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水缸
在死过一回之前,秦簌簌是一个再怯懦不过的性子,所以才会被秦意欢挑选当做借腹生子的工具。
可如今...
她捏紧手心中的石头。
若是方才走过来的是秦意欢,她早就砸了上去,可...
看着朝露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盯着她那一双满是哀求的眸子,一时间,秦簌簌竟发现自己当真下不去手来。
只是,秦簌簌依旧满心警惕。
答应过秦意欢的小宫女,又是裴清瑶身侧的人,她不能不防。
见秦簌簌似乎当真放过了她,如今,那石头虽依旧高高举着,但朝露心中也渐渐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便是贫苦农家出生,因着家中的兄长需要银两娶媳妇,便被父母送入宫中,需年满二十四岁才能出宫。
从十岁入宫,如今她已经二十三岁。
这十三年,皇宫于她,犹如牢笼。这些年来,她本本分分做着自己的事儿,幸运地成为第一批被拨到五公主宫里,从最低等的打扫宫女,慢慢爬到二等宫女的位置。
外头的小宫女小太监尊称她一句朝露姑娘,可她本命并不唤朝露...
朝露诞于清晨,日头渐盛,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名字太轻太贱,她还是喜欢翠芽这个名字,生机勃勃!
朝露抬起头来,看向秦簌簌眼眸之中的神情都真切了几分。
她虽不知晓太子妃交代她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她却也知晓,太子妃对这位秦良娣,怕是已经恨之入骨了。
“良娣主子,奴婢都交代...”
她唇角动了动,三言两语将方才太子妃交代她的事情都三言两语说清楚了,而后,又刚反应过来一般,从袖口之中拿出了那个瓷瓶,递给秦簌簌。
“这个,奴婢不知晓是做什么的,太子妃娘娘说,若是您反抗,就...就给您闻闻这个便好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还时不时用余光去瞥秦簌簌。
这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与当初的她简直是如出一辙。
秦簌簌眼眸闪了闪,走上前去,一下就从她的手里将瓷瓶给拿了过来。
“起来吧,一道走,替我也办一件事。”
秦簌簌说着,还扬了扬下巴叫朝露走到前面。
朝露心中不解,可如今她既然已经直接向秦簌簌“投诚”了,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从秦簌簌的。听说近些时日秦良娣在东宫可是风光无二的,没准...太子妃能办到的事情,秦良娣也能替她做呢。
朝露的心思活络,却没有尽数表现在她的脸上。
还是一张单纯无害的老好人模样。
凭借记忆,秦簌簌快步到了那梧桐树下。
朝露虽是不解,可看着秦簌簌一脸认真的模样,便乖巧地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等候。
秦簌簌找了一圈,她顿了顿,看向朝露:“你是五公主的侍女?”
朝露眨巴一下眼睛,不理解怎么问起自己来了。
她颔首:“奴婢进宫起第二年便在五公主宫殿里伺候了。”
秦簌簌颔首:“既然如此,那你应当也来过这后院?”
朝露没有反驳。
“那除了这儿,梧桐殿,还有何处有梧桐树?”
秦簌簌顿了顿,补充道:“能藏得下一个大箱子,不叫旁人发现的。”
朝露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秦簌簌的疑问在脑海之中费力地寻找。
她思索了片刻,突然灵光一现。
但朝露却没有直接回答秦簌簌,只是问道:“主子寻这树,可是有缘故?”
秦簌簌一直盯着朝露的面容,自是清楚知晓,她怕是已经想出来了。
如今这般问她,定是想探究此事对她到底重不重要。
若是重要,便讨个封赏,比如...如秦意欢一样,许诺她能出宫去。
“你想要什么?”
秦簌簌没有犹豫,直接问出了这话,可落入朝露耳里却是一愣,她着实是没有想到秦簌簌竟这般开门见山地问她,一时间,朝露唇瓣动了动,却也说出不什么话来。
“奴婢,我...”
朝露犹豫许久,秦簌簌见她这般,便补充了一句:“我可以答应你两件事,比太子妃多一件。若是你想要银两、铺子,我可以着人替你置办。”
秦簌簌抿着唇:“但是...能不能送你出宫,此事不在我,而是在你能否想起在哪儿有那棵梧桐树。”
其实秦簌簌心里头也并不能确定,前世发生的那一场火灾与如今一模一样。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胆怯来,反而是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若是你找到了,我能与你一道向贵妃娘娘求情。太子妃答应你能办到的事情,我相信,在贵妃那儿,自然也行。”
提及到了穆贵妃,朝露眼眸一亮,她虽心中还是存有疑窦,可抬眼时看着秦簌簌那冷静的面庞、脑海之中又浮现起方才瞧见秦良娣第一眼时,那眼眸中果决、坚毅,与浓烈的杀意。
朝露既然那时都义无反顾地跪下,谋求一线生机。
那如今也自然不再藏着掖着了。
“好,良娣同奴婢来。”
作为太子生母、后宫多年掌权人,穆贵妃也并非是什么节俭之人。
梧桐殿也从最开始的左右各三间厢房,逐渐变成后宫之中除慈宁殿之外最大的宫殿。
秦簌簌跟着朝露穿过两道垂花门,脚下的青砖从窄变宽,廊柱从素净变得雕花繁复。
一路走来,院中景致层层递进,甚至还瞧见假山叠石、流水潺潺。
只是如今,她却没有心情欣赏这般美景。
秦簌簌跟在她身后,瞧见朝露停顿了脚步。
“良娣主子,便是这里了。”
秦簌簌随之抬眸,竟发现她们这是到了小厨房。
她一下便闻见一股焦糊了的味道,大概是方才小厨房的宫女们也匆匆去了前殿救火。
而小厨房旁,正巧有一棵梧桐树。
那树不算高大,树皮青绿光滑,叶片阔大如掌,比方才瞧见的树干要细许多,应当年岁尚浅。
秦簌簌转身,看向了正殿。
方才的明火已经彻底地被灭了,只有淡淡的烟如今还往上边飘。
此处,到时必定会来人。
这个想法在秦簌簌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而后,她便绕着这树干走了一圈。
并没有箱子。
秦簌簌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看来,前世与今生,差别当真不小。
可就在秦簌簌失望之际,朝露那儿却传来一阵惊呼声。
“良娣主子,快些过来!昨日奴婢来这儿,可是未曾见过这大水缸的!”