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芥蒂
“今日,不必回暖云坞了。”
裴玄宴话音刚落,秦簌簌便挣扎着起身。
“可...”
裴玄宴却未曾多说什么,直接挥了挥手,承华殿的女官便领着几个小宫女,手中端着琳琅满目的衣裳、饰品,依次站在了床榻边。
这个阵仗,瞬间叫秦簌簌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她察觉不出裴玄宴的意图,却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先去洗漱。
方才,她当真没有骗裴玄宴,癸水是今日早晨时候来的。
只是...秦簌簌却没有想到,宫女竟连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
待她盥洗完毕后,却在内殿之中没有瞧见裴玄宴的身影。
秦簌簌软睫抖了抖,察觉到前殿的烛光一直燃着,似乎隐约能听见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前殿与内殿只用一道屏风间隔,她的脚步轻,更是无人注意到她。
还未靠近,秦簌簌便听见清晰的声音。
“殿下,秦家这般行事,您当真就眼睁睁看着?”
这个声音秦簌簌只觉得略微有些耳熟,可若是细想,却又想不出究竟是从何处听见过。
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一道方才在她耳边穿过的熟悉声音便响起。
“在外人看来,孤与秦家是绑在一起,可事实如何,柳大人,你心中清楚。”
柳大人...
秦簌簌呼吸一窒。
前世,在她有孕六个月时候,京城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是与这柳大人有关。
他身死在奉旨回京的路上,朝堂众人人心惶惶,为平此祸事,殿下率命出京。
秦簌簌不知晓已经有多少次想过,若是前世殿下在东宫之中,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事情都已经过去,秦簌簌不敢细想。
但今生,她定要将殿下留在京城,护着她的孩子好好诞下。
秦簌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眉眼低垂下来,抚平那一丝的伤痕。
而前殿之中,柳大人久久不回话,似乎在思考裴玄宴方才说的话。
“可是...殿下,您当真不在意太子妃?”柳大人拧紧眉:“臣可是听说,殿下您与她可是青梅竹马...”
“呵...”
裴玄宴冷笑一声:“孤没有柳大人这般多情,将所谓的青梅竹马放在心上,柳夫人怕是还不知晓此事吧。”
柳大人抿紧唇:“夫人惯是懂事,臣只待姣儿为妹妹,夫人她...会理解的。”
裴玄宴不愿同幕僚多加谈论后宅之中的事情。
“太子妃越界,得多加敲打。”
柳大人眼眸一转:“那...秦良娣便是您敲打的手段?”
屏风之后,秦簌簌没想到竟然听见了关于自己的话,一瞬间,她怔愣在原地。
莫名的,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裴玄宴听着柳大人的话,迟迟没有回答这一句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仿佛被带着砂砾的石子磨过一般,哑得很。
“夜深了,东宫该落钥了,你回罢。”
秦簌簌不知晓屏风之后的模样,她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等回过神来时候,她便已经蜷缩进了床榻上,被衾包裹着身躯,才叫她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方才柳大人的那一番话,依旧在脑海之中盘旋。
“怎么手这么凉?”
还未反应过来,秦簌簌抬眸,便察觉到自己的身躯都被裴玄宴的笼罩在怀中,他身上凛冽的皂角香气,与满屋的龙涎香仿佛在空气中氤氲开来,丝丝缕缕都沁入了皮肤里,将她染成与裴玄宴一样的气味。
可秦簌簌的心依旧是冷的。
她知晓自己不过是秦意欢手中的一颗棋子,是使用过后便会毫不留情,被抛弃的存在。
知晓自己,在温姨娘的心中,即便是从她腹中生出,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却也敌不过她腹中的“男婴”。
也知晓...
太子殿下面冷,心亦冷。
给她的宠爱如高高架起的云雾,伸出手来触碰尚且能有实感,可一旦人踩踏上去。
等待她的,便是无尽深渊。
想着想着,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这颤抖的幅度太大,叫裴玄宴的身体都僵硬住了一瞬。
他担忧的语气更盛。
“身子不舒服?孤叫太医过来。”
他刚想起身,便一下被秦簌簌拉住了衣袖。
她的指节如白葱,修长柔软,手背肤白隐约能瞧见青与紫的淡淡脉络。
男人那一双瑞凤眼低垂,落在她手背上几息,而后才微微叹口气,伸出手来将她略微僵硬的身子再度揽入怀中,拍了拍她后背以做安抚。
“好,孤不走。”
秦簌簌抬眸,看着裴玄宴的胸膛,下巴。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伸出手来。
秦簌簌的指尖微微泛凉,触及到男人胸口紧实的肌肉时,裴玄宴瞬间绷紧。
而后,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瞧着虽骇人,可秦簌簌却能察觉到,那力气里暗藏的温柔。
可裴玄宴却没有立马开口说话,过了良久,久到秦簌簌的手都被他捂热后,裴玄宴的唇瓣动了动:
“睡不着?”
秦簌簌抬眸,撞进那一双漆黑的瞳孔之中,她老老实实地摇头。
“没有。”
若是要睡,还是睡得着的。
只是想着,如果他真的想要,她也可以...
二人身子紧紧贴着,秦簌簌能清清楚楚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
下一瞬,裴玄宴伸手,将她的头摁进了怀中。
“那便好好睡觉。”
怀中女子淡淡的馥郁清香,钻进裴玄宴的鼻腔之中,他猛然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如预料之中一般,压下心中的燥热,反倒是将那股火一下窜了上来。
方才女人唇瓣的柔软,如同回马灯,在他脑海之中回旋、翻转。
他压下心中的那一抹悸动,垂眸。
床幔已然散了下来,殿内的红烛大多都熄灭了,只余下墙角的几支。
远远的,暗淡昏黄的光,透过床幔,又减弱了几分。
洒在怀中女人身上,却添了几分柔。
在夜里,裴玄宴的视力也要比旁人要好上许多,他能清晰瞧见她垂着,却偶尔颤抖的羽睫。
也能瞧见她攥紧被衾的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裴玄宴叹口气。
那一丝叹息在空气之中骤然消散,紧接着,他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后脖颈。
“莫要多想,孤会护你安危。
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