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主子，我在
营帐内，司岚砚蜷缩在床榻上，身体止不住的瑟缩着。
影七拖来一个凳子放置在床边，将汤药放在凳子上。
然后屈膝跪在床边。
司岚砚双眼紧闭，面色潮红。
呼吸沉重无比，呼出的气体烫人，微张着嘴，嘴唇干裂起皮。
身上被汗打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即便如此，还是蜷缩着，强忍着疼痛，身体因为疼痛止不住的痉挛。
“主子，起来喝点儿药吧。”
影七轻声唤道。
司岚砚没有任何反应。
影七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司岚砚的胳膊。
再次开口：“主子......”
司岚砚眉头紧蹙，嘴唇微张，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疼......难受......”
影七心中一沉，连忙伸手探了探司岚砚的额头，只觉得触手滚烫。
伸手将司岚砚扶着坐起，直起身把他揽进怀里，让司岚砚靠在自己胸膛上。
“主子，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眼前人的脆弱已经让影七顾不得其他，伸手扯下自己的面巾。
一手揽着司岚砚，一手拿起汤匙。
将汤匙靠近嘴边轻轻吹了吹，轻抿了一下，确保不会太烫。
“主子，张张嘴。”
影七将汤匙伸到司岚砚嘴边。
司岚砚已经烧到精神恍惚，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仿佛有声音从很远的地传来，很努力但是却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
因为呼吸不畅，司岚砚微张着嘴。
影七小心翼翼的将一点点汤药喂进司岚砚的嘴里。
但是司岚砚已经没有了吞咽的反应，只是将那一点点汤药含在嘴里，褐色的汤药顺着嘴角流出，被影七慌忙的用衣角擦去。
心下着急，但是总是不得其法。
想到了什么，影七将药碗端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
前倾附上了那干裂起皮的唇。
学着司岚砚之前的样子，影七慢慢的撬开司岚砚紧闭的牙关。
慢慢的将口中的汤药一点点渡到司岚砚口中，深入其中的舌头确保那人有了吞咽的动作，将汤药吞下，才缓缓撤出。
舌根是汤药的苦涩，一口汤药被两人分别吞下一部分。
温柔的，水乳交融的，小心翼翼的，珍重的。
满满的汤药逐渐减少，被一口一口的喂给了神志不清的病患。
影七小心翼翼的将司岚砚放平，伸手脱去了司岚砚被汗水浸透的衣裳，滚烫的肌肤接触冰凉的空气引起了一阵瑟缩。
“冷......”
止不住的颤抖，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的一样。
影七褪去了外衣，又褪去了贴身的里衣。
翻身上床，将司岚砚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用被子裹住两人。
影七感受到司岚砚难受的颤抖，止不住的心疼。
司岚砚缩在影七怀里，忍着疼痛，迷迷糊糊的睡去。
陷入梦魇。
是前世被围堵的凄惨的王府。
司岚砚撑着椅子站立，面前是面目狰狞的简西和江璃。
简西执剑，冲着司岚砚的心口刺来。
锋利的剑锋刺破空气，闭上双眼等待被刺穿胸膛。
“噗呲。”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但是却刺穿了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挡在司岚砚身前的影七。
剑被抽出，再也支撑不住，影七跪地，仰着头看着司岚砚，张着嘴说了什么。
听不见，手没有力气，伸手怎么都触摸不到那人，嗓子像是被捏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逐渐模糊，面前的所有人都狰狞着尖叫着后退，随即陷入一片虚无。
......
是前世最后的悬崖。
司岚砚站立崖边，影七已经提剑冲向对面，以一人之力抵挡源源不断的追兵。
身体不断被刀剑划破，被利刃刺穿。
但是仍然没有一丝后退。
直到变成一个血人，直到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撑着剑也站立不稳。
然后被一脚踢中心口，身体腾飞，冲出悬崖，衣袖翻飞，发丝狂舞。
司岚砚伸手，但是没有拉住那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在自己眼前堕入悬崖。
“不要......”
“小七......”
绝望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身体软弱无力，连随那人跳下去力气都没有。
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茫茫大雾之中。
......
影七怀里的人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努力逃脱着什么。
嘴唇发白，不时地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似乎在梦中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喉咙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怯懦了很久，喃喃的一直在重复着什么。
“......小七......不要......快走......别管我......”
“......快走......小七......”
过了许久，影七才听清楚司岚砚在说什么。
听到司岚砚的梦呓，影七心如刀绞。
他紧紧地抱着司岚砚。
轻声说道：“主子......属下在......“
“小七在......一起走......”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是影七依旧不停的回应着，不停的安抚着。
“小七......抓紧我......”
听到这，影七伸手插进了抓着被子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握着。
“抓紧了......小七抓紧了主子......别怕......”
“砚儿别怕......”
不断的安抚逐渐起到了作用，怀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只是十指相扣的手依旧攥的紧紧的。
梦里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冰冷的绝望慢慢褪去，虽然看不清，但是能感受到被什么人搂的紧紧的。
温暖，安心。
一束阳光刺破乌云，驱赶了连绵不绝的黑暗，朦胧又清晰。
心疼的眼泪顺着面庞渗入嘴角。
是苦涩的，心如刀绞的，又......控制不住的......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