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重生后,卑微小影卫哪里逃?第1章 往生崖归来0%

第1章 往生崖归来

往生崖顶,血月如钩。

萧墨尘单膝跪地,墨袍破碎。此时的他蛊毒发作,内力尽失。

顾鼎山的长剑指向他胸前,癫狂大笑:“萧墨尘,这十几年我步步为营,等的就是今日!”

那墨袍染血的男人啐出一口血沫,眼神睥睨:“废话真多。”

“死到临头还嘴硬!”顾鼎山腕间发力,举剑向前刺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浴血的玄色身影从尸堆后如疯魔般扑出,用血肉之躯死死撞偏了剑锋!

“噗嗤!”

剑刃深深扎入来者肩胛,血花炸开。

是一个浑身是伤、几乎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影卫,其佩剑“幽昙”已断,显然刚经历了惨烈厮杀。

“哪来的杂碎,也敢找死?!”顾鼎山怒喝。

那小影卫对穿透身体的剑恍若未觉,赤红的双眼死死锁着眼前的男人,嘶声道:

“主上……快走……”

是……影九?

影卫为主赴死并不稀奇,可此刻少年眼中深藏的哀恸,竟像颗石子,在萧墨尘死水般的心底砸出一丝异样涟漪。

影九抬起头,撞上的是自家主上陌生而冰冷的目光。他眼底的光暗了暗,随即又释然般轻轻弯了下嘴角。

他终究是记不得自己了。

也好。

这样……就够了。

“自身难保,还想救人?”顾鼎山狞笑着转动剑柄。

影九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猛地用左手攥住胸前的剑刃。只见寒光一闪——那半截断剑竟被他当作匕首,反手插向面前人腰腹!

“你!”顾鼎山仓皇后退。

少年踉跄着,血如泉涌。他背脊挺得笔直,再度挡在萧墨尘身前,颤抖着手似乎想从怀中摸出什么,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下去。

“凌夜……幸不辱命。”

“终于……护住您……一次了。”

话音散进风里,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整个人像抽掉骨的伞,软软倒进萧墨尘怀中。

一个被血浸染的旧物随之滑落——是枚系着褪色红绳的小玉扣,上头刻着“墨尘”二字。

萧墨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攥住那枚玉扣,碎裂的边缘硌进掌心。脑海深处“轰”地炸开一片蒙尘的记忆——

十二年前,寒冬街头。

碎雪如盐,洒在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街角几个衣衫破烂的孩童,正对着墙根处拳打脚踢。被围在中间的孩子蜷成一团,像只濒死的幼兽。

他身上的破旧单衣早已被雪水和泥泞浸透,冻得发紫的皮肤上布满交错的伤痕。一个大点儿的孩子一脚踹向他的肚子,他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弓起,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更多的声音溢出。

他没有哭,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黑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屈辱,以及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小杂种!还敢瞪我?”那孩子被他的眼神激怒,又狠狠踢了一脚。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街角。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微微掀开一道缝隙。

马车里,正是年少已然掌权的冥霄宫少主——萧墨尘。他容颜俊美,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一双凤眼淡漠地扫过街角的闹剧,世间悲苦仿佛皆不能入他眼底。他本欲放下车帘,这种蝼蚁间的撕咬,他见得太多,毫无意义。

然而,就在那一瞥之间,他撞上了那双眼睛。

那么狠,那么烈,却又那么绝望,像即将陨落的星辰迸发出的最后光芒。

萧墨尘冷硬的心湖,似乎被一颗极小的石子投入。他素来冷心冷情,此刻却生出了一点近乎……好奇的情绪。这野草般的孩子,凭什么拥有这样的眼神?

“住手。”

清冷如玉碎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冻结了所有喧闹。孩子们惊恐地回头,看到那辆散发着不祥与尊贵气息的马车,以及车旁侍立的黑衣护卫,顿时作鸟兽散。

萧墨尘没有下车,只是随手扔下一袋碎银和那枚刻着自己小字的随身玉扣。

“想活命,去冥霄宫影卫营。”

车帘落下,车辙碾过碎雪,驶入了苍茫的暮色深处……

玉扣坠入掌心,烫醒了一段深埋十二年的风雪。

原来……是那个孩子!

原来他真的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一路爬到了“影九”之位!

原来自己……竟从未认出过他!

“呵……哈哈……”萧墨尘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苍凉。他抬起手,极轻地拂过少年渐冷的脸颊,拭去他唇边的血迹。

“本座……记住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崖顶——那些门派的嘴脸,此刻写满了怨毒与得意。他要将这一切刻进眼底,刻进骨髓。

“这一剑,还有他的命——”

“顾鼎山,本座要你,要你们所有人,百倍、千倍地还!”

衣袂翻卷如墨云,他抱着怀中渐冷的身躯,纵身向后仰去——

若能重来……

凌夜,下一次,本座一定先找到你!

---

痛。

神魂像被生生撕成两半。

萧墨尘猛地睁开眼。

绣着暗金龙纹的玄黑帐顶沉沉压入眼底。身下是千年沉香木雕成的拔步床榻,帐幔三重,素纱如烟。

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安神香,混着冥霄宫寝殿独属于他的凛冽气息。

他……没死?

不,不对。

他下意识抬手按向胸前——没有剑伤,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寝衣。掌心空荡荡的,那枚浸了血的、温热的玉扣不见了。

果然。那东西……连同那个人,都留在了往生崖顶,留在了最后那抹血色里。

目光扫过殿内:紫铜兽首香炉青烟袅袅,墨玉屏风静立角落,窗边高几上,一株夜昙将开未开。

每一个细节,都与三年前噬心蛊初次发作、昏迷醒来的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是了。那次他带影九出宫查探,遭人暗算,蛊毒突发。是那个少年一路浴血,拼死将他带了回来。

他回来了。

重活一世,回到了悲剧尚未铸成,那个小影卫还在的时候。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像磨砺过的粗砂。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榻前三步处,垂首道:“主上。”

是影卫统领影一。

萧墨尘撑身坐起,素纱帐幔无风自动。

“外面谁在候着?”他掀被下榻,赤足踩上冰凉的黑曜石地面。

“回主上,药殿苏医师、刑殿钟殿主、外务殿韩长老皆在外间。其余影卫按例值守各处。”

果然。

前世这个时候,各殿主皆聚于此等候示下。那时他的心思尚在蛊毒与遇袭之事上,并未留意其他。

“凌夜何在?”

影一的身体僵了一瞬,头垂得更低:“回主上,影九护主不力,按宫规,正在刑室……领罚。”

“护主不力!”

萧墨尘眼前骤然闪过少年用身体撞偏剑锋时,那决绝而惨烈的眼神,此刻正与影一口中“领罚”二字轰然重叠在一起。

一股暴戾杀意自胸腔窜起,周遭空气随之骤然一冷,连香炉升起的青烟都凝滞了片刻。

上一世苏醒后,他只是从影一口中得知“已按规处置”,便再未过问。难怪……难怪后来很长一段时日,凌夜只被安排在最外围的警戒,鲜少出现在他眼前。偶尔远远瞥见那道身影,似乎总是沉默地弓着背,比记忆里单薄了许多。

萧墨尘猛地拂袖,带起的劲风撕裂了垂落的纱帐。

“带路。”

两个字,让跪在地上的人骤然绷紧了脊背。语调里的寒意淬冰般锋利,夹杂着一丝连影一也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失控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