧,记得多提升自己,像我这样的熟人客户你总不会每天都遇见的!”
“……谢谢。”
话好不好听没关系,起码是实在话。
叶小琼当初虽然骗了她,周怡更多是伤心和难过,是对自己的唾弃,而不是仇恨。
她曾经真的有一个好朋友叫Joan,后来这个朋友不要她了。
没关系的,人总是一直在往前走的,弄丢一些朋友,又会收获新的朋友。
而且人生有太多的可能,走着走着,曾经弄丢的人,没准儿又在哪个岔路口重逢呢?
叶小琼居然嫌弃她业务水平差。
她本来就是新律师嘛。
等叶小琼走了,周怡自己在办公室笑起来。
搁几年前,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能在美国当上律师,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周怡,加油呀!”
给自己灌了鸡汤,周怡又满血复活了。
律师靠的是口碑,靠的是成功案例的积累,叶小琼‘婚前协议’ 的委托周怡虽然算躺赢,也让她的工作慢慢变顺了。
客户多了收入就多,这是一种正循环。
第一年,周怡还挣扎在年收入几万美元的小律师阶层。
第二年好一些,收入达到了十几万美元。
第三年就忽然爆发了,她税后拿了40多万美元,不仅还清了上法学院时的贷款,剩的钱还能在纽约置业……周怡变得小有名气,特别是在离婚官司方面。
她在美国一直呆到了1997年,港岛回归后,周怡带着积蓄回国了。
这一年,周珂都念完小学了。
母女俩不够亲密,但也不是很生疏,毕竟周怡后来收入增加后,不仅可以经常飞回国探亲,还能在寒暑假把周珂接到美国玩——周怡做到了周老爷子的期望,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不是花多少钱送孩子上贵族学校,而是作为母亲给孩子成功的榜样!
周文邦不能出国,蒋红也经常能去美国。
蒋红自己都说,没想到周怡能混成这样,她和周文邦以前对周怡也没啥期望,女孩子嘛按部就班嫁人就好了,结果周怡知耻后勇,去了美国11年,完成了学业,有了事业,还在纽约置业,连蒋红都能每年沾光出国旅游……1997年,周怡回国,还把齐蔚给骗回来了。
两个人想要在华国大干一场,拿出自己的积蓄在沪市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时候,周文邦已经退休了,他工作的最后几年没有得到丝毫提拔,遗憾肯定是有的,但看到周怡能够自立,再多的遗憾也被填平。
周怡在美国时一直没有再婚,在沪市把律所一开,根本就不缺追求者,单身女性的生活也过得十分精彩,偶尔回京城,发现曾经的旧友们都迈入了“中年妇女”的行列,哪怕是日子过得不差的,那股精气神,真是和周怡没法比。
她现在不需要谁给她撑场面了,她就像当初在餐厅偶遇的叶小琼,一眼就能看出来混的很不错!
何况,周怡既已回国,有关她的近况,自然会在曾经的朋友圈里流传……为啥说是曾经的朋友圈呢,在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总有一些人的人生会出意外,比如童莉莉,她现在就不属于这个圈子了。
“周怡你知道吗,莉莉她老公出事了,就是去年……莉莉也被带走调查,后来她被放出来,她老公可是彻底栽了,她现在日子过得很不好。”
这事儿周怡是真不知道。
在她刚考上法学院时,童莉莉还是圈子的中心人物呢。
没想到等她回国,童莉莉却已经落魄。
仔细想想,落魄也是正常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童莉莉出嫁前靠娘家,童家本来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年轻一代,如今自然靠不住。出嫁后靠丈夫,丈夫春风得意时童莉莉水涨船高,丈夫犯了错误被抓,童莉莉的优越生活自然无以为继。
周怡没有嘲笑童莉莉,她就是觉得挺唏嘘。
曾经她们还是很要好的,少年时一起上学放学。
对方本想和周怡说八卦,偏偏周怡没有反应,对方也觉得无趣,两人寒暄几句就分开。
事后,周怡详细打听了童莉莉的现状,托人给童莉莉送过一笔钱去。
“解你燃眉之急,等你经济宽裕后再偿还。”
童莉莉会不会还?
周怡也不知道。
还不还都没关系,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她和齐蔚的律所在沪市站稳脚跟后,周怡征求齐蔚的同意,搞了个免费的法律援助部,律所每个律师每年都要到这部门轮值,完成一定额的法律援助案件,援助的对象是那些深陷泥潭,却无力逃出的弱势女性。
帮助她们反抗家暴,挽回被骗后的经济损失,帮助她们逃离人渣的祸害……
对这些事,周怡感同身受,有很多人帮助她,让她变成了今天的自己,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也想帮一帮别人。
223:最高奖项的认可
周怡大概是夏晓兰身边最后一个单身人士。
反正在周怡回国以前,该脱单的都脱单了,包括季江源。
他最后和蒂娜在一起了。
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这种从朋友变恋人的情况也挺常见啊。当然,能和季江源从朋友变恋人,蒂娜早就不是当年的玻璃心公主了,这得感谢于奶奶的付出,没有于奶奶的影响,蒂娜的变化不会那么大!
在95年的时候,季江源就离开启航资本选择了单干,蒂娜早就能动用继承的遗产了,但季江源也没说要用蒂娜的钱,他这些年是有不少积蓄的。
启航资本那边,就由尤丽给顶上。
夏晓兰手下如今已经不缺人才,‘雏鹰启航’计划展现出越来越好的效果,这个计划本来也是在替启航挑选人才,越来越多的优秀大学生加入到‘启航’这个大家庭里……并不是每个大学生启航都举双手欢迎,招聘和找工作本来就是双向选择,大学生要选择就业公司,公司也要挑剔他们的能力!
毕竟,从95年开始,国家就允许大学生毕业是双向选择了,可以不服从分配,争取自己喜欢的岗位。
到96年,更是彻底取消了毕业包分配的政策。
挑剔启航是私企?
现在的启航已经大企业好不好。
别说启航地产和启航资本的发展,就连夏晓兰当初随手投资的电子词典,哦,徐竟和马海早就不单纯做电子词典了,这两人没有从电子词典转攻电脑,技能点搞偏了,在电子词典的竞争激烈后,他们转做了小灵通,这真是神一般的发展思路!
小灵通的技术在日本是现成的,还是快被淘汰的那种,很容易就被成功引进。
小灵通很符合华国的实际情况,靠小灵通,夏晓兰这个大股东赚了一大笔钱,真的是很大一笔!
到了97年的时候,小灵通市场虽然还能赚钱,两人却已经开始做手机。
夏晓兰预感到自己还能赚很多很多钱,她在徐竟和马海身上,终于感觉到自己身为重生者的王霸之气。
咱不跪舔大佬,咱随便捡两个人回来,可以把他们培养成大佬哈!
夏晓兰且骄傲且得意。
徐竟和马海表现了自己的价值,夏晓兰也不介意让出更多的股份,反正她是要随这俩人自由发展的,不打算干涉两人的公司。
夏晓兰觉得俩人是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他们一直很痴迷自主研发这一块,每年都投入了大量的研发资金。
这就可以了嘛,搞贴牌是莫有前途的,华国得弄出自己的技术来,哪怕慢一点,要走一点弯路也没关系,夏晓兰投资的钱早就N倍赚回来,剩下的就让徐竟和马海自由放飞想法呗。
‘安家建材’发展成了全国连锁店,夏晓兰设想的建材城也建了起来,建材城的资金对夏晓兰早就不是负担。
刘勇的生意也不再局限于装修公司,‘远辉’还是业内最大的装修公司,但琼岛之后,刘勇到沪市成立了远辉地产,也开始涉足房地产开发。
……
1992年,夏晓兰27岁,生下双胞胎儿子,当了母亲。
1997年,双胞胎5岁了。
古灵精怪,十分难对付,还有太多长辈溺爱,夏晓兰和周诚头疼万分,生怕一个不留心,两个孩子就长歪了。
张晓比夏晓兰晚一年生孩子,给陈锡良生的是一个女儿。
加上陈锡良和前妻有一个儿子,儿女双全万事足,要给两个孩子挣家业嘛,事业上当然不敢松懈。陈锡良成为服装大佬的时间比上辈子还早,到1997年的时候,陈锡良早就身家上亿。
老陈有钱了,又有个大明星老婆,司机和保姆都成了标配。
反正从陈锡良请司机的那一天起,夏晓兰就开始警惕。
上辈子老陈就栽在司机和小毒妻的手上,小毒妻他是不会娶了,有了张晓还有啥不满足的,陈锡良也没有那种花花肠子。
但司机,也要可靠的人选。
夏晓兰也不记得新闻里那司机长啥样,干脆自己给陈锡良推荐了一个司机,和郑锋的来头一样,陈锡良还对她千恩万谢呢。
司机的隐患解决了,小毒妻还会不会出现?
夏晓兰是觉得陈锡良不会对不起张晓,但陈锡良在外面应酬多,谁知道他会遇到啥样的诱惑,一时不察着了道也说不定。
夏晓兰只能给张晓暗示,说老陈现在是成功人士,他自己洁身自好,架不住外面的小姑娘会往他身上扑,张晓也要多注意。
张晓还以为夏晓兰是知道了什么来提醒她,也是对夏晓兰万分感激。
老陈就惨了,张晓对从此对他管的特别严——
咳,夏晓兰觉得自己也不算做坏事,毕竟是保老陈的命嘛,为了小命着想,老陈背一背黑锅也没关系的。
夏晓兰也不算胡说八道,真的有人往陈锡良身边扑,张晓调查一番,就开掉了陈锡良的女秘书,年轻的女大学生经常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陈锡良,时间一久,说不定就要犯错误……
夏晓兰还经常给陈锡良,包括她舅舅刘勇在内的“成功男士”讲故事,春风得意时会有女人为了钱往身边凑,一旦有什么变故,陪着吃苦的还是老婆,情人不卷了钱跑路才怪呢!
又过了五年,小毒妻一直没出现,夏晓兰估计老陈被绑架撕票的命运是彻底被扭转了。
老陈欠了她一条命啊,偏偏夏晓兰还不能邀功,夏总很少吃亏的,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亏她愿意多吃几回。
2002年,双胞胎已经10岁,夏晓兰37岁。
这一年,她获得了普利兹克建筑奖的提名,与她一同提名的,还有宁雪!
至于海蒂之流,没有了蒙德·道森的帮助,和夏晓兰共享一个“AIA超新星建筑师”奖项已经是海蒂人生的高光时刻,如今早已沦为平庸,就连蒙德·道森创办的道森工作室,在他死后几年,也关门歇业。
最终,是夏晓兰捧起了普利兹克的奖杯。
宁雪很有风度恭喜她:
“你又快了一步。”
夏晓兰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女建筑师,还是华国女建筑师。
夏晓兰举起奖杯,台下有很多她的亲友。
茅康山因为身体原因未能亲自到现场,夏晓兰还是第一个感谢了他,没有茅康山这么多年的教导和监督,她可能早就把建筑丢开,专心赚钱去了。
千禧年后,茅康山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他这年龄本来也算高寿。
夏晓兰知道老爷子一直在等,等她获得世界级的建筑奖项的认可,她很高兴,自己能让老爷子没有遗憾。
“很多年前,有人对我说,女人做什么建筑师,说我可以去拍戏,去当明星,那样更轻松。”
杜兆辉坐在观众席上想捂脸。
女人真记仇啊,都多少年的事了,还记得啊?!
夏晓兰并不是在打他脸,她只是有感而发:
“可这个世上,到底有什么职业,是真的限制了性别?女人可以做消防员,可以做航天员,为什么不能当优秀的建筑师?”
是啊,为什么不能呢!
——我们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限制我们成功的,并不是性别,而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都否认了自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觉得女人不能完成某某目标……那就真的完不成!
224:母校演讲
“爹地,晓兰阿姨真的很厉害!”
观众席上,杜兆辉九岁的女儿杜绮珊穿着小礼服,挺直着腰背,看着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周思明和周思义两兄弟一直在偷偷看杜绮珊。
杜绮珊当然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说到比样貌,双胞胎兄弟从来没输过。
他们当然认识杜绮珊,是HK杜叔叔的女儿,杜绮珊还有个哥哥叫杜寰宇,名字很霸气,性格和名字截然相反,杜兆辉时常说要“退货”。
双胞胎很惊讶,生了孩子还能退货?
那段时间吓得他们都不敢皮了,生怕也被父母退货。
双胞胎看杜绮珊,不是因为杜绮珊漂亮,杜绮珊虽然很可爱,但还没有他们穿裙子时好看呢……呃,为什么小男生要穿裙子,这是双胞胎兄弟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是杜绮珊很特别呀。
从来不在乎他们的美貌,对他们视若无睹。
这叫从小就在赞美声中长大的双胞胎很不习惯。
杜兆辉觉得女儿的眼光很赞,儿子他想退货,女儿他是一直愿意留下的,他浑然不觉自己对儿子和女儿的不公平对待造成了两人不同的性格,杜绮珊越优秀,杜兆辉的心就偏的越厉害,这种循环是无解的。
比如这次夏晓兰来领普利兹克奖,杜兆辉就只带了杜绮珊过来,把儿子留在了HK。
杜绮珊觉得夏晓兰太厉害了,全世界第一个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的女建筑师!
女建筑师只是夏晓兰的一个身份,她的另一个身份是优秀的企业家。
夏晓兰就是杜绮珊的目标。
夏晓兰都可以这么优秀,她也能做的比哥哥杜寰宇好,在杜兆辉刻意的培养下,杜绮珊具有十分强烈的进取心。她没有同龄小女孩的幼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佩服夏晓兰,因为夏晓兰是强者。
她要把赞美的话说出来,因为她爹地喜欢听。
夏晓兰则觉得这个小姑娘绷得太紧了,不过杜兆辉有教育孩子的方式,夏晓兰不好干涉。
她管不了别人的孩子,她管自家两个儿子就很心累的。
真的,比谈上亿的生意还累。
别看他们此时乖乖巧巧的穿着小燕尾服,系着领结坐在那里,那只是假象呀。
夏晓兰领了普利兹克奖,接受记者采访,好不容易才捧着奖杯下来,秘书拿着手机:
“夏总,是从安庆县打来的电话。”
夏晓兰点头,接过手机。
电话是安庆一中的孙校长打来的,孙校长先是恭喜她拿了普利兹克奖,然后就要求夏晓兰兑现承诺,“你要再不回学校演讲,我都要退休了!”
呃,夏晓兰的确还欠孙校长一个回母校演讲的承诺。
考上华清时没演讲。
华清大学毕业没演讲。
给安庆一中捐钱时也没演讲。
夏晓兰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演讲,孙校长说她是优秀校友,她自己很难定义什么是优秀。
做生意赚了钱就算优秀吗?
给一群高中生灌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优秀存在于各行各业,不该早早的以金钱去区分一个人成功还是失败。
但她是第一个拿到世界级建筑奖项的华国女建筑师……夏晓兰觉得自己有资格回母校演讲了。
所以这次,夏晓兰没再推脱,更干脆答应了下来:
“孙校长,您定一个时间吧,我大概三天后回国。”
孙校长好像怕她反悔,把时间定在了五天后。三天后回国,还要花一天回豫南,这时间是安排的明明白白嘛。
夏晓兰挂了电话,杜兆辉领着女儿过来:
“你还真的办到了,喂,我说你都拿了普利兹克建筑奖,以前我说过的话你能不能忘了?”
夏晓兰瞅他一眼,摇摇头:
“我觉得隔几年就提一次挺好的,免得你以后再小瞧女人。”
真是冤枉,他哪里小瞧女人了?
他瞧不起的是那些混吃等死的废物好不好。
他现在都觉得他女儿比儿子更适合当继承人啊!
很快,就有一群人冲上来恭喜夏晓兰,有黛西,有理查德、莱尔和马修等人,还有大魔王麦卡锡。夏晓兰给了麦卡锡一个大拥抱,大魔王也别别扭扭的接受了。
大魔王已经是一个小老头啦,可爱又严肃的小老头。
夏晓兰让双胞胎叫人,大魔王瞅了双胞胎一眼:“他们愿意学建筑吗?”
“不知道,我会尊重他们的意见。”
哼,不学建筑的小孩子,他不喜欢。
不过这两个孩子缠着他叫教授,试图以漂亮可爱的脸蛋迷惑他,呵呵,他才不会上当呢……一个小时后,麦卡锡表示:嗯,真香。
……
周诚不能出国,他是在新闻上看到夏晓兰领奖的。
但周诚可以陪夏晓兰回安庆一中演讲。
夫妻俩把两个儿子们都带上,夏晓兰设计的博物馆他们早就参观过了,安庆县却没去过。
周诚带着儿子们沿着县城走,当初和夏晓兰初见的小巷子都找不到了,现在都是2002年,安庆县的变化也不小,很多地方拆了盖新房,找不到1983年的痕迹很正常。
周诚也有点发怔,这一晃,他和晓兰认识19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周思明还安慰亲爹:
“没关系啦,你帮妈妈打跑坏人的故事我和弟弟都听了好多遍的,就在这里,以前是一个长长的巷子,我可以靠想象。”
周诚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周思义看待问题的角度很刁钻:“爸爸,为什么你和康叔叔一起救下妈妈,妈妈却没有和康叔叔在一起呢?”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但妈妈只有一个,怎么报答两个人?
周诚摸摸脸。
这个问题真是好。
他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你爸长得比你康叔叔帅呗。”
呃,这是认真的答案?
不过好像是真的……
周思义马上感谢周诚,“谢谢爸爸把我生的也这么帅!”
“不客气,应该的。”
夏晓兰站在车子边上打电话,一心两用,听着父子三人相互吹捧,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她仔细看了看,她男人今年39岁,成熟男人的黄金年龄,的确是很帅啊。
“你们赶紧的,我快赶不上演讲了!”
安庆县的变化很大。
安庆一中的变化更不小。
这些年,夏晓兰陆陆续续也花了不少钱在安庆县,安庆变化大是应该的,要没有她才该哭。县里也经常想联系她这个豫南首富——豫南首富的名号也是别人封的,人怕出名猪怕壮,夏晓兰比较抗拒这些头衔。之前还有人搞什么福布斯华国富豪榜,作死把夏晓兰排第一,这个榜单还没发布就被夏晓兰叫人给拦截了,启航在HK还有一家报纸嘛,拦截个富豪榜还是很容易。
废话,她能让那富豪榜发出去吗?
夏晓兰不想以这种方式火啊,那是富豪榜么,那简直是财富杀猪榜,听说邪门儿的很,头几届上榜的内地富豪后来通通倒霉了!
很快,就到了安庆一中,周诚带着俩儿子下去。
“看看你妈妈的母校,她就是在这里念了一年高中,然后考上了华清大学。”
这高中,一点都不差好不好。
教学楼很新,操场很大,环境也好。
孙校长守在学校门口,县里的领导也在。
孙校长是来接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县里的领导则是想和夏首富拉一拉投资。
夏首富今天是以校友身份回来的,要和她说啥投资注定要失望。
“校长!”
夏晓兰的称呼中很有敬意。
安庆一中的老师群体有很大变化,老师们有调走的,有退休的,这么多年孙校长却一直坚守着。他不是没机会调走,几次要给他升到教育系统去当领导,都被孙校长给拒绝了。
他就是一心要搞好安庆一中。
安庆一中是孙校长的执着。
夏晓兰是第一个考上华清大学的,但绝对不是唯一的一个。
安庆一中几次扩大规模,早就超过了奉贤市的高中,甚至在整个豫南省,也是顶呱呱的教学质量。夏晓兰被孙校长带着参观了学校,听孙校长说他明年就要退休了,而退休前最大的愿望有两个,一个是夏晓兰可以回母校演讲,另一个是安庆一中能顺利评选上国家级重点高中。
好吧,夏晓兰决定演讲的时候要认真点,不能辜负了孙校长的期望。
除了孙校长,还有老汪在。
老汪不是年级主任,老汪是副校长,这两人搭档了这么多年,默契十足。
年级主任是孙甜。
孙甜都是一个中年女教师了。
安庆县一中现在很牛逼,连省城都有家长把孩子送来,就为了安庆一中的高升学率。
也就是说安庆一中的学生们,和夏晓兰上学那会儿不同了,不乏见多识广的学生。但他们都对夏晓兰很好奇,“夏晓兰”三个字是魔咒,是每一年新生开学典礼,老生毕业典礼,孙校长都要提的名字……“夏晓兰”就代表了牛逼。
真的,要不是定下演讲的时间太匆忙,前几届的学生都要赶回来听演讲好吗?
得亲眼见一见,被孙校长定为标杆,用来鞭策大家进步的神级学霸是啥样啊!
“是一中第一个考上华清大学的。”
“华清和京大,哪年我们学校都有人考上吧?”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1984年,你知道那时候……算了,你知道个屁。”
1984年,除了高三年级的,在座的好多人还没出生呢。
那的确是很久远的事。
夏晓兰的牛逼,不仅是她会念书,而是干什么都很牛逼。
人家刚刚拿下了“普利兹克建筑奖”,说太专业的不懂,只要说这是世界级奖项,夏晓兰是第一个拿奖的华国建筑师,大部分人就知道有多么牛逼了。
这个消息,豫南省电视台做过专题报道。
《新闻联播》也报道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的简讯,那也是《新闻联播》啊!
能让上《新闻联播》的校友来给大家演讲,所有人都很期待。
等夏晓兰上台时,台下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哇,真人好漂亮好有气质的。
人与人咋就这么大差距呢?
夏晓兰有一种能力,她一开口讲话,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落在她身上。这是占了外貌的便宜,也是多年“夏总”当下来养成的气场。
总之,夏晓兰制霸全场妥妥的。
校长讲话还有学生在下面交头接耳,夏晓兰的演讲就真的没有人走神。
夏学姐说话好风趣,让大家一时笑一时紧张,情绪都牢牢跟着她的演讲内容在走,一个小时的演讲,说的学渣羞愧,也说的学霸激动。
夏学姐说她是靠读书改变了命运!
夏晓兰没有说谎,一个人本来就该活到老学到老,她这辈子的成功当然不仅是考上了华清大学才有的,那是加上了她上辈子的学习积累——
“只有努力是不会被辜负的,各位学弟学妹,努力学习吧!”
夏晓兰演讲完都差点没走脱,学生们比县里拉投资的领导们更热情呢。
而且这种热情是如此真挚呀。
十几岁的学生是不太关注财经新闻的,他们并不关心夏晓兰是启航的老总,也不知道夏晓兰是“雏鹰奖学金”的创始人,他们一些人受益于“雏鹰奖学金”才能继续求学……他们对夏晓兰的欢迎,是孙校长多年的洗脑,也是夏晓兰在专业领域的确牛逼。
世界级建筑奖项的获得者啊!
受夏晓兰今天演讲的影响,未来两三年安庆县一中报考建筑系的学生又会增加。
夏晓兰不知道,在今天听演讲的学生中,有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弟弟。
当然,她这名义上的弟弟也不知道她。
夏俊杰也在安庆一中上学。
夏大军当了出租司机,每天跑白班跑夜班,一天要开十几个小时出租,也要送夏俊杰到最好的高中上学……夏大军是认准了安庆一中的,当年夏晓兰就是从安庆一中考上了华清大学。
他本来就有腰伤,早年开货车,如今开出租,十几年下来,他的腰全靠每天吃止痛药在坚持。
夏晓兰和刘芬,他是攀不起的。
看见夏晓兰上了《新闻联播》,他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
所有滋味都只能憋在心里,告诉别人他是夏晓兰亲爹,也没有人肯信啊。
大河村的人肯信。
然而大河村他都是没脸回去的。
所以夏俊杰不知道自己还有个那么牛逼的姐姐,因为夏大军没告诉他,他妈樊雨也没提过。
夏大军省吃俭用要供儿子上最好的高中,指望着儿子光宗耀祖。
等儿子也考上华清、京大,夏大军觉得自己就有脸回村里了。
可惜夏俊杰的成绩一塌糊涂,夏俊杰还和樊雨两人合起来骗他,夏大军知道的一直是假成绩,他还觉得自己再辛苦都值得。他就像一头老黄牛,辛辛苦苦挣钱给夏俊杰上学,给樊雨花用。
老夫少妻,夏大军还有腰伤,樊雨哪里看得起他?
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樊雨给夏大军戴的绿帽子不计其数,夏大军都抓到过几次,却硬生生忍了要当这个大王八。
不忍不行,他全是为了儿子,他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他辛辛苦苦维持着这个家。
他开着出租车在校门口等宝贝儿子。
宝贝儿子说今天有校友来演讲,居然也是姓夏,叫夏晓兰。
夏大军踩着油门的脚都没了知觉。
他不晓得咋把车子开回家,夏俊杰一放假就惦记着去网吧玩游戏,管夏大军要了一百块钱就跑了。夏大军头痛欲裂,腰伤又发作,难得一下午没跑车,吞了一把药去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时,他听到夏俊杰和樊雨在客厅说话。
“妈,你给我买一双耐克呗,我们班同学都穿耐克。”
樊雨说没钱。
夏俊杰发脾气,“我让我爸给!”
樊雨极是赞同,“他的钱不花白不花,俊杰,你还记得妈给你说过的事吗,你亲爸在港岛,我们重新联系上了,他说要认回你,以后咱们都能当港岛人,你一直嫌夏大军开出租丢人,以后咱们离他远远的。”
夏俊杰大喜:
“妈,我真能去港岛,我能当港岛人?”
“当然能,妈给你看短信——”
夏大军在门后,白着一张脸,佝偻着腰。
这些年,他不是没听过有人背后说闲话,说俊杰不是他的种,越长大和他越不像。
但夏大军不肯信啊。
他知道小雨不守妇道,和别的男人有关系,但他以为是近几年而已……事实就摆在眼前,夏大军不愿意相信,如果儿子都不是他的,他活着还有啥意思?
直到此时此刻,夏大军没法自欺欺人了,樊雨亲口说的,夏俊杰也一点都不吃惊,甚至欢喜着要去认港岛的亲爸——
就在这一瞬间,夏大军就疯了。
他打开房门,冲进厨房拿起刀,连砍了樊雨十几刀,嘴里骂着婊子。
夏俊杰吓坏了,一连声叫着爸爸饶命,连滚带爬跑出去。
“杀人了!我爸疯了,我爸把我妈杀了!”
“救命——救命啊——”
夏俊杰跌跌撞撞从一辆轿车面前跑过。
轿车里的一个男人皱眉,“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司机动作很快,上楼看见樊雨倒在血泊中,夏大军提着刀在傻笑。
“……老板,出事了!”
司机把自己见到的情况讲了,男人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我这趟回来就没想过让她有好下场,不过才刚刚放出饵料,她男人就把她杀了,可见夫妻间积怨有多深。算了,我也惹不起夏晓兰,她虽然不会管夏大军,我还是要出面替夏大军请个好律师,争取让他少判几年,不管怎么说,夏大军也算替我报了仇。”
如果樊雨还活着,或者梁欢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个男人。
这人是樊镇川的儿子樊晗。
樊晗一直没忘记他妈是怎么被气死的,当初打了樊雨一顿并不能解恨,时隔多年,樊晗在外面混出了头,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报复。
他亲自去看了夏大军。
夏大军的确是被刺激疯了,嘴里一时嚷嚷着婊子,一时又叫着阿芬和晓兰。
樊晗冷笑,这些男人都差不多,樊镇川现在也巴不得认他,夏大军也很想认夏晓兰吧?
樊镇川和夏大军当初虽然有不同的身份地位,本质上却都不是好父亲,儿女在身边时咋不珍惜,现在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
脚上有多少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一点不值得同情。
樊晗给夏大军请律师,他这是属于激情杀人,因为一验DNA,他和夏俊杰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野种,受刺激也正常。
夏大军也坐牢去了。
坐牢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吧,反而不用辛苦开出租了。
不过他经常对狱友说自己女儿是豫南首富,是世界顶级建筑师……只是没有人相信他。
樊晗做完一切后,去给自己母亲扫墓。
他为他妈报仇了。
像樊雨那样不要脸的女人,有这种的下场,就是活该啊!
……
夏大军的事,周诚知道了,他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夏晓兰。
过去的事,不该再来打搅他们的生活了,晓兰是有爸爸的,虽然岳父大人一直很嫌弃他,周诚却不得不承认,汤宏恩给晓兰的疼爱甚至远超一些亲爹。
“怎么了?”
夏晓兰迷迷糊糊的,感觉周诚在看她。
周诚俯下身亲了她一口:
“没什么,媳妇儿,我发现自己还是好爱你,越来越爱你了。”
哎,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肉麻。
夏晓兰嘟囔着翻了一个身:“我也爱你,你别吵我,让我好好睡一个午觉。”
语气是不耐烦的,然而睡着了她脸上都挂着笑。
——只愿岁月静好,余生安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