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驯服2
秦簌簌方才便觉得，若是自己一人一马先行，着实是太过于打眼。
听着孟昭的话，她眸色动了动，虽不知晓孟昭究竟为何出头，却也正巧落她下怀。
秦簌簌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摸着马匹微微扎人的脑袋。
“自然是好的。”
可等到当真将马牵到林子前的空地时，秦簌簌抬眸看了过去。
除去孟昭，裴玄宴，五公主都已骑上了自己的马。
五公主的马 与她本人一般，只求貌美。
通体雪白如新落的初雪，一根杂毛也无。
毛发被宫人打理得油光水滑，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影，连马蹄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挑衅似得看了秦簌簌一眼，虽是不知晓秦簌簌究竟怎么让这野驹心甘情愿让她上了马背。
但五公主偏就不相信了。
只学过两日骑马的人，竟当真能将这般有野性的马给驯服。
否则，她被皇兄压着练习骑术，手心和大腿都磨破的那段日子，都成了笑话不成？
五公主呲了一声：“皇兄还是莫要跟着秦承徽一路，皇兄是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若是当真牵扯到了您可就不好了。”
裴玄宴扫了她一眼：“谢夫子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短短一句话，却叫五公主面色瞬间白了。
提及心上人，她唇角翕动片刻，却又不敢反驳裴玄宴，生怕他一怒之下叫谢大人不再做自己的夫子。
见头像是老实了，裴玄宴收回目光，落在了秦簌簌的身上。
她端坐在银鬃青骢的马背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那姿态里已寻不见半分怯懦。
月白骑装裹着纤瘦的身形，本该是弱柳扶风的婉约，此刻却因着身下骏马的凛然气势，被衬出如坚毅的味道。
秦簌簌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脸来。
对上裴玄宴的视线，她眉眼弯弯，又恢复成以往那般模样。
他眸色黯了一瞬，递给她一个东西。
待秦簌簌接过时候，她看着手心之中还带着温热的玉笛，一时间愣了神。
“这是...”
秦簌簌眸色中的错愕没有掩盖，可裴玄宴却没有解释这么多，夹了马腹，身下那匹枣红马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只给众人留下了背影。
孟昭的视线一直关注着裴玄宴，自然看见了太子没避着人的动作。
她挥着马鞭，意图跟上裴玄宴的步子，却在转身看向秦簌簌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
五公主不甘落在最后，旋即“驾”了一声，便跟上前去。
独独留下了秦簌簌一人。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胯下这匹马。
而后，又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一颗小糖丸，伸手喂给它吃。
马驹伸出舌，一下将秦簌簌手心之中的糖丸给卷入口中，咀嚼两下，又晃了晃脑袋。
秦簌簌眼眸中带着笑意，摸了摸它耳朵。
“好了，该走了。”
紧接着，秦簌簌拍了拍它脑袋，身下的马驹仿佛有了灵性一般，稳稳地驮着秦簌簌往林子里走。
许是顾忌着秦簌簌，这马驹即便是开始跑了，却也不是太快。
上林苑一年四季都有宫人清理，如今到了春末时分，林中的绿意更甚。
热烈的阳光洒下，透过树叶，在地上倒映出斑驳的影子。
五公主跟在自己皇兄后头，她身下的白雪也是难得骏马，皇宫之中唯有两个公主。
四公主与五公主是先后诞下，生母都是低品宫妃。
而如今，四公主的母妃尚在，却也不过是个美人的位份，连带着四公主自小便沉闷。
这一回的围狩的名册上虽是也有她，但四公主并没有与五公主一块，而是在营帐之中陪着自己母妃，没来凑热闹。
五公主倒也能说一句“运道好”，有了护犊子又得盛宠的穆贵妃做母妃，就连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都是给五公主选的最好的。
她身下的这一匹便是。
她扬起下巴来，看着前边逐渐慢下来的裴玄宴。
“皇兄。”
说实话，她对裴玄宴确实是有几分害怕的，可想到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
五公主咬了咬唇，还是开口。
“皇嫂与我们一道长大，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青梅竹马，后宅纳新人倒也是常事，只是...”
她颇为不赞同：“你这般偏宠秦承徽，就连这一回围狩都叫她来了，这是将皇嫂放在何种位置上？”
五公主的声音不小，清清楚楚落入裴玄宴的耳朵里。
他不甚想搭理她，可五公主见状，竟扬了马鞭冲上来，与他一道走。
“皇兄！”
裴玄宴微顿，掀开薄薄的眼皮，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眸中没有丝毫的情绪，犹如看着一个死物般。
五公主被他吓了一跳，背后都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她唇瓣动了动，便听裴玄宴开口。
“裴清瑶。
孤的后宅，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他这话说得不留情面，裴清瑶的脸上瞬间浮现出臊意来，她咬着唇，却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一转身，便撞进孟昭的视线之中。
她被皇兄训斥了不说，竟还被他府中的妾室听见了！
瞬间，裴清瑶胸腔之中涌起不绝的怒火。
“哼！”
秦簌簌骑着马刚刚追上时，便是瞧见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景。
她软睫垂落下，在光尘里颤了颤。
五公主原本就满腔的委屈，可她不敢将委屈发到裴玄宴和孟昭的身上。
见秦簌簌来了，她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皇兄说本宫做不了主，既如此，那小小教训，你这个承徽便给本宫收着！”
秦簌簌还没反应过来时候，五公主便扬起马鞭，要抽到秦簌簌身下的马上。
电光石火之间，秦簌簌单薄的身影一颤，双手紧紧握着缰绳，眼睁睁看着那马鞭就要落了下来。
可下一瞬。
“啊！！！”
裴清瑶的鞭子还未打到那青灰色的马上，五公主身下的白雪便突兀地扬起前蹄，腾空而起险些将她给震了下去。
她头上的发冠被震了下去，玉碎了一地。
裴清瑶整个人更是被吓傻了，唇瓣抖动着，手里也松了，缰绳“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猛然的骤变叫秦簌簌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抬眸去看。
裴玄宴端坐在枣红马上，他微微垂首，正整理着右手的袖口，那截手腕从皮革护腕里露出来。
冷白肤色在日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他似是从未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可那搭在袖口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泛出微弱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